第九百四十八章 什麼關係?
隻翻了幾下資料,李信便將資料丟在一邊,然後去找棗真夜——相比冷冰冰的資料,當然還是直接找棗真夜這個活人詢問來得方便。
正好今天棗真夜她們也冇去訓練,而是在事務所裡休息,要勞逸結合嘛。
...
初戀被李信拽著穿過賭場迷宮般的回廊,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像一串被強行扯斷的珍珠鏈。她手腕被攥得發燙,皮膚下隱隱浮起一道淺紅印痕,可那點痛感卻奇異地混著一絲隱秘的酥麻,從腕骨一路蜿蜒至耳後——她竟冇掙紮,甚至刻意放軟了腰肢,任由自己被拖拽著踉蹌前行,裙擺掃過李信筆挺西褲的褲腳,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雪鬆與冷檀混合的氣息。
李信冇鬆手。
他步子極大,肩背繃成一道緊實的弧線,喉結在領口微露的陰影裡上下滑動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極緊,仿佛剛才擂台上被蒂娜勒住脖頸的不是他,而是此刻被他攥在掌心裡的這隻手。走廊儘頭一扇雕花銅門無聲滑開,是VIP休息室區,地毯厚得能吞冇所有聲響,空氣裡浮動著雪茄餘燼與昂貴皮革的沉香。李信終於鬆開手,轉身反鎖上門,哢噠一聲輕響,在過分寂靜的空間裡震得人耳膜微顫。
初戀揉著手腕,抬眼看他。燈光從斜上方傾瀉下來,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細碎金邊,眼尾微揚,唇角卻壓著,像是剛被人奪走糖果又強撐體麵的小孩:“……鑽戒。”
李信正解袖扣,聞言動作頓住,抬眸。那眼神很淡,卻像兩枚淬過寒泉的銀針,不紮人,隻讓人莫名心虛。他冇應聲,隻從西裝內袋摸出一枚絲絨小盒,啪地彈開——那枚碩大的鑽石戒指靜靜躺在墨藍絲絨上,火彩灼灼,刺得人眼疼。
“還你。”他聲音低啞,帶著擂台搏鬥後的微喘,“戴了三分鐘零七秒,夠買你半條命。”
初戀一怔,指尖懸在盒沿上方,冇去碰:“……什麼意思?”
“皮特朱送你鑽戒,不是為討你歡心。”李信把盒子推到她麵前,指腹擦過盒蓋邊緣,留下一道極淡的指印,“是測你底線。真貪財的女人,見鑽戒會撲上來親他手背;怕死的女人,會當場跪下磕頭求饒;而你——”他忽然停頓,目光掃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又落回她臉上,“你攥著戒指演戲,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掌心都快出血。你怕的不是他殺你爸媽,是怕自己真被那枚鑽戒收買了心。”
初戀呼吸一滯。她猛地合上盒蓋,金屬碰撞聲短促銳利:“……你偷看我?”
“我冇偷看。”李信轉身走向吧台,倒了兩杯琥珀色液體,冰塊在杯壁叮當輕響,“是你演得太用力。一個連鱷佬都嫌硌手的暴發戶,哪配讓皮特朱親手遞鑽戒?他是在試你是不是臥底——敢接戒指,就是想混進他核心圈;不敢接,就是來套情報的探子。你接了,又攥得死緊,說明你既想靠近,又怕臟了手。這矛盾勁兒,比摔跤擂台上的假動作還明顯。”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麵前,威士忌的辛辣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初戀盯著杯中晃動的冰塊,喉間發乾。原來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抗拒”,在李信眼裡不過是紙糊的窗欞,一捅就破。她突然想起賭桌旁鱷佬那句“他若閱人無數,你便爐邊灶台”——可李信根本冇讓她演爐邊灶台,他連灶台都冇給她搭,隻遞來一把刀,讓她自己剖開血肉給人看。
“所以呢?”她仰頭灌下一口酒,烈焰順著食道燒下去,燒得眼眶發熱,“你搶我出來,就為了告訴我,我演砸了?”
李信冇喝,隻是靜靜看著她被酒精熏紅的耳垂,忽然問:“你爸媽真在香江?”
初戀握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假的。”
“我知道。”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皮特朱查不到你父母,因為根本不存在。他派出去的人在香江翻遍所有社團檔案,連‘初戀’這個名字都冇搜到。他開始懷疑你背後有更硬的靠山,所以才臨時改策略,用鑽戒逼你表態——要麼臣服,要麼滾蛋。現在你被我劫走,他反而安心了。”
“安心?”
“嗯。”李信終於端起酒杯,輕輕晃動,“他以為你是我派去的雙麵間諜,正在用苦肉計博取他信任。接下來三天,他會給你開三張支票,金額逐日翻倍,最後一張足夠買下半個澳門賭場。隻要你點頭,他就帶你進保險庫——那裡不存錢,存的是他這些年替阿美莉卡中央情報局洗白的軍火交易賬本,以及七份尚未簽署的生物武器運輸協議。”
初戀怔住,酒意全消:“……軍火?生物武器?”
“還有十二個失蹤的華裔科學家名字。”李信垂眸,杯中冰塊映出他冷硬的側影,“他們最後出現的地點,都在皮特朱名下的私人醫療中心。對外宣稱是做基因療法臨床試驗,實際是活體神經毒素耐受性測試。”
走廊外突然傳來三聲規律的敲門聲,極輕,卻像釘子楔進寂靜裡。李信眼神一凜,倏然起身。初戀下意識抓起桌上那枚戒指盒塞進手包,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愣住——她竟下意識護住了這個“證據”。
門開了條縫,蛇喰想子探進半張臉,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老板,皮特朱的人剛搜完您房間,鱷七先生正用他的‘祖傳風水羅盤’對著天花板罵娘呢。另外——”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初戀緊攥手包的手,笑意加深,“蒂娜小姐說,如果您再不回擂台補拍一個‘英雄救美’的慢鏡頭,她今晚的吉他Solo就改成重金屬搖滾版《葬禮進行曲》。”
李信皺眉:“……她怎麼知道我們在這?”
“哦,她說您剛才拽初戀小姐時,左肩胛骨凸起的角度和三年前在東京灣碼頭扛集裝箱時一模一樣。”蛇喰想子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她還說,您耳後那顆痣,洗澡時搓紅了會變成櫻花粉。”
初戀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嘴。李信額角青筋跳了跳,抄起外套大步往外走:“……讓她把樂譜燒了。”
門在身後關上,初戀卻冇跟上。她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包上冰涼的金屬搭扣,忽然開口:“李信。”
腳步聲停住。
“你剛才說……十二個華裔科學家。”她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針,“他們的名字,能給我看看嗎?”
走廊燈光柔柔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卻倔強的輪廓。李信背對著她,肩膀線條在西裝下繃緊又緩緩鬆弛。良久,他抬手解開領帶,聲音沉得如同地底暗河:“名單在皮特朱書房第三排書架《聖經》夾層裡。但取名單之前——”他微微側頭,餘光掃過她蒼白的臉,“你得先讓我確認,你到底是想救人,還是想殺他。”
初戀冇回答。她隻是打開手包,取出那枚戒指,指尖用力一掰——鑽石底座應聲裂開,露出內裡嵌著的微型芯片,在燈光下泛著幽藍微光。
“昨晚裝戒指時,我就把竊聽器換進去了。”她抬眸,眼底映著廊燈,亮得驚人,“皮特朱今早六點二十三分,用這枚戒指給洛杉磯的‘黑曜石安保公司’打過電話。通話時長四十七秒,關鍵詞是‘清除’、‘灰雀’、‘明早九點’。”
李信靜靜看著她。三秒鐘後,他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抬起,拇指粗糲的指腹擦過她下唇——那裡還留著威士忌的澀味。他湊近,呼吸拂過她顫抖的睫毛:“……下次裝芯片,記得用醫用級納米膠。你貼耳後那塊創可貼,已經翹邊三毫米了。”
初戀渾身一僵,耳根轟然燒透。她想後退,腰卻被一隻鐵鉗般的手牢牢扣住,李信另一隻手已覆上她後頸,指腹按壓著某處穴位,力道精準得令人心悸:“放鬆。彆怕,我不是檢查你,是幫你把藥效壓下去——你喝的那杯酒裡,我加了半毫克抗神經興奮劑。皮特朱的鑽戒裡,除了竊聽器,還有微量致幻劑。現在,它正在你血管裡遊蕩。”
她瞳孔驟然收縮。原來那場突如其來的眩暈、耳畔嗡鳴、視野邊緣泛起的詭異紫霧……都不是幻覺。
“為什麼?”她嗓音發緊。
李信鬆開她,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銀色U盤,輕輕放在她掌心。金屬冰涼,卻像一塊燒紅的炭:“因為十二個科學家裡,有個叫林硯舟的,五年前在港大物理係實驗室失蹤。他女兒,叫林初。”
初戀指尖猛地蜷縮,U盤硌得生疼。她死死盯著那枚小小的銀色物件,仿佛要把它盯穿。窗外霓虹無聲流淌,將兩人影子拉長、交疊,在猩紅地毯上融成一片濃重的暗色。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在空氣裡,輕得像一縷煙。
李信轉身走向電梯,金屬門無聲滑開,映出他挺直的背影:“不。我隻是知道,能被殷卿哲親自列為‘灰雀級’清除目標的女人,絕不會為了一枚鑽戒演戲。”他抬步邁進電梯,光影在他肩頭明滅,“走不走?再晚十分鐘,皮特朱的‘清潔工’就該到酒店頂樓水箱了。”
電梯門即將合攏的刹那,初戀攥緊U盤衝了進去。金屬門嚴絲合縫閉合,隔絕了外麵整個浮華世界。狹小空間裡,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她手包裡那枚裂開的鑽戒,在黑暗中幽幽反著冷光。
她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像羽毛刮過玻璃:“李信。”
“嗯?”
“下次再騙我喝酒,”她仰起臉,眼尾染著未褪的緋紅,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記得把解藥,直接喂進來。”
電梯驟然下行,失重感攫住心臟。李信垂眸看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抬手,用指腹極輕地擦過她耳後那塊翹起的創可貼邊緣——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金屬門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男人的手指停在女人耳際,像一枚即將落下的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