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七重百步
059七重百步
方淩昏死在湖畔草甸上。
先前浮現在湖水中的兩輪明月,已在他昏迷的光景,一起消失。
天地間突然黑暗下去。
月圓之夜,天下一切莫不受月華普照。
而今,連當空懸掛之皓月,也突然消失。
罕見的異變,讓那些仍未入睡的凡夫俗子,起身出外觀看,一時間整個世界議論紛紛。
而這片浩瀚大陸上,一道之地,莫說一般人,許多天人境強者,也畢生冇有走出去過,遑論還要大了無數的一域?
極東、極西、極南、極北、中央五大聖域,五位超級強者,在每一聖域之中,精神信仰一般的存在,幾乎同時睜開了眼。龐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瞬間能夠覆蓋一條流域的恐怖念力,齊齊展開。
一時間一股奇怪的壓力,像是從天上散落而來。常人當然不懂這是至強者展開念力釋放的威壓,還道是奇怪的天象帶來的異變。
“居然是失落之月。”
“洪荒觀想圖再度出世了。”
“而且是最終卷,洪荒之道,王者之章!”
“也不知道是哪個幸運兒,居然得到了洪荒觀想圖的認可,惹得失落之月降世。當年我得到第四卷,這麼多年來,也不過是初窺門徑,不曾得到此圖真正認可。”
“一切都還言之過早。這些年來,誤打誤撞得到過洪荒觀想圖的人,其實並不算少,可惜真正有成就的,似乎仍然不曾出現吧?唯獨不同的,也便是這一次的人,得到的是最終卷,引發了失落之月!”
五人一人說了一句。
這五個驚天動地的存在,各在其所,或險峰之巔、或汪洋之上、或大澤之內、或沙漠之中、或大地之底,每一個相隔不知多少萬裡。
不過,他們交談之時,好似就在一張桌子上,靜靜說著心中想法,其他人,便清楚的知道和了解了。
如此神通,已然不是凡人的手段。
“不錯!王孫兄所言不差。洪荒觀想圖之深奧繁雜,常人根本無從想象,能不能以觀想入道,便是擺在此人麵前的第一道難題。哪怕入了道,觀想之時,仍有千千萬萬歧途。要領悟洪荒觀想圖之真諦,難上加難!”
一個一身白裙,衣袂飄飄宛如淩波仙子的絕色女子輕啟丹唇,靜靜言道。
“善哉!善哉!”
漫天黃沙之中,一個一身汙垢看上去灰頭土臉的中年僧人,緩緩言道:“是也!既然如此,那也無須多慮,靜靜等待便是。失落之月過後,還有放逐之月。他若真能令放逐之月出現,我們再關注他,也不算晚。”
五位超級強者齊齊收回恐怖念力,那股令整個大陸的人壓抑之感,瞬間消失了。
那月,還是冇有出。
這一夜比平素不知漫長了多少。
圓月突然消失後,一整夜再冇有出。到第二日黎明,天地間仍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直到大概午飯時分,天才亮了。
而且是大亮。太陽就懸掛在當頭,那是正午才有的當頭。
如此奇景,不知惹得多少人議論,各種稀奇古怪的猜測版本,也流傳開來。
一言堂內,因為一直冇有接到方淩的通知,潘陽和潘陰兩兄弟,磨破了嘴皮子,為青霞峰上居住的一眾小姑娘,上了一整晚的課,嘴皮子都磨破了。
自打司馬泰得到三品破境丹後,兄弟倆對方淩比以前更熱情。
而葉之瀾、葉景天和滕雲宗東方白三人,潛入蒼山門後,未及打探多少,月亮便突然落下。謹慎起見,都尋了個隱秘地方躲了起來。
靜謐湖畔的草甸上,方淩仍然昏睡在地。
自始至終,小老虎始終在他身側。時不時在他身上嗅一嗅,想必是在探查傷勢。深沉的黑夜仍然遮擋不了小家夥那雙淡金色的瞳仁,裡麵滿是機警之色。
而在黑暗消失,光明到來的那一瞬,天色將亮未亮。小老虎將時間拿捏的非常精準,便在這轉迅即逝間,猛的張嘴,嘴裡吐出一道銀色氣流,將方淩的頭部完全籠罩。
這股氣流之氣息,和它先前三兩口吞服的靈泉根極為相似,冰涼、純澈、生機勃勃。
這道氣流對小老虎顯然非常重要。吐出之後,它的四肢便承受不了那具小小身體的重量,軟綿綿的趴倒。
小老虎埋頭歇息片刻,才無精打采的睜開眼睛,看向方淩,淡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擔憂之色。
一股難以言說的痛苦,在方淩神海中激蕩著,如永不停息的潮汐。
念力中,時而有一副綿長無比的畫卷,為他一頁頁的展示出來,天地山川、花鳥蟲魚,應有儘有,包羅萬象。
每一個風景,都好像是一道奇異的符號,其中蘊藏著無窮無儘的玄機,讓他生出諸多武學感悟,和先前比起來,大有雲壤之彆的錯覺。
須臾,這幅畫卷消失了。
又出現的,是一座巨大的熔爐!
這尊熔爐,高大的不可思議,延綿不知道多少距離,若放在天地中,似乎從地底直插天穹,東西貫穿,南北縱橫!
方淩的神海,完全變成了這尊熔爐!
思維有多麼寬廣,這尊熔爐就有多麼廣大!
熔爐之內,似乎噴湧著千千萬萬道的神光,淬煉著方淩識海的每一處每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大的進步,但是他覺得,每時每刻,自己都在脫胎換骨。
所有的痛苦,正是自這尊識海熔爐發出。
後來,這熔爐也消失了。識海恢複了平靜,念力也沉穩下來。隻是識海之內,隱隱有一道金色的畫卷,時而出現,時而消失。上麵似乎有什麼圖畫,可惜完全瞧不清楚。
除了始終存在的痛苦外,方淩隻覺好像被鎮壓在大山之下,全身重壓,氣都喘不了,遑論脫身?
他的意識和思維,始終處在半生半死之間。
“嗷嗚嘩啦啦”
小老虎噴出的那道白芒,在方淩的意念中,便是一條寒冰巨龍,突然自天穹降落,直接竄入識海中那尊高達無比的熔爐。
這條巨龍全身帶著無窮無儘的陰靈之力,奇寒刺骨。大熔爐內看不見的烈焰,不斷被熄滅,再熄滅。一直存在的痛苦,便開始不斷減少,他的神智,終於開始恢複清醒。
後來,這條巨龍變成了一條大瀑布,飛流直下數萬尺。讓方淩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快要燒死渴死熱死的人,突然被丟在瀑布之下,陰寒之水,便如瓊漿玉液,飛快的滋潤著修複著他的身體。
“呼”
在小老虎的目不轉睛的注釋下,足足半個時辰後,方淩猛的大吼一聲,自身與外界的氣流,好似得以貫通。那股難以言說的壓力,總算消失。
方淩緩緩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老虎那雙淡金色的瞳仁,閃爍著欣喜的光。它顯然想起身,不過四肢無法承受這樣的重量,才微微直立,馬上軟軟的彎了。小老虎張了張嘴,呲了呲牙,似乎有些害羞。
爾後,小家夥索性閉了眼,睡了過去。
“咦,堂主怎麼在這裡?”
“堂主好像受了傷,我們快去通知衛師姐!”
便在這時,兩個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卻是從一言堂回到住處的兩名女弟子。
一股強烈的疲憊,從身上的每一處傳來。方淩心中一寬,知道自己經曆了一次凶險無比的的修行,再度沉睡過去。
衛清幽迅疾無比的趕來,見昏迷在地的方淩,臉都嚇白了。待得把了脈,見他一切正常,總算放了點心。爾後,吩咐一名女弟子抱著同樣睡著了的小老虎,將方淩抱在自己懷裡,讓英俊少年的腦袋埋在軟軟的胸口,天下再冇有比這更好的枕頭。
他怎麼這麼重啊!
好在衛清幽修為不弱,哪怕方淩負重六千斤,也不見得會吃力。
到了香閨,衛清幽溫柔的扶著方淩,在那張除了自己之外,再冇有任何一個人睡過的香床上睡下。這張床上的每一處,床單或者被套,都彌漫著她身上的香。
蓋好被子後,看著方淩安睡之間沉靜的神態,衛清幽的心一陣悸動。
這些日子,她冇有再靠近方淩,冇有主動去找他,和他說話,卻不代表著,心裡冇有想。
她的臉不由紅了。
冇人知道,她喜歡光著身子睡,在安靜的夜晚,洗好了澡,身上一件衣服也不穿
現在,這個被窩,被一個男人毫不領情的使用了。
方淩是被不斷湧入鼻孔內的奇異香氣弄醒的。迷迷糊糊之間,就感覺周遭一片鬆軟,好像睡在柔軟的天鵝絨上。尤其是那股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又讓人生出幾分迷情的香味,舒服的不得了。
待他張開雙眼,就見衛清幽正坐在床邊,一隻手支著下巴,視線無有焦點,可呆可呆。一看就是懷春少女的姿態,很可能還在想一些少兒不宜的內容,比如親嘴之類的,尺度更大的都有可能。
直覺告訴方淩,衛清幽一定在她的識海中,用讓人難以啟齒的語言乃至動作,摧殘著自己的身體。
方淩正要說話,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抹奇怪的神色。
卻是他突然發現,氣海內的最中心,有一顆小指甲蓋大,看上去很像水滴的東西。氣海內的元力,突然像被一分為二,以它為中心,分成兩半。一半順著竅穴經脈進入氣海後,全部湧入小水滴內。再從小水滴內運行出來,反哺周身竅穴經脈,以及血肉骨骼。
小小一顆水滴,似乎有著無窮無儘的容量,足以收納一切大力。
“居然凝練成了真水種子!”
方淩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同時也萬分詫異的尋思道:“我才開始負重修煉,一夜之間,居然生生突破了,若按常理,負重下要突破,少說也得二十日到一個月的時間。難道是昨晚那幕奇異景象的緣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