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女人離開了。
身後,倉庫的陽光不斷變換著弧度,灑落在陽台的綠植上。
那片嫩綠的葉子脈絡上,有一點小小的紅意。
木係主屋裡,陸明檀推了下眼鏡,指尖撫過眼角那朱砂般的一點紅。
那個B級的木係學生垂著頭,筆直地站在他身旁。
他和陳燼剛打了架,可以說是一點都冇有落到好,渾身上下都是傷痕,連眉毛都被燒焦了一半,如今渾身疼得幾乎站不穩。
陸明檀溫和地道:“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是少主的解藥厲害。”
那學生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他雙手在背後微微地發著抖。
“回去後要好好治療,彆落疤了。”陸明檀叮囑,又遞過去一盞晶瑩的花種,道,“這個你收著,對你的修煉有益。”
“謝謝少主!”
他雙手顫顫地接過了,然後迅速地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實在是很害怕這位少主。
儘管少主從來都是和顏悅色,溫文爾雅的,但他心裡清楚,得罪少主的人,從來都冇有好下場。
從來都冇有。
會有百倍千倍萬倍的報複……等著陳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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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伊對毒理學的熱情高漲。
淩允鏡此人,性格雖然惡劣,但對毒理確實很有研究。
最重要的是,他的文筆真的很好。
明明是晦澀的學術,但他撰寫時卻總會冒出些毒舌卻又靈妙的比喻,讓時伊準確地掌握到他想表達的意思。
她一頭紮進毒藥的世界當中,邊讀書,邊實踐。
邊懷念以前在藍星看的絕命X師。
雲亦舉雙手讚同她的學習。
時伊隻是隨口提了一句,說有的原料不能見光,不好保存,他便迅速地將家裡的地下室收拾了出來,還在地下室的入口掛了個雲朵狀的牌子。
上麵用他飄逸的字體寫著??
【妹妹的專屬製毒間】
地下室原來堆滿了一些舊玩具。
小汽車、小恐龍、遊戲機什麼的,裝滿了十來個紙箱子,時伊注意到,裡麵還有一個很眼熟的雲朵牌子。
“這是什麼?”時伊好奇地望。
相似形狀的牌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被保存得很好。
上麵的字體很俊朗,不是雲亦的字體。
【弟弟的專屬遊戲間】
“弟弟?雲楚嗎?”
“……不是。”雲亦拿起來那牌子,指尖摩挲了一會兒,露出懷念的神色,“弟弟是……我。”
“是我哥哥寫給我的。”他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我很貪玩啦。也不好好上課,不好好學習。我哥說看見我在家裡玩煩,乾脆轟我去地下室玩。”
“他那時候是族長嘛。後來我才知道,家裡總是人來人往的,雲煙族人本來就少,大家對我們寄予厚望,他怕彆人看到我不上進,說話不好聽。”
“再後來,他在一場A級任務中離開了……我就當族長啦。”
是雲亦一貫的,很輕鬆的語氣。
原來他本來也隻是個淘氣的、天真的弟弟而已。
時伊笑道:“那他真是很好的哥哥了。”
“像你一樣。”
雲亦感覺心臟重重地、不受控製地跳動了下。
他按住心口,抬起頭來。
女孩衝他擠擠眼睛,閃身進地下室:“謝謝哥哥把遊戲間讓給我。我會好好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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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伊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
白天上必修課,晚上回家製毒,時間過得飛快。
必修課講的都是進化者學院的悠久曆史,偉光正的人物故事,五大貴族的光輝事跡……基本是冇什麼發揮的照本宣科。
但時伊聽得很認真。
有些事情和雲楚說得一致,有些事情不一致。
她需要對這個世界有自己的判斷。
下課就馬不停蹄地回家,鑽進地下室。
雲亦把地下室布置得像模像樣。
時伊每每裹上黑色風衣,戴上塑膠手套,站在那石桌前,用煙霧的鞭卷起一個個試劑瓶時,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個巫女。
不,她比巫女還狠心。
因為有看到淩允鏡寫“蛇毒酒”的製作工藝,還喪心病狂地喊毒寶在自己研發的不知名液體裡泡了幾天。毒寶爬出來的時候都有些暈頭轉向,差點從石台上掉下去。
偶爾做實驗時需要什麼東西,她會再單獨繞去倉庫一圈??
剛開始是隻拿需要的而已。
但後來隻要去了,需要的,不需要的,她都會順手摸走一些。
反正倉庫補貨真的很勤快。
她乾脆全掛在淩允鏡的賬上,金係有錢得很,根本不怕造。
淩允鏡布置的作業也終於按照計劃完成了。
其實剛開始她就能按照步驟,糊弄個大差不差的東西出來。但時伊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功,要儘善儘美、完全的、碾壓式的成功。不夠完美的,在她這裡就算作失敗。
失敗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她終於一絲不苟,將淩允鏡的每步都準確無誤地複刻了出來,完成了作業。
作業交上去後,果不其然,獲得了個很少見的S級。
學院要求老師必須要批示每份作業,因此她還得到淩允鏡龍飛鳳舞地點評,就一個字:“呦。”
時伊因此得到了來進化者學院的第一筆巨款??
5000元校幣。
她先去商場溜達了一圈,冇發現什麼價格合適的新裝備,便添置了幾件質感更好的衣物。然後請雲亦和雲楚在雲煙市下了館子,消費300校幣。
吃飯時,送雲楚了一個500校幣的變形金剛,又送雲亦了雙1599校幣的新鞋子。
小錢而已。
時伊的理念是,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省那麼幾千塊不會讓自己變大富翁,想辦法提升實力,賺大錢才更重要。
禮物送出去,兩個人都很高興。
雲楚一本正經地說很浪費,很幼稚,但邊吃飯,邊忍不住摸了一下又一下。
雲亦開心得要死,但又完全舍不得穿,摸都冇摸一下,愛惜地收了起來。又從他的帆布包裡拿出來了一個極精致的小盒子,說是送給時伊的慶賀禮物。
時伊打開一看,那竟然是一個小小的……打火機。
她雙眼都瞪大了。
有事嗎這直男?她抽煙嗎?
打火機是銀質的,看起來倒是很高級的模樣,流轉著奇異的光澤。
雲亦趕忙解釋:“這不是普通的打火機,這是雲煙族激發技能的關鍵物品。用它點香煙的話,效果拔群……”
時伊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雲亦時,他也咬著根香煙來著。
實在是不適合他的技能。
“……但也因人而異。總之,你的煙霧不夠時,可以點根香煙試試。”
她也不好一下子爆發那麼厲害的煙霧,一直裝作在緩慢恢複的過程中。這下倒是可以裝作痊愈了呢。
時伊感興趣地收下:“謝謝哥哥。這可是絕招呢!”
剛從衛生間回來的雲楚聽了一半:“什麼?雲煙族的絕招嗎?我也要學!”
雲亦笑著糊弄小孩:“那可不行。要等你時伊姐姐學完了,才輪到你哦。”
新生活的一切都很好,很順利。
偶爾會讓她忘記前塵舊事。好像在藍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似的,夢醒了,所有的曾經都像蝴蝶一樣飛走,不留痕跡。
唯一讓人不安的是。
她又開始隱隱地感到饑餓了。
更讓人煩躁的是。
她通過各種方式打探成霖的消息,都一無所獲。
成霖此人,行蹤實在過於神秘,遍尋不著。
畢竟他冇有家人,也冇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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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風和日麗,時伊整裝出發,去上體能課。
她最近也冇閒著,一直在鍛煉。
每天堅持晨跑,去倉庫從來都是一路跑著去,做實驗有時要等冷卻時間,她就會乾脆在旁邊做幾組啞鈴或俯臥撐,保證自己保持著正常的鍛煉習慣。
不過體能課她就不指望能拿個S級了,她的目標是D級或C級,真的學到東西才好。
土係確實樸實一些,冇有金係那麼多華麗的形式主義,碑石上學生卡一刷,人就直接閃現在了課室之中。
體能課課室是一個類似競技場的地方。
穹頂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陽光將砂岩質的地麵照得發亮,中央是八角形的決鬥場。
時伊隻提前了五分鐘到,已經有不少學生到了,自動列了環形的隊伍。她遙遙望了一圈,竟在裡麵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火係的小少爺,剛晉升S級的,陳燼。
還是一樣,一身頂級奢侈品。光那火紅的耳釘,就要3000多萬,時伊去逛商場時見過,印象深刻。
……他竟然也會來上體能課?
她找到位置站定,離陳燼並不遠。
時伊聽到有人和他套近乎:“燼哥,恭喜晉級啊!”
陳燼抽抽嘴角,冇說出話。
旁邊有人解釋:“燼哥失聲了。”
“失身了?”
陳燼嘶啞地開口:“滾。”
隻吐出這麼一個字,他的太陽穴就劇烈地抽痛起來,忍不住按住了額角??
那是一種奇異的神經痛,陳燼戰鬥經驗豐富,其實是個很耐痛的人,但對這種浸入神經的疼痛束手無策。
他找遍木係的醫生,都說隻是上火而已,靜心養性幾天就會好。
但這一眨眼過去了十幾天了,他完全冇有好的跡象!甚至愈演愈烈,完全說不出話了!
真是一群廢物!
那人還在不知死活地開玩笑:“怎麼的?火係就不興上火呀?熱氣了,懂不懂?”
陳燼橫去一眼,指尖隱隱冒出火花,那人才終於笑嘻嘻地閉了嘴。
旁邊的時伊皺了皺鼻子。
……不對勁。
陳燼的味道,如果冇記錯的話,應該是淡淡的灰燼味道。
但如今,他好像整個人都有一絲詭異的,甜膩之感。
時伊泡在各種毒物有一段時間了,她對氣味很敏銳,覺得他的症狀好像是中了什麼毒似的。
她向他望去一眼。
陳燼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微微眯起了眼睛。
時伊被抓個正著,但她不以為然,反而衝他粲然一笑。
……
莫名其妙。
陳燼彆過了視線。
上課鈴響起的同時,決鬥場的正中間,突然出現一個大概十八九歲的少年。
金發碧眸,眼尾微微上挑,讓時伊不合時宜地想起以前想養的金漸層小貓。
但他臉長得可愛,身材卻極具有侵略性。
每塊肌肉都恰如其分地微微隆起,卻並不是很誇張的肌肉,整體流暢又養眼。
他好像很擔心彆人把自己當成學生,還專門掛了胸牌,寫了“路老師”三字。
“同學們好。”少年的嗓音清亮,“我是路蕪硯。大家叫我路老師就行。”
“路老師好??”
“路老師好年輕好可愛哦!”
“路老師有冇有談戀愛呀?”
路蕪硯好像很常見又很反感這種場景。
他臉一沉:“現在開始上課。”
“上半節課,課程目標是學習躲避。”
“體能課不允許使用任何技能,隻能肉搏。有效擊打到我一次,得二十分。”他說,“擊打五次,為滿分,評級為S級。”
說著,路蕪硯慢慢沉了架勢,肌肉繃成流暢的弧度,叫人無端想起潛伏的獵豹。
他薄唇輕啟:“一起上。”
這課可是有二十個學生呢!
一起上,打到一下就二十分!
學生們一片嘩然,也有幾個學生反應很快,徑直便衝了上去。
時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視野值在這時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不僅是路蕪硯的閃避,還有其他人的出擊??
每個動作她都看得清晰,在大腦裡飛速地計算。
多人來襲的情況,到底要如何躲避?又要如何預判?
路蕪硯的動作行雲流水,依靠的是多次對戰後養成的敏銳直覺。
而她則要依靠嚴密的、迅速的計算。
競技場上變成了混亂的大亂鬥。
時伊乾脆走到競技場的觀眾席上,用高視角俯視著整個戰場。
大多數人根本近不了路蕪硯的身。
但也有極個彆,真的能憑借極快的反應,或刁鑽的角度,碰到路蕪硯的身體。
比如說陳燼。
時伊眼看著他打中了兩下。但他好像明顯的體力不支,全是憑借信念在支撐,甚至有一拳出完,整個人還搖晃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
他白淨的臉頰上好像也泛起了不太正常的紅暈。
是在發燒嗎?
這是什麼毒?
時伊對他中毒後的反應很感興趣。最近她理論知識掌握得不少,也研發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出來,可惜冇找到人試毒,無處施展。
所以,她現在也基本理解了淩允鏡的惡趣味。
腰上的毒寶好像也對戰鬥很感興趣,昂著腦袋和她一起看熱鬨。
一人一蛇正看得投入,係統音突然響了起來。
【恭喜!毒寶見了一些小世麵。為您增添的視野值從30%升級到40%,並開啟記憶錄播功能。】
【提示:您的寵物可能喜歡看熱鬨。】
……
寵物和主人可以這麼相似的嗎?
她的視野值瞬間擴大了一些。
時伊看得更清楚更全麵了。
記憶錄播……什麼意思?
她順手開啟了這個功能。
然後輕輕地,眨一下眼睛。
有細微的電流感經過,像是無數納米攝像頭在虹膜全麵展開。
眼睛……好像變成了攝像機。
不管是她親眼看到的,還是視野捕捉到但卻被她忽視的,此刻全部被記錄了下來,逐一拆分、編碼,存入了意識深處的錄像庫。
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去翻找自己想再次回憶的招數,反複不限次地去學習!
或許還可以去尋找被自己忽視的細節或小線索……
天啊,這是什麼高級監控攝像頭功能!
她激動地在毒寶的腦袋揉了一圈,它美滋滋地,很驕傲地搖頭擺尾。
一人一蛇重新開始專注地觀看戰況。
時伊將所有的一切全部錄下。
競技場中,不少人已經累得癱在了地上,處於放棄的階段,汗在岩土地上落下了個一個又一個的“大”字狀。也有聰明的學生,前期積攢體力,冇有怎麼出擊,期望後麵趁路蕪硯疲憊時再進行偷襲。
可惜,路蕪硯卻渾身清爽,動作靈巧地閃避,下滑,跳躍……
完全看不出消耗,體力好得很呢。
時伊咂咂嘴。
Oh,youth……
整整一小時過去。
上半節課結束了。
路蕪硯把每個人的分數報了一下。
準確無誤,和時伊看得一模一樣。
報到時伊的時候,她剛從觀眾席上跳下來,路蕪硯多看了她一眼,很多躺在地上的人也跟著投來怨恨的眼神。
雖然大家都是零分,但他們都快累死了,怎麼有人可以一點都不努力啊?
時伊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啊。實在冇法努力。
她的實戰經驗太少了,那麼混亂的戰場,她進去少不了要挨個幾下,可能還挨得昏頭轉向,雲裡霧裡。
還不如像現在,仔仔細細地看一場標準的打鬥模範片,能不能完美複刻不提,至少心裡先有數,知道後麵要往哪個方向努力。
“現在開始下半節課。”路蕪硯說,“一對一對戰。”
他一掌拍在地上,砂岩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競技場一圈的十道石門在震顫之中轟然洞開,揚起漫天塵土。
每個圓形的小競技場直徑大概隻有三十米,就是為了讓大家近距離肉搏。
“和剛剛一樣,不允許使用任何技能,隻允許肉搏。”
“對戰過程中,生死自負。若一方放棄,認輸後另一方需即刻停止對戰。”
“由表現最差的學員先開始挑選對手。”
“那麼,第一個挑戰人,”路蕪硯抬眼,道,“C級,雲煙族,時伊。”
“請選擇你的對手。”
時伊為難地蹙起秀眉。
所有學生的視線都聚焦過來。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這女孩一看就不能打,也禁不起被打。
反正場上有那麼多零分,好好挑選一個看起來最羸弱、最不中用的就好了。
但她並冇有猶豫幾秒,清澈甜美的聲線便在競技場中響起:
“我選……陳燼。S級,火族。可以嗎?”
路蕪硯頓了一息。
他再次重複:“生死自負。”
“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