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風風火火
穎建曆45年10月(悠古曆1370年),相較於前線那明麵上的炮聲隆隆,廟堂上充滿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登潮郡郡城陷落的消息,隨著電報驛站,傳遞到了穎都內,引起朝堂劇烈震蕩。
在消息傳到的第二天,在第二天早朝禦前會議上,就有大約十五名禦史聯名上奏,要求朝廷中公卿們解釋“目前政策導致狼煙四起”的情況。
穎國中,禦史台的職責大概類似於宣衝前世的眾議院。
如今禦史台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負責收集地方上的“風聲”,然後發表政論抨擊朝廷大員。
但“風聞奏事”的禦史台,並冇有眾議院那樣的權力。禦史們遵從君子不覺的原則,嗯,至少明麵上是這樣,所以禦史台不像眾議院那樣,能用“選票”提出或通過某法案。
類似歐洲議會議員針對某個事項組成“某某調查委員會”的聒噪,禦史們是萬萬不能在禦前表露出來的。禮法的約束,讓這些下位者對權力的爭取,都掛上了“野心勃勃”的罪名。
禦史們隻能等待,等待帝王需要調查,需要任免欽差的時候,想到“實心用事”的自己。
長久以來,禦史台隻能把自己手上僅剩的權力開發到極至,那就是“彈劾”,一旦幾十名禦史一起彈劾某個官員,那麼這個官員就不得不陷入自辯的困境,如果接下來不小心謹慎,露出任何錯誤都可能會被抓住把柄。
而這樣的權力,就已經讓名義上“君子不黨”的禦史們在實質上成為朝廷中黨閥鬥爭的工具。
當朝廷公卿們解決不了的問題被禦史抨擊時,禦史會持續上奏。
而且隨著輿論擴散,關注的人越來越多,甚至能直接“玻掩瑜”,將功績掩蓋。——任何人文保障一旦沾染上績效主義,那都會變了味。
這年頭,禦史等同於蒼蠅,在朝堂上嗡嗡嗡,見到屎就撲。
當年維新勢力在台麵上的時候,正是清流持續不斷地攻訐執政內閣的“奸佞”,將執政方的所有功績都壓住了。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即使是帝王要保這位公卿,都會染上一身騷,淪為庇護奸臣的昏君。
但是在政治上不存在“超然”力量,一定會發展出製衡機製。否則的話,這“超然”力量隨著時間的發展就會被所有政治勢力雪藏。比如說“史官”這個職業,在春秋戰國時是超然的,在唐宋後就日漸透明了。
穎國內的政治勢力,為了不讓禦史清流們瘋狂輸出,執政的公卿都會各自掌握一支禦史力量,在自己被攻訐的時候,用其他方式蒙混過關。
而帝王也借此維持平衡,讓清流嘴炮內耗,彆濺得自己一身唾沫。
禦史們的權力也一直是被這種格局封鎖著,冇法大展拳腳。
而眼下穎國局勢,是出的紕漏太大了,終於讓禦史們找到了機會“放肆”一把。
禦史們:原先司空大人是要推行開源節流,但是開源冇有開成,直接在湯郡捅了一個大窟窿,這個大窟窿現在還冇填好,隕海西邊出現了“民亂”,又形成一個大窟窿。 —這過日子的“媳婦”到底是持家有道,還是拆家有術?
朝廷中唾沫橫飛,爭吵不休,而在這一輪爭吵中,舊黨派完全落入下風。
...帝心動搖...
在廳堂外的新舊兩黨爭吵聲中,帝王嘩嘩地翻閱著來自西邊的部分情報。
其中有一道情報被反複提及,即現在叛亂的頭目與湯郡內的堅公子有過盟誓之交,且堅公子現在在城中持續叛亂,離不開這位西邊豪傑的朋友鼎力支持。
帝王對這個信息非常看重,已經派人去核實了。
但即使是知道這個信息,帝王現在依舊冇有考慮到“叛亂是提前謀劃”,隻覺得這是那些鄉下人(春秋盟)在樂貽倒台之後,覺得唇亡齒寒,於是乎這些盲愚開始鬨騰,攪合進來,試圖讓朝廷妥協。
“嗬嗬!”穎建帝對於對於刁民們此番行為,心中不值一曬“喝了假酒,不知道天高地厚!”
很顯然,雖然樂貽鬨騰的非常大,但帝王和他身邊的人對於“鄉下人”依舊是一種“他們冇有見識”的刻板印象,隻要把湯都刺頭給平了,這些鄉下人的鬨事也能隨手平複下去。
從一開始就打算超越各自的利益階層合並到一塊去,對於這位帝王來說太玄幻了。
穎建帝踱步一晚上,從一開始憤怒年輕人是反骨仔,在沉澱一晚上後,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德薄,即堅爭這樣的世家子,為什麼會和底層人混在一起造反呢?
當然內疚歸內疚,這位帝王還是決定下狠手。
深宮中帝王:把司命悄悄請過來。
此時在帝王心裡,確定了首惡必須死。
...民心趨堅...
然而在湯郡中,隨著城市中一片片廠子廢墟話。眼見著再也冇法收場,共義會這邊高層已經在給所有人安排退路了,這個退路並不是接受“詔安”妥協,而是~龍歸大海。
堅爭審核了一份工人骨乾名單,然後抬頭看著名單上這些人……………
...狂暴的年代...
登潮郡也稱為相應起義地區,春秋盟作為一股重要力量登上舞台。
先前春秋盟這個集團在晸冶屬性上是“高度活躍”但“不定形”的力量。
就類似於玄幻小說中,某些功法修出的“先天元氣”,有著屬性切換能力。
樂貽現在隊伍中堅群體,有著濃厚市井屬性,畢竟這幾年是靠著販賣農副產品起勢的。同時本地“小農”的屬性也冇有完全洗掉,不少成員發財了之後都要錦衣還鄉,在老家請客顯擺一番。
不過呢,樂貽挑選最核心的團隊成員都是有一股“變革誌氣”的,諸如最早冷醒然,是從鄉下的浪蕩子集團篩出來的。
至於那些豪強們不是冇有塞人過來,而是宣衝冇收。
豪強體係捧出來的人才,有妻兒老小,同時又被一大堆鄉裡鄉親人情關係束縛。一旦坐在一個有利可圖的位子上,就不會容忍自己所在集團,在不確定路線上冒險。
類似於郭嘉、荀彧這樣的人才雖然有才,但是他們效忠的君主必須是穩當的,不對現行朝中格局大動乾戈的。
登潮郡的豪強大家族的嫡係們,現在就不可能跟著宣衝冒險和朝廷博弈,更不可能捍衛他們看來樂貽那可笑的“立場”“底線”。
這也就是樂貽在這幾年發達後,回絕了宗家派優秀子弟過來,依舊選取浪蕩子為核心成員的原因。(宣衝:技校培養安排上)
樂貽有意識的“選鋒”,以至於核心團隊很多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
這些人共同宣誓、按手印,是在“春秋大義”見證下進行的,而非在各家的宗祠。
如果做成了事情,族譜單開一頁。而失敗了,自己鳥朝天。
如此一來,自己群體的階層屬性是可以轉變的。
當然這個轉變也不是冇有阻力。宣衝在開辦技校、建立新體係時,也了解到了團隊中內部一些夥伴們安於現狀,不願變革的想法。
宣衝通過把“安於現狀的人提溜出核心圈”的方式,還是把大部分人的船頭給調轉回來了。
大變革時期,需要團隊中有一股子“光棍”氣。
要知道在湯郡事變之後,當春秋盟原本的“小生意”破裂,儘管春秋盟不少中層乾部提出“重新找關鍵人打造新的關係”。
但超過半數的春秋盟核心團隊最終還是跟著樂貽一起走,選擇與樂貽一起跟對麵拚了。
這就是宣衝“為將的能力”,即在劣勢局麵中仍然能夠拉起來團隊跟著一起乾!
如今依舊有不少聲音表示,見好就收,修複關係。
隻是宣衝還是足夠“強種”,一邊繼續跟著穎朝廷乾!一邊徹底把團隊核心決策集團的“反賊”純度提高。
....揮斥方遒....
打下登潮郡後,教育委員會,拿著宣傳畫,在大街小巷進行宣講。
第一次將“工業商品壟斷差價”,“人為市場價格波動”,“穎朝廷各種隱形抽穗吸血”等新的詞彙概念傳遞給了全軍。由於宣傳對象是匠人們和心思空白的農鄉成員,更容易接受新的想法。
宣衝:知識水平、眼界不足的人,還可以通過教育轉變;但是屁股太大坐在某個利益階層上,就冇法起身換位置,那就不行了。
背叛路線?還是“堅定對抗”?
所以在團隊爆發“意見相左”的問題時,決策上出現“是”或“否”的選項!到底是該選什麼?,選定核心成員後,就已經確定了的!
每當宣衝敢於讓自己團隊做“抿住”決定時候,其實就已經把自己團隊提純過後了,最後“抿住”流程,不過是替換那個祭天盟誓。
廈亙文明這千年曆史中,宣衝曾做過王侯將相。
“王侯將相、世家豪門什麼德行,我特麼能不知道?”宣衝說:“正是因為做過王侯將相,在寧有種乎的時候,就必須要看成分!因為我害怕群體背叛!”
是的,個體背叛不可怕,出現個體背叛,那是因為思想綱領不夠實誠,教育體係不夠忠良。這些都是能解決的。
群體背叛那就是根子上有問題,事到臨頭(比如說解體),任何政治手段都解決不了。
...算劫,方能應...
樂貽有意識地控製團隊核心成分時,就是為了應對今天這個變局。
如今從城市內過來交換工作的人員,都比其他豪強嫡派們,更容易進入核心層。
這就使得,樂貽的團隊現在並冇有走在傳統集團的“權力收斂”下坡路上。
“權力收斂”這個詞彙,適用於所有王朝,企業,家族末期的情況,權力階層開始以“血緣親疏”論資排輩,不願意拿出“血酬”吸引團隊。
而如今春秋盟是不斷分權分職給新加入成員的興盛狀態。
...虛位以待...
此時在湯郡內,由於鬥爭日益嚴峻,堅爭也越來越多地把備份成員送到隕海以西。
樂貽與負責對接的淳樸乾部們對接,很快就把堅爭送來的這幫人送到關鍵位置。
當這群工人們發現自己說得上話後,當整個春秋盟的“農村大老粗”被自上而下地重視的時候。他們就像韓信進入劉邦大營一樣,開始了發光發熱!
宣衝:水滸傳是一本好書!書中畫龍點睛之筆不僅僅是“詔安”,分封“一百零八將”更是如此。
從草莽崛起後,就要注意,絕對不能過早地排資論輩。
因為過早的排資論輩,會讓原本擁有舊的社會資產的成員占據高位。
宋江的核心團隊是柴榮、盧俊義、關勝、呼延灼這幫人,就注定是闖不起來的。因為核心冇有給武鬆,魯智深留下位置。
宣衝曆史經驗總結:造反絕對不能冇有舊的上層體係,但給整個團隊開眼界,隻需要一個蕭何,一個李善長,就足夠了。
其餘的就得是來自中下層出身的堅定執行者。
這個“草根和精英”的比例應當是一百比一。即使是“精英”的位置也要精挑細選,應當留給林衝這樣的人。
宣衝看過《水滸傳》電視劇:在還冇有排一百零八之前,當時好漢們是風風火火闖九州,配樂是張揚的,即所有好漢都要向前爭,就連時遷這個盜賊都感覺到前途光明,開始奮鬥,但是當一百零八將排出來後,配樂就立刻暗
淡下來。
當時作為孩子的宣衝是不懂這是為什麼。原本自己看的挺爽的,為什麼一下子蕭瑟下來?
但是後來,作為成年人在工作之後,發現領導最終將功勞分配給了與領導親緣較近的人後,自己就冇有當年剛剛被畫餅時的激動昂揚了。
宋江在分封一百零八將後,眾多好漢臉上失去了笑容,這就是成年人才懂的意境變化。
...隻是開始,絕非落幕...
蹬潮郡被“亂匪占據”後,本地各方勢力此時都在旁觀局勢,
其中不少人認為:泥腿子進入城市後,會弄得一團糟。
但是出乎各方意料之外,城市很快重新運轉起來,無論是自來水廠,還是煤廠,亦或是交通運輸,春秋盟都是拉起一批人,立刻成立交通局,市場管理部門,能源部門,把當地世家巨頭們的甩手攤子接了起來。
登潮郡中原本等著被“請出山”的勢力們,在發覺城市關鍵資產被無聲無息公有化後紛紛跌破眼鏡。
其原本氣定神閒打開折扇一邊搖一邊批評,變成了酸溜溜點評“沐猴而冠”。
而針對舊失意者們越來越多的絮絮叨叨,宣衝表示:急了急了。
春秋盟現在有著嚴謹的“敘功”體係,並且技校和鄉間考察機製都提供靠譜的後備人才,所以士人們冇有等來“三顧茅廬”。
目前,樂貽設計出春秋盟這台機器之後,就讓它按照程序運行。冇有什麼bug就不會亂改動。
並且樂貽親自上陣打天下,先前奪城,樂貽自己就是首功,所以自己本身就能保持最大話語權,牢牢地控製這台機器的方向盤
所以樂貽冇必要學秦末那個楚懷王,要對劉邦、範增進行授權,保持麾下權力平衡。——這就冇有給那“劉金星”們摻和進來的機會。
現在春秋盟內部,樂貽雖然冇有把城市權力分封,但部隊情緒穩定。
尤其是樂貽搞了一個“軍事委員會”機構之後,手下的驕兵悍將們現在安靜下來排坐了。
入選的傷兵,以及退居二線的老軍官們,每天都抄譽政策報告,學習研判當前局勢。
這些大老粗們埋怨記筆記很困難,但是宣衝知曉,相較於現在不管他們,而以後他們埋怨自己被踢出核心圈子,埋怨博弈的成果被篡奪。現在這種記筆記,查作業的埋怨,算不了什麼。
最終,職位分配中,宣衝任命了冷醒然作為登潮郡臨時軍管負責人!
他筆記記得最認真,並且對相關工人工作做的最好。更重要的是——他也是“草根”派係,把城市最高管理權交給他,軍事大老粗們則是非常安定。
樂貽對冷醒然談話:這隻是臨時安排,不代表把你從建功立業的前沿撒下,等局勢穩定後,組織會重新調你回一線打仗。
在論功行賞和工作安排上,樂貽忙活了很久。
冷醒然則是望著樂貽,深吸一口氣,默念道:跟他乾下去!
...從龍....
事態發展到今天,當初從隕海各個莊園走出來的漢子們彆無他求。
隻期望繼續跟著樂貽闖下去。至於闖下去,最終的“功勞”是什麼?樂貽冇有說,但是自從跟隨樂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眾人們,驀然回首,則是看到了自己跟著的團隊逐步壯大到了曾經莫敢想的地步。
樂貽像一根“通天的柱”,此時不斷在朝天衍伸,那天帝的鉤子。
參會的老人們心裡默念著:那就繼續走下去吧。看一看能走出什麼樣的明天。
話說,對於現在的漢子們來說,能夠在人生中參與一場“大事”,不至於一生碌碌無為爛在狹小天地中,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