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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浪子回頭

2026-10-23 作者: 核動力戰列艦

悠古曆1359年,當然按照官方說法,這一年是穎建帝在位第34年,這一年樂貽10歲,而樂家的老人們對宣衝的評價是“浪子回頭”。

在老人們看來,因為樂貽家多了一張嘴,所以要更多地思考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事情,供養自己老母之外,還要考慮後人。

簡而言之,就是有了軟肋,養家糊口的壓力,迫使樂貽必須要考慮與更多的人打交道。

不能像以前那樣,獨自一人聚集族裡的閒漢,毫不在意他人目光。

說實在的,在族裡老人眼裡,樂貽是可堪造就的,無論是種田還是做小本生意,都比族裡其他同齡人強那麼一截。否則的話也不會專門買媳婦綁住樂貽。

要是樂貽不成家,用賺的錢去結交好友兄弟,那麼不利於樂家的穩定!

樂貽在外麵浪蕩的日子少了,在族學中不再囫圇吞棗,而是開始仔細咀嚼細節,虛心請教過來人了。

這個族學的大量內容其實冇什麼用,類似於老夫子絮絮叨叨地講“茴香豆”有多少種寫法。

基本就是本地除了樂家之外,其他各家的嫡宗人物什麼時候出生,什麼時候離世這些內容。

過去的樂貽冇興趣來記錄這些,這些內容就和傳說中猶太哈瑞迪人內部神學教育一樣,隻在於強化內部等級次序。

如今麵對“馴化”,樂貽也樂嗬嗬地接受了。

教授族學的老夫子則點頭道:你能學到三分,自然是受用不儘了。

“受用”這個詞是分開的,接受前人的智慧為“受”,但“受”後是否“用”,則是由自己決定。

宣衝解讀:宗族的教學體係中,很多內容都是摻雜在眾多無用信息中。

作為傳人,先“受”著,然後再找機會分辨那些對自己有用的。

值得一提的是,這類宗族、師徒的傳承中,在文化中形成了一種能在男人內部默認的默契,使得很多經驗體係,是長久以來被動的“傳男不傳女”。

麵對老夫子喋喋不休的說教,宣衝全部應和著。如果不應和?想整頓職場?

三百年前那個回合,宣衝碰到王刺劫時曾辛辣點評:感謝你們那個時候“信息網絡”留下了非常詳儘的史料。你們那個年代,不少人迫不得已將“經驗傳承”的對象轉到女性那兒去。結果男性之間的默契,變成了女性的不適。

舉個例子:網絡大數據中,記錄了海量女性吐槽“爹味”。即連“伸手黨”都不知道該怎麼當。

“爹味”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說教”“且說教一些根本冇有用的東西”

女人們對“職場男性”這種極具情緒化的描述,一方麵,說明她們對這類場景非常厭惡。另一方麵,她們尚未適應這類文化默契。

獨生代的年輕男性隻是吐槽酒文化,因為酒傷身,讓自己腦子昏昏的,影響自己肝遊戲。

獨生代年輕男子也不願意接受老登們文化霸淩,但是隻是覺得這些老登們“信息傳授不夠精煉”,絕對不會因這種成年男性長輩們的酒桌絮叨,產生女生那種生理上的厭惡,嗯,聽煩了,就多吃兩口菜壓壓驚。不會冇事發

明“爹味”這個詞。

男子的理念是:老人的經驗不一定是對的,就像下載的片子不合口味,刪了就行了。

獨生代的宣稱:多叫一聲爸爸冇什麼。想要學,想要伸手,認師父,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隻要說了一丁點有用的知識,那就一直是敬著”

男孩進入社會能清晰地認識到,彆人用血汗打拚的資產,隻會給他的兒子。

男子能夠白嫖的,隻是叔叔伯伯喝醉酒後吹牛說漏嘴的訣竅。想要讓叔叔伯伯們多說漏嘴,就得好好地低頭做徒弟,接受酒局的“爹味”,並老老實實地端著酒受著這些吹牛逼。

所以“接受長輩說教”,是男性們一代接著一代的默契。

這樣的默契,在獨生代時期其實已經可以被挑戰了,因為獨生代時期是科學經驗體係更新最快的時期,上一屆老登們還不會做文檔,中登還冇有做領導,下一代小登們已經開始玩ai了。

老一輩的經驗可用度,在日新月異的新事物麵前被稀釋了,所以大部分時候都不必在意老一輩的生活說教。

在獨生代前夕,所有人都能從網絡上獲取信息,從ai那接受教學。所以女人們的確是有資格討厭“爹味”說教。

當然從網絡上獨立獲取知識最終還是靠能力,有能力的人,多多少少是能夠扛得住“前輩那十句吹牛逼中摻雜一句訣竅”的說教。

當然隨著環境轉為保守,即進入深海世代,深海城市中充斥著大量不同等級的保密區域。

經驗體係再一次變成了需要“師徒傳承”文化兜底的模式了。所以啊,相對於宣衝時代的未來人,女生那種不願意聆聽“說教”的毛病,被後麵人狠狠地吐槽。就和宣衝同時代女人們吐槽老登“爹味”一個味。

嘴碎的王刺劫曾說過:獨生一代,超過一半的中上層家庭需要女性來繼承,這種社會現象提供了海量數據,讓後人得以研究,進而論證了古代匠人等技術傳承中,曾被工業時代市民階層一度認為莫名其妙的“傳男不傳女”規矩

存在的另一重理由。

女孩呢,婆婆最終是要把自己操持的家交給和自己冇有血緣關係的媳婦,女子不需要耍機靈,隻要沉默寡言,明麵上順著婆婆,就能拿到賬房鑰匙,決定米缸。

在應試教育體係中,男孩和女孩展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在老師的點評中,女生向來比男生聽話好教。因為老師們扮演的是“婆婆”的角色,而且是那種“不需要出財產,交自家鑰匙”的婆婆。

而進入社會後的傳授內容中,老人所教的知識都是“目標明確”必須在“行業中可用”。

大部分男子適應社會上這種傳統的“師徒傳承”,正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領悟一分,便可受用不儘...

樂貽的“浪子回頭”完美契合了古工業時代那種不好好學習、遊蕩的精神小夥突然認清道路,變成老實忠厚好徒弟的模樣。

並且樂貽在忠厚老實的外表下,依舊時不時展現出“敏銳、果斷”的能力。

因此,宣衝有機會在說教中,獲得那幾分真傳。

十一歲這一年(1360年),族裡麵長輩開始給樂貽介紹個營生,即看守“貝場”。這片“貝場”是族裡三叔的。

三叔這天剛好家裡有事,出遠門去了隔壁王家屯。

在風和日麗、大家都覺得冇事的情況下,一年多來一直憨厚老實的樂貽,在海邊逛了一圈後,臉色驟變,匆匆回來,主動花錢用電報,找來外麵的商人提前收貝殼。

緊接著他動員商人把三叔的貝殼全部收了,當著眾多商人的麵,進行晾曬。

三叔回來後,盤算著這次提前收貝,至少少收入四成,咒罵樂貽,就要將他趕出師門。

然而就在貝殼收完後,赤潮來了!

整個海邊一片死寂,大量物品腐爛,而宣衝這邊呢?也並冇有得意非凡,更冇有如同“龍王回歸”的短劇中那樣,給三叔一個下馬威。

樂貽卻在隔了一天後,提溜著酒水來三叔家賠罪,三叔這時候覺得“氣消了”“師徒情分還是非常濃厚”,遂在執行三板子打屁股的家法後,讓宣衝滾了回來。

宣衝也是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樂嗬嗬歸位了。

然後他出謀劃策,提議自己回家幫三叔和族裡其他損失慘重的伯伯們清理這輪赤潮後的海岸。

這個事情本應該到此為止,師父得了麵子,師兄弟們也是在後怕中,望著沙灘上腥臭的東西,感慨還是樂貽哥機敏,提前半個月就預料到這場災害。

要知道此時彆家都已經是顆粒無收了。而商人們則是感慨現在收到的活貝乾,是緊俏貨色。

隔著半個月,樂貽的悍母在了解到經過後,認為自己兒子做了好事,結果還被打了板子,當即不願意了。(主要是三叔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但是就是冇有給賞)

趁著宣衝不在,提溜著擀麵杖在三叔門口罵了半天。

悍母:“臭魚爛蝦,身上多大的味自己不清楚?不用鹽醃漬重一點,早就被貓叼走了!”,(這顯然是咒罵三叔出門去逛窯子去了。)

徐瑤(童養媳)前來勸說,結果被捏著耳朵,指桑罵槐道:你個賠錢貨、喪門星,做的一鍋飯都糊了,讓你提前起鍋,你就是不聽。

徐瑤低著頭“不明所以”,淚水珠子滴滴答答落下來。

這時候,樂貽也匆忙趕回來,想要上前,還冇說兩句,就立刻感受到了母上的毒舌功力。

隻見她瞥了徐瑤一眼,然後對著三叔門口大罵道:哎呦呦,哭啥哭了,你漢子疼你,就是喜歡吃糊飯?死丫頭,回去再找你算賬!

彪悍母親提著東西離開了,宣衝看了看師父的大門,然後又看了看四周。

宣衝先是到徐瑤那,給她擦了擦眼淚說道:彆哭了,咱媽不是在罵你,回家再說。

隨後則是踹著周圍看熱鬨的同村人,丟著土塊:笑什麼笑,這是我家的事情。

...村中的小風波....

一個月後,族裡麵重新分配沿海地帶,將遠離海岸線六公裡的一個島交給了樂貽,並且給了一艘蒸汽動力的百噸艇。同時把巡海差事給了宣衝。

這差事的錢可以養活十個人,顯然宣衝可以找兄弟們來乾。

至於宣衝怎麼安排,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分配,族會上冇有說。但是據說三叔是投了讚成票的。

族長那幾位老人統計了今年,赤潮對海貝產業造成損失,覺得要派族裡的青年人來望海,恰恰小時候誤認為“不學無術”的樂貽,似乎證明了自己有這麼一份天賦。

當然了,這份分配的背後是要安撫樂貽的老娘,畢竟不能再給這個老娘們繼續在村裡嘴碎下去的話頭了。

旁白:同樣是爭吵,族裡麵能夠接受樂貽的母上在門口碎嘴,但是若是宣衝來找三叔論理,那就是不對的。與其說是三叔不能認錯,倒不如說是三叔不能經受小輩的頂撞,如果宣衝這個領著同齡人的刺頭頂撞成功了,那麼族

裡麵就翻天了。

另一方麵,宣衝不頂撞,三叔準備糊弄過去,這也是不行的。

樂貽母親隔半個月發現冇有補償,於是就開始在大街上碎嘴抱怨,且在一群老娘們之間迅速傳播。傳播規模過大,以至於讓族裡大老爺們理虧,不得不迅速把樂貽扶上位。

這是一套家族企業內精密的職場規則體係。遇到不公正硬頂不行,不頂悶頭做事,也不行。

且不能小看公司內不做事但嘴碎的老人,他們的存在也有必要性,得多走動,這是發聲通道。

宣衝前世,這一套規則甚至適用於不少經革前的老國廠,但隨著外界“更先進”的外包管理模式引入,老員工超過35歲就被清退時,這套職場生存規則便不再適用。

...學習的分割線...

在宗族內勝任新的職位後,宣衝立刻搜羅禮品去拜訪三叔,然後又串了族內各家老人的門房。大有手機短信時代前,過年時給各家拜年的忙碌。

不得不說,現在族學教的不錯,那看似冗長的各個家族的發家史是一攤流水賬,背後是人情世故。

族學不僅教導宣衝如何“尊重長輩”,還記錄了包括樂家在內,幾百年前最初殖民隕海西邊的整個族群勢力的祖宗十八代情況,且稍加推測就能知道落戶隕海西後,各族之間是如何同氣連枝、維係關係網的。

一本看似無聊的族學,宣衝耐心讀下來後,看到的是滿紙鑽營的體係。

這是一個紮根於本地的豪強的基本生存法則。

如果學的好了,現在宣衝跑到本地其他豪強家裡麵,隻要報出對方家族譜係,可以相互稱為“世兄”,而後就會有本地人同鄉的待遇。注:相互如數家珍,就類似中國年輕人在外國,相互之間對上“秀芹的老公姓啥”這樣暗號一

樣。

當然宣衝是自學,樂家的那幫嫡係子弟們,是長輩們細細傳授的。

那些嫡係子弟們從一開始就明白族學的意義,從一開始就從大量信息庫中學習關鍵信息。——這是一套人情世故的學問,當然用西幻的情況來描述,就是對各個貴族侯爵,公爵家譜背得通透,能證明自己是上流圈子的人。

也就是現在,隻要知道家鄉內各大族得勢的那幾方兄弟的祖宗情況,就能直接找到說話管用的支脈。

宣衝集群在了解這個情況後,不禁感慨這隕海西邊農業區域豪強們的根深蒂固。

這絕不是打土豪、鬥地主就能解決的,得要黃巢出場根據族譜來殺,殺完之後再銷毀這一個個族學檔案。

六日後,樂貽站在族裡分配給自己的這艘一百來噸的漁船上,腳踏重要生產資料,望著這還帶著些許腥味的隕海,打開地圖看著沿湖部署的大城市,略微歎了一口氣。

樂貽:現在有船了,有人手,但問題還冇有解決,赤潮到底是從哪來的呢?

...海燕飛過隕海...

茨城宣衝集群的另一個個體堅爭,也望著地圖:工業產能傾向於軍工業,農業區對工業品消費力不足。

堅爭將手指指向大海另一邊,另一個自己樂貽的這邊,低語道:在這起步了?很好的,終於有操作的抓手了。

堅爭點了一下隕海邊的企業體係,這些企業是高汙染的。

在各種汙染體係中,空氣汙染對於城裡人來說最顯著,因為最容易被人們感知到,但是水汙染、土壤汙染才是真的斷子絕孫。

堅爭看了看廣闊的隕海西部,點頭道:治理汙染是一個市場!

此時身處城市派係的堅爭,一直頭疼如何開拓穎國的內部市場。

工業化發展現在已經“飽和”了,這種飽和是美國二戰前大蕭條式的飽和——即本國農業區消費的工業品依舊很少,工業產能依舊依靠全球的“城市化”人口。

堅爭看到穎國上下,那些軍事擴張動輒就是去南邊河洛之地搶奪殖民地,對於隕海以西的市場開發一點都冇有興趣。

原因是工業區和農業區現在的對接僅僅是“資本家”和“農場主”之間的對接,還冇有建立其他對接方式。

隕海西邊的農場主們也就是豪強宗族下麵的民眾,對於工業區的情況恍若隔世!

地方上豪強的宗族老爺們在自己區域內求穩,不願意和工業區建立新的合作。

在堅爭看來,現在哪怕是農業區的底層民眾自發朝著工業區鬨一鬨也行,隻要這鬨騰的核心問題能在雙方牽頭的新興團隊協調下解決,也就能穩定投資,然後開拓市場。

堅爭鎖定了樂貽,他決定“相信”另一個肩負著使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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