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統治的“法典”
新王曆7年,樾山縣內,新一輪生產擴建開始。由於建好了相關吊裝設備、碼頭轉運設施,從鋼廠到人口聚集的區域,水路三個時辰就能到。
宣衝:法令均,萬民樂,麒麟呈祥。(維度學校悄悄記錄下來宣衝此時的感慨,這將作為宣衝的期末評價)
人口聚集區域的產業現在是圍繞鋼鐵加工進行,民用的馬口鐵,水壺飯碗,以及軍用的罐頭廠都在欣欣向榮開設。
在城市最中心的磚石建築內,宣衝正在編寫最新的法典,亦或是說將穎國律法逐條逐條捯飭一遍。
律法這個東西,同樣的法條,還要看核心精神對不對;因為核心精神要是不對,有些人修改了其執行模式,結果就完全不一樣。
例如前世中關於偷稅漏稅的法條,東方和燈塔的法條在總結構上縱然大差不差。
但由於幾個細節改動,導致執行方不同,這基本上是截然不同的法律體係。
燈塔稅務局作為稅法執行方,其在人事上能夠暴力追稅,並且可以內部動用資金,對偷稅漏稅方進行單方麵的調查,其調查人員是有直接利益績效掛鉤的。且有權動用槍械和武力。
弊端是,過於強硬,這就導致會有大批的利益集團會幾十年如一日的要求給大集團減稅,把稅務全部推給小民,這就是明末東林黨的情況。萬曆派出稅監把帝國上下的所有士層全部逼成了利益共同體!恰如羅斯福之後,北美
精英們的狀況。
而在東方呢,都是先勸,當老賴拖著老不還時,才開始追債。東方稅局對欠稅人的約束隻是掛為失信人,凍結出行資格。
這就導致了,欠款人可以將資金轉移到親朋好友那裡,然後當老賴。
東方稅係顯然就是過於柔弱。東方再豪橫的富豪,跑到美國,麵對大法官們開出的天價罰單,第二天就乖乖認慫補繳。
但值得一提的是,東方底層雖然出現了大規模賴賬行為,但是大企業大公司們,在對抗“稅法”這件事上是一盤散沙!(明末士族們在抗稅上是堅若磐石)
宣衝見識過,相互有競爭關係的各個公司甚至是互相派遣會計過去臥底。是的,相對於北美大公司內抱團抗稅,東方大公司們更是希望對手失去上麵政策關注,直接從市場滾蛋。
這兩種稅務體係的差彆,就是法家和儒家之間的差彆。
儒家的律法體係主導和諧,即儘可能維持統治穩定,而法家的律法體係則儘可能為國家暴力機器榨取最多的資源。
...皆有利弊...
穎國在變法之後,是標準的法家體係。
目前穎國尚處於上下流動渠道未斷絕的狀態,穎國上下基本上控製了所有人的財產增長,施行了均富,但是也實現了均等壓榨。
這麼說吧,法家不允許平民擁有耕牛這種獨立財產,卻為了生產強行把牛塞給平民讓他們耕種,且對牛健康重量進行嚴格標準化,一旦牛在生產後狀態下降就要嚴懲。
這就是穎國那些肥沃平原地區上,冇有爵位的平民現在的境遇。
所以穎國內平民們寧願是上戰場也得要弄一個爵位。但如果耕戰結束了呢?戰時模式的係統考核停止了,穎國大致就會出現中高層和底層分離,中高層會集體抗拒壓榨自己的律法。甚至不擇手段鑽漏洞。
任何律令都有漏洞,漏洞擺在那兒,有的人不屑於去鑽這個漏洞,且自發用道德標準堵上這個漏洞,而有的人則是會專門鑽漏洞來使用規則賦予自己的權力。
法家的“耕戰考核機製”失效後,依舊賦予了執行者們絕對權力。
如果德不配位的人到了高位上,造成的破壞是千百倍的。
就例如趙高“指鹿為馬”。這種小人掌權,放在後世曆朝曆代都是不可思議的,但是秦律賦予了他絕對權威。
當小人們爭先恐後奪取規則權力相互打擊時。
原本在耕戰中絕對剛性,有利於動員調度的規則,就會如同發動機運轉時散架後崩出的元件。化為相互對立的刀子。而麵對刀子,人們會直接過激防禦。
所以後來趙高專權,讓秦二世派人質問章邯,章邯直接恐懼地投降了項羽!
正如後世出現遊戲圈“麻辣仙人”“有x不玩”一樣,章邯當時的情況是屬於是“有宦不玩”,後世看他撂挑子太極端了,實際上是趙高利用規則搞出了破事,太傷公信力了。
秦朝後期,如果鹹陽中樞依舊是戰國末期的配置,秦軍仍然是可戰的,六國餘孽反叛的壓力還冇有超過曆史上六國圍攻的程度。
後續劉邦打回來時,所率部隊也是奪取秦地後組建的,相當於重新掃了一遍六國。
秦最後暴斃,是因為商鞅這位大秦法家設計師隻考慮上限,冇考慮下限。商鞅是怎麼都不會想到,“指鹿為馬”家夥蹦躂到他所打造國家機器的操作台上。
這個法家權力中心過於剛性,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小人,也都奈何不了他。
後世儒家體係中,不玩規則的絕對剛性,允許人情世故,哦,也就是所謂“人治”,確保頂層集團內部,彆出現拿著“規則當刀子”亂捅的趙高出現。
即使出現奸臣如嚴嵩,嚴嵩都得偽裝一下表示:‘都是為皇上辦事,都是為了家國’他冇法上來就指鹿為馬。
如果說“偽君子治世”是儒家特色,“小人猖狂”就是法家特色。
宣衝前世的阿美莉卡就是如此,什麼妖魔鬼怪,都能在戰爭部、經濟部這種核心崗位上“顯眼包”。
宣衝現在製定律令“儒”“法”平衡,是遵從“內儒外法,還是內法外儒?”
值得一提的是,宣衝是“現漢”的舉人。舉人是通過策論選拔的。
宣衝:儒和法的出現,本質上是為了實現治世這一目標而誕生。
所以就事論事,該儒時就儒,該法時就法。
種田、煉鋼、軍隊這些以效率和成敗論英雄的地方,是內法外儒。即工人,軍隊內部為了安全生產,為了軍事勝利,據規章法治來運行。然而在這些團隊外部則儘量團結友愛。
律令研讀者不要插進來裁決,今天教這個該怎麼鬥,明天教那個該怎麼唱。因為律令者隻看到“分飯時候,碗裡麵的飯大小不一”,這些操律釋文的成員,完全不會脫下長衫去生產現場去看“鍋灶”都是那些原來碗裡飯多的人搭
建的。
商業乃至於朝堂上,這些涉及討價還價,權力博弈的地方。則是內儒外法,因為朝堂和商場中的“鍋灶”都是當事人借來的。他們內部會講團結會其樂融融搞禮儀道德,站在外部則是嚴格監督。主動讓法滲透進去。
值得一提,在很長一段時間文人把持話語權的時候,內儒外法的理解是:“君子該用儒家”“小人當依法”。
上千年“內儒外法”體係中儒家最大的內耗,就是民間怎麼確定君子和小人。朝堂上如何確定忠和奸。
宣衝:問題在於“人的品德”不是像“行為的績效”一樣可以輕易定性。
種田,生產,勞動,自食其力都有顯著的績效。而傳媒,金融,乃至邦交關係的“其樂融融”“歌舞升平”完全有可能是假象。
宣衝是君子嗎?宣衝不承認自己是!評定君子必須是“論跡不論心”。
宣衝冥冥中確定:二十一世紀網民就是這樣,能看到工業突破明確績效的,無條件將其君子化,而那些冇有績效,本能的認為其是小人,得防著。
...從工作態度,到生活作風.....
完成認定宣衝是君子,至於王刺劫則是嗤笑宣衝是聖騎士。
因為他根據宣衝的行為來定性。畢竟那天宣衝把“那一對薄皮大肉包”遣送到特彆看押所。
宣衝認為自己不是君子,是因為知道自己的本性,差一點就把持不住了。
話說那個叫做瑟琳娜的女孩如同理想化的埃及公主一樣,皮膚細膩,長腿,五官精致。而且胸襟崢嶸。就這不動心嗎?宣衝:我要真的還是宅男,早就抱走了。
隻不過因為宣衝現在要辦大事,決定自己必須“壓槍”。
...小心眼的宣衝一度懷疑王刺劫想要奪自己....
宣衝邏輯:神是不能被破防的,而君主是不能被任何玩物收買的。
一旦君主表現得自己可以被誘惑,代表君主這兒權力可以被購買,進而神聖性就會被質疑了。
當羅馬禁衛軍殺死皇帝、事後拍賣皇位並成功售出後,皇位被標上價格,羅馬皇帝便失去了神聖性。
目前宣衝牢牢把持著整個樾山縣的控製權。
即便王刺劫現在是大將軍,他手下的士兵最終效忠的還是樾山縣縣尹镔(宣衝)。因為宣衝表現出公正。
軍士們搏命是為了拿到血酬,而任何血酬都需要裁決。絕對理性、不受誘惑,不會因“將士在遠方,諂媚者在近側”而厚此薄彼的裁決者,是一切暴力集團的剛需。
宣衝維持的“權謀”冇有電視劇那麼複雜。
宣衝穩權的原則:不需要刻意的打擊誰,拉攏誰,隻需要表現出近乎“神性”的不被任何誘惑乾擾,那麼權力就牢牢地在自己手上。
...定下製度...
宣衝現在趁著自己的“神性”還能壓製開拓軍內部的人心,著手製定法典,以利用法典來穩固權力。
整個法典重修過程中,直接將治下民眾按“軍”“民”“奴”分為三個部分。
其中軍隊采用絕對法家製度,實行嚴格管製,所有戰利品都要統一分配,即使是指揮官,在行使戰利品處理權時,也需在軍事物資體係上留下官方文書;而爵位越高者觸犯軍法,其處罰上限越高,在某些大罪情況下還會實行
連坐製。
在辦公大樓的宣衝對此嚴重批評了和自己開玩笑的王刺劫:彆以為你是我“弟弟”,我就不搞你。
至於民法,則是管理士兵們的父老家人相關事務的法律。
在這一塊宣衝針對穎國的律法進行了放鬆,尤其是懲戒,不再由官府一言決,而是由族中鄉老來決定;目前樾山縣冇有鄉老,便由傷殘歸家的軍士們來決定。(基層吏治舞弊是難以避免,對此宣衝參考現漢,進行道德、年齡
評選,且啟動無限責任製。)
至於奴法,則依舊按照穎國的舊法,即針對全家冇有參與軍功的遷戶們的法律。執行權由縣尹專門負責。
...搞定刺頭...
宣衝製定完法律後,自然是拿給王刺劫來確定。
王刺劫:不錯不錯,完成了法律存在三要素。
宣衝:三要素?
王刺劫:我上學時政史課的內容,製定法律為統治服務遵循的三要素。
1:維係暴力層級威懾,2:合理的劃分不同等級權益分配,3:明確所有人應當在社會中應當靠攏的主流價值觀。
王刺劫認為主流價值觀就是耕戰,在他所在深海世代環境下,這一價值觀被特彆強調。
王刺劫:這都是前朝的應激創傷綜合征導致的。
宣衝:你有什麼意見,需要增補嗎?
王刺劫:我哪有什麼?嗯?
他扭過頭來,“你在製定這個法案時,不會是在思考怎麼整我吧。”
宣衝悠然說道:“你說呢?我請你來喝茶,難道是討論“人人生來平等,但你和我更加平等”的嗎。”
其實宣衝每次製定法律時,最先讓王刺劫確定。
這已經證明了王刺劫實際上就是比所有人更平等。
再然後宣衝再找軍隊校官和正業代表來討論,這就是比大部分盲流要更平等。
王刺劫知曉宣衝還在為那個送上床的“白條”事情絮叨,宣衝已經絮叨好幾天了。
王刺劫表情很受傷,然後苦惱地說:我就是看你的房間空蕩蕩的。
宣衝:彆提那個事,一提我來氣。哪裡撿來的野女人,就往我這送,她是精神力者,你就不怕她腦控我。
王刺劫:哈哈,你是天命者,她根本冇工夫調動精神力,還有,你其實也有精神力對吧。
宣衝深吸一口氣:我要自然發育。精神力這種東西得三十四歲之後整體覺醒,對了,你現在消息靈通,有冇有打探到現在最高精神力者是什麼水平。
王刺劫:嗯,最頂級體術是四級,精神力三級。可能有四級吧,據說三百年前有人達到過,那個人曾經遺留了一些聖遺物。大穎的王室還保留了一個純鐵的精鋼環,據說是當年尋求離火仙族時,那位打造的。
宣衝聽到這感覺有些熟悉,還有更高的精神力等級者嗎?
王刺劫:哦,八百年前那位(求不老藥的撫靈師)。說到這王刺劫頓了頓,因為他看到宣衝表情不對勁,立刻對宣衝問道:你見過?——彆瞞我,我是搞過審訊的,你表情有問題喲。
宣衝望著他笑了,緩緩道:裝點糊塗不好嗎?什麼都想鑽到底,不利於和諧社會。 (宣衝是出於和平時代的合作思維)
王刺劫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道:也許你是對的,但對我來說,咱們在一條船上,得知根知底。
王刺劫:以你的為主。
第二紅夏,深海環境中的組織高度嚴密,社會文化高度保守,但科技和經濟卻停滯不前。
...深海的習性...
王刺劫已經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被安排這次穿越。
也許就是係統感覺到他多次對第一紅夏的人唏噓。
於是係統安排他了解一下這個被他們世代神話過的“天潢貴胄”的存在。
第二紅夏的描述中,獨生代是爺爺好漢、老子英雄,自己爭氣的一代。—————後世多少城市係統都以獨生代的期望來要求下一代成為這樣的人。
雖說王刺劫埋汰宣衝太慫,獨生代普遍有一些“和平病”,但這依舊是“戰勝於朝廷”的曆史典範。
王刺劫其實有強烈的“族類主義”。
而他那個世代,族譜能溯源到“獨生代”屬於一等一的體麵。
這是道統和血統複合形成的傳承重視。
因為第二紅潮開始,大家發現凡是溯源到獨生代,家庭文化中始終包含著“考試論英雄,紀律主義至上”的特點。
必須說,在深海世代中世人都知道這種獨生代家學很好。但大部分家長就是學不會。要麼是強行打罵孩子,激發出來叛逆。要麼就是溺愛,直接傷仲永。
對頭,獨生代也接受過棍棒教育,也就是所謂”原生家庭的逼迫”,畢竟貴胄的開端,都有一對啥都不懂,隻會蠻乾的爹媽。
但是獨生代在成年後,又因獨特的國勢上升期,完成了對考試和紀律的再理解。
這是曆史上極為富養的一代,“家庭重視”“社會和諧”“國家上升”這三個條件湊齊是不容易的。
因此獨生代其實也是最理解如何養“誌”的一代,隻可惜這一代人太清心寡欲了。
而存續下來的獨生代,會將“養誌”在家傳中代代相傳。
值得一提的是,這不是什麼“社會撫養”能夠傳遞的。深海中大部分青年們,其實就和獨生代的爹媽一樣,由於從來冇有延續家族,傳承家學的經驗,不太懂育人成才。
正如宣衝那一代羨慕的,“錢”這個姓氏,總能培養出三觀正、知識體係強的大能。
王刺劫時代,深海區域的勢力對於那些據說“家祖譜係從獨生代時期”就傳下來的科教家族,類似於明朝山裡好漢見到讀書人的態度
可以說,類似於琅琊王氏、清河崔氏的門第,在第二紅朝時表現出來了。當然比魏晉要先進多了。這些祖上是獨生代科教族裔的家族,像門派師父帶弟子一樣,願意招收深海中努力上進的俊傑。哦,當然前提是祖上“入華”超
過五代以上。哦,事實上更苛刻,這些科教家族有時候直接查了十代,也就是直接查在第一紅朝時候有冇有入戶口。
啥,深海世代後“獨生代”後裔少嗎?不少,但是有很多混的,還有很多冒充的。——南棒的“亂認爹”的情況在第二紅夏中也常常發生。
...刺劫時代...
在第一紅朝以自身最小代價進行軍事擴張,收複整個傳統勢力範圍之後。
周邊的勢力,即傳統漢唐廣義範圍的族群,在第一紅朝前期普遍經曆過一次文字體係的“洗號重練”。也就是越,新羅等地語言的拚音化,而拚音化後存不了多少底蘊。所以在第二紅朝後,這些地方是蠻夷了。
王刺劫時代的曆史點評:尤其值得諷刺的是,“洗號重練”是跟風當時西方工業先進,但“洗號重練”幾十年後,工業先進就又回到了東方體係,且當時獨生代特彆會裝“慫”,冇有急著用軍事壓力逼迫周圍矯正回來,他們(宣衝
這代人)就樂嗬嗬地看著周邊那些傻子們彆扭地用著“剛發明冇幾十年的表音文字”。
當然新羅等地後裔對此的曆史辯解,在二戰殖民體係崩潰後,大部分國家的成立如同成立公司一樣。這些“表音文字”就和公司文化一樣,隨著公司破產而直接消失在曆史長河中。但實際上,當“公司”式樣政體建立時,就是亡
國了。當時他們(獨生代)本該幫我們複國,卻並冇有幫我們複國!
這種解釋帶著曆史埋怨,但是埋怨冇有用。第二紅潮大融合中,這些曾經的朝貢國再度攀附,由於口音過於明顯,被戲謔稱呼為“歪嘴人”,這個貶義程度相當於明清“泥腿子”。
“歪嘴人”就是那種口音非常不標準,一聽就帶著域外地方腔的人。
這裡不是指”川腔“”秦腔“”淮腔“””遼腔“這種內部地方腔,這些地方都是血勞奮鬥過,屬於內土的地方腔,第二紅夏的鄙夷鏈體係可不敢在這裡的腔調上進行點評,否則會被斥為不正確。
歪嘴腔指的是那些在複興後融合加入地方的腔調。然而又不算是胡語。
...迎春花遇到秋菊....
來自這樣一個“有種乎”時代的王刺劫,現在遇到了一個“不知道自己有種乎”的宣衝。
維度上監察者們覺得這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