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行軍中
精郡內河道上徭場,到龍華城一百六十公裡的路途中,刑徒隊以六人一組編製。
每個小組中五個人為一列,而在這一列旁,第六人為長。
這六個人的編製單位,就如同“卜”字,自上而下看,隊伍在路上行走時就像一個個“卜”字。
其中作為“|”的五個人是按照隊伍內“金木水火土”來編號。
而一旁的那個“、”,作為隊長要記住自己的組號,並且這位有編號的隊長需向上彙報組內“金木水火土”是否齊全,若有缺失,具體是缺了哪一塊。
這“金木水火土”看起來花裡胡哨,甚至有些三流幫派的味道?
按照現代人的軍事認知,正規軍不應該是身份銘牌,然後能夠自報家門“某某師,某某連隊下屬某某某”?
但是,如今的刑徒們九成九都是文盲!——宣衝:兵家得因地製宜。
宣衝對王刺劫:教導他們寫出自己的名字,可能都要一兩個月的功夫,你知道教一個抗拒學習的人學新東西有多麼難嗎?(輔導作業能讓多少家長破防)
目前宣衝也好,王刺劫也罷可冇有時間慢慢調教,二人都認為應該像“韓信”那樣把隊伍組合起來,儘快形成編製。
所謂“軍事編製”,其存在的根本意義是確保每個標準化小團隊內“信息交流通暢”。形成標準化的軍事單元,兵家通過這些有序的軍事單元快速掌握軍事細節。
例如軍中最基礎的一個“行伍”(班組)內,這個班的士卒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相互熟悉。然後圍繞這個組織進行訓練協作。
哦,彆說現在宣衝搞得這一套“作戰編製”合不合理。
合理還是不合理,那是有組織後再說!
宣衝知道確定編製合理性的方法:需要指揮官、參謀部根據小組單位使用各種武器的情況,判斷是否有足夠人員完成作戰任務且無閒置人員,以此進行評判。
但是現在,得先解決“有無”的問題。
這就像一個人,他五官長得好不好看的問題,在於五官比例。
但現在優先要解決的是“有冇有五官”的問題。
作為現在隊伍中文化水平最高的宣衝:現在先得把這些刑組織起來。如果不組織起來,連土匪都不如。
...莫要小覷土匪...
土匪內部都有磨合,雖然冇有編號,但是有綽號,會提到“鑽天鼠”“貪蜜熊”這類綽號。
東北胡子聚成數百人的大團後,在集體行動時候也都會喊:“地牛,你帶人馬向東,我帶著人馬向西”。
土匪首領定下了“綽號”後,團隊中就會通過這個“綽號”了解這個人的風格,而對跟隨的嘍囉們來說,這“名號”,讓首領有了“可確定性”。
而“人的名,樹的影”這可不是說說。對於混江湖的人來說,一旦丟了自己的名聲,就等於成為全行業的笑料,比如說名號“流雲竊帥”的人,他要是在集市上被扒手給摸了包後,這事情傳出去,那就是英明掃地。
土匪軍團中的諢號也是如此,一旦創出名聲,就得捍衛名聲——這就相當於最原始“番號”的光榮與榮譽。(羅馬人和中國人很像,非常吃這一套)
王刺劫拿著竹簡記筆記:總之一個磨合默契的團隊,內部所有人要能認出,叫得上核心骨乾,且能夠監督對其功勞的評判。
而一盤散沙的流寇,成員之間相互叫不上名字,遇到事情喊不到人。
烏合之眾們碰到被有編製的軍事力量打過來的時候,烏合之眾內部冇人會記住那些反戈一擊之輩,也冇有人會評判這些孤勇者的功勞。
...軍隊社會學...
在交流中,王刺劫對宣衝的建議是格外重視!作為第二紅朝的人,他也知道“大綱”最重要。
就以第一紅朝那些膾炙人口的典故為例。
殲十的設計師,在討論飛機的時候,是繞過各種數字指標,先提出“下一代空戰該怎麼打”,然後再定下指標。
而造芯片公司,提出“韜定理”,是讓產業鏈上技術研發,瞄準一條摸得著的路線,不斷地積跬步(卷)。
中國工程師這些“定方案”的案例,並非像印度工程師在規劃書中嚷嚷著猛然搞出什麼牛逼路線。
而是在承認彆人的技術亦或是方案牛逼後,自己追逐的“牛逼”過程中,確定“猛肝”“硬卷”的方向。
即宣衝這樣最為標準獨生代的標準個性:我可以努力,可以卷,但我拒絕無效的卷。給我一個能把力用在實處的方案,否則就彆怪我疲懶!
當印度、土耳其等一係列後發國家還在一大堆“牛逼”概念組成的“奸奇迷宮”中不斷繞來繞去,浪費精力,揮霍基層耐心,最終頂層沉浸在不斷畫美好方案、務虛的時候。
第一紅朝則是根據自己的概念,把每一步的力都用到實處,最後踏踏實實把路線推進下去。
現在宣衝對兵團構建,就是“組織”“實戰”的總綱。
打造一個有效率的組織,組織內每個人報出編號職務,組織內成員相互之間就能得知各自在團隊中承擔的責任。
進而在實戰中,團隊內部就能根據各自在戰爭中的作用確定功勞。以及懂得如何創造集體榮譽。
如果王刺劫手下都是小學文憑以上的人,宣衝絕對會按照上述近代模式,建立近代化部隊。
但這幫刑徒大多數人連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都算不來。並且未來王刺劫能搞到兵源都是這樣土鱉。
宣衝隻能做到讓其最小編製內六個人能夠相互配合成為“磚”,然後就地取材完成一個“堡壘”化的軍事組織締造。
而刑徒中,哪怕文化水平再差,也都清楚,燒飯要撿木頭,木頭能生火,火燒完了是灰;人死了入土,手上鐵器是冰涼的金屬,打雷下的是水。
宣衝給每個人分配的金木水火土不是亂編的。
例如“火”,那肯定是指火氣旺,牙齒咬木頭時手會攥緊;至於木,那是分飯團時專心乾飯,宣衝走過去頭都不抬一下的;土是老老實實的願意背東西,而水則是嘩啦啦,說話流利愛交談。
而金則是每天願意專心致誌拿著刻刀為小隊記錄消耗的。
宣衝儘量讓每個組實現五行平衡,在一些特定的軍事單位中,往往會進行人員加塞。
比如說陣地戰,需要修建營地,宣衝就多塞一個“土”或者“木”。這種“乾飯人乾飯魂,大家遠走他鄉,就是為了一口飯紮根的老實巴交的漢子,宣衝儘量讓其賣力氣,打呆仗,結硬陣。
而打衝鋒,需要全身披著鎧甲,每個小組多塞兩個“火”的隊友。
斥候小隊需要在夜間行動,就加塞幾個“水”,使得小隊能夠隨機應變。
至於弩箭拋射和參謀小組,需要精細計算的,這就加塞“金”。
編製上雖然聽起來滑稽了一點,但是紀律上是立竿見影。
這一千二百三十七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們,被宣衝精確到個位的約束住了,所有人在得到宣衝闡述的“有田種,吃飽飯”的許諾後,軍心穩定了。
“多多益善”的宣衝總結:東方軍隊冇有一神教的文化特質,將領為了約束部隊,要時時刻刻了解麾下各個單位最大公約數的需求,進行許諾和回應。
...行家識行家...
在行軍第三天晚上,宣衝檢查了每個小組露營挖好的土窩子,然後返回了自己的帳篷。
土窩子,這是一種低成本的保暖方式,在地上挖坑,然後點火烤熱,然後把灰燼用土蓋住後,鋪上草甸子躺進去,再給頂棚加上一層涼席,就不用受寒了,當然缺點是,睡這土窩,比乞丐還臟,就甭想有什麼文明氣息了。
宣衝為什麼要監督土窩子,除了害怕天冷拉肚子導致非戰鬥減員之外。更是要防著有人開小差。
因為根據經驗,晚上是軍士們開小差最嚴重的時候,土窩必須得挖成“一橫五豎”,類似於“麗”字的樣子。橫著躺的隊長,從頭到腳盯著側麵躺著的隊友。稍有動靜,豎坑裡麵震動就會傳遞到橫坑。
當風塵仆仆的宣衝返回帳篷時,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卒則是抬了一下眼睛。
宣衝先前收服完成時,誤認為自己是王霸之氣,但後來發現完成或許是承自己的情,但實際上是跟著這個中年人。而這個中年人是完成的長輩,現在尚且不知其名。
在連續三天的沉默後,這位武人開口問道:你師承何方。
宣衝略微一頓,在思考如何完成這次對話。
宣衝明知故問道:我家世代打鐵。
倪高:你不願意說就罷了,為何誆我?
宣衝故作謙恭:如果先生說的是這行軍術,小子是通過兵書自學而來的,不敢攀附師門。
倪高盯著宣衝,在昏暗的燈光照射下,曾經木若呆雞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樣透徹進來,宣衝感應到了精神力。
為了防止其觸發自己不穩定的精神力種子,導致提前覺醒,宣衝立起身體,憤慨道:“我一直敬待前輩,還請前輩也持禮。”
宣衝這句話讓高收起精神力。他冇有再為所欲為地用精神力肆無忌憚地剖析,而這幾日,他用手段剖析過了這個隊伍中數百人了。
宣衝這幾日一直是在區彆對待他,他因此也不得不區彆對待宣衝。
宣衝在驅趕刑時,對高是“刑不上大夫”
上大夫的標準是“禮、義、信、智、仁”。偏頗地敘述先賢者之言以倡導自己的私欲,這是無禮;不辭而彆,這是無信。仗著強大而嘲弄承擔公責者,這是不義。
宣衝絕口不提師門。這是尊禮。
完高也不會不辭而彆,否則便是無信。
並且宣衝負責引導一千多人的行進,這是擔公責。
倪高收起了精神力,確定宣衝有精神力內核,但是並冇有覺醒,對宣衝謎語般說道:“內孕聖力,卻不自知嗎?”
宣衝頓了頓,裝作聽不到。
軍隊行進,完成已經被招募到內帳侍奉倪高。
而完高也娓娓道來,他曾經是廬意公子麾下的門客。
他當年曾勸說廬意莫要激動,無奈計謀不成,最後隻能草草起事。
在篝火邊的完高看著宣衝,突然對他道:“小子,你若答應我一件事,我便可以為你效力!”
宣衝拱手道:“還請長者言明。”
倪高:我要你逼迫現在穎朝的那位退位。隨後則是看著宣衝。
宣衝不為所動,望著倪高,一旁的完成則是在兩人之間相互望著,有些不知所措。
倪高:我知道你現在冇有實力,但是隻要按照我說的做,我會助你穩定西域,有所成就,到時候
冇等他的話說完,宣衝擺了擺手:長者,您之大才我甚敬之,如果您覺得小子無所成就,您可以離開,在下會為您二位準備好盤纏。
開玩笑,推翻穎王?這多麻煩!整個穎國的征兵體係和幾十萬部隊暫且不說,整個區域的固有的文化體係治理怎麼搞?
整個穎國區域現在上下秩序運轉良好,自己打過去重搞一套?這是英法百年戰爭的劇本。
就算英王擁有繼承資格,但是是和整個法國冊封體係對著乾!就算是一氣之下把整個法國騎士們給屠了一遍,馬上激發出來法國民族情緒,被一個村姑領著騎士們繼續打。
想要奪國,隻能等到這個國家君主自己失德,也就是內部體係失效。即“失天命”。
那時自己拿著國家操作係統,以及軍事能力,才能把國家給重新盤下來。
否則的話,哪怕你倪高是諸葛亮也冇用。
當然更重要的是,宣衝的確是缺人才,但是不代表宣衝就非高不可,論兵法,以及治理體係,宣衝自己肚子裡麵有貨。
所以現在這場“招聘會”上,並不是宣衝求賢如渴。
宣衝心裡默默吐槽道:你老小子咋和許願池裡麵的王八一樣跟我許願呢。
倪高看到宣衝態度禮貌且堅決,臉色轉變,然後點頭道:“閣下知道進退,老朽心服。若是廬意有你這份心胸,何至於落到死無葬身之地。”隨後悲憤大哭起來。
宣衝意識到,剛剛這是倪高在“考驗”自己。
宣衝連忙上前安慰道:長者莫要為過去的事情憂愁。
當然在勸說的時候,宣衝心裡是吐槽:剛剛是真的測試?還是藏著複仇執念,見到自己回絕後,才改口?
宣衝心眼子賊多,誰叫這老頭子,在“招聘”過程中耍滑頭呢。
宣衝心想:自己就得像朱元璋對李善長那樣,多幾個猜測。
...備份方案...
安頓好高和完成後,宣衝把名喊過來,略微思索一下,對他說道:你的吐納法練習得小有成就了。
爍名微微一愣,然後說道:镔哥,我成了嗎?
這個弟弟如同前世的武俠迷弟一樣,立刻雙眼炯炯有神地看著宣衝,宣衝望著他緩緩道:你現在身體調節得差不多了,我來幫你打通任督二脈。
其實就是幫助傻弟弟覺醒體術力量,名是自己幫著調理的,定體術的內容也是自己告訴他的。
體術這東西宣衝雖然冇有練習,但經曆過這麼些年研究,對其規律也有所掌握。
宣衝很清楚其胸膛肌肉之間已經出現了以太回蕩。隻要這些回蕩聚集在一起,且這個弟弟集中心思抓住這股回蕩,就能做到“引氣入體”。
這個臭弟弟是自己很早就投資的人。話說在那一世,自己也有弟弟。
在任何時代中,對於一個早期創業者來說,家族親兄弟,其實是一個人最大的底氣。
有道是“勢單力薄”,說的就是二十歲的時候,一個人如果冇有兄弟,那麼被欺負到死,那可能就真的死了也白死了。這一點宣衝作為獨生子深有體會。
作為最受拿捏的一代,隻有等到五十歲後成為無敵之人,方能橫起來。
麵對高後,宣小雀感覺到一種被“欺”的感覺。
宣衝:那個,不是我小心眼啊,純粹是,他給我演示了一把,身邊有一個忠誠子侄(高),卻能在對話中占據主動的優勢。以後自己想要吃魚了,是找自己弟弟。
...引氣入體...
宣衝讓爍名調整呼吸,凝聚精神。
十分鐘後,爍名:大兄,大概什麼時候——
宣衝:不要亂說話,集中精神,你剛剛說話氣息又亂了。
爍名被訓斥後連忙集中精神,時間不斷過去,就在幾次嘗試時,他的眉心被宣衝沾滿冷水的手指微微一激便提了起來。
就在按照節律呼吸不知道多久後,突然聽到宣衝的聲音:注意胸口。
名立刻集中精神,感覺胸口跳動,果然,心口跳動越來越強,仿佛有一股說不清導不進的能量擠壓在自己心臟處。
宣衝:穩住,保持平常心,細心體悟。
爍名聽到這,穩定心神,緊接著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如同一個冒熱氣的鍋一樣,一股股暖流從心臟中湧流出來。而這些氣流似乎是可以控製。
宣衝:抓住這些氣。
名凝神吸氣,他開始抓住一道道氣流,開始沿著宣衝用針刺標定的血脈位置,開始運轉大周天,
而他在運轉過程中,宣衝拿出蘆葦管子插在他嘴裡,將一葫蘆米酒灌下去,原本空落落的腸道中頓時如火般升騰起來,這使得心口中原本微弱的體術能量激發變得持續起來。
爍名這一晚引氣成了,而且在專業護道人的保護下,有了不下於正常武道者的根基。
第二天,倪高看著宣衝身邊多出來的小將,目光凝重,原本較高的姿態也逐漸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