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永樂大帝是老四？！
老四登基了？
老四果然登基了？！
老四成了皇帝！
朱允炆死了！
大明，武英殿內，朱元璋的心情一時之間有些複雜。
單從親情以及一些關係上來言的話，聽到朱允炆自己的這個孫...
殿內燭火猛地一跳，青煙歪斜著撲向梁柱，在龍紋金漆上燙出一點焦黑。朱元璋的手還壓在紫檀案幾上，指節泛白，骨節凸起如刀刻，震得案頭一摞《洪武禮製》簌簌發抖，最上麵那本“藩王冠服圖式”滑落半截，頁角卷起，露出一行朱批小字：“諸王不得擅離封國，違者削護衛，奪祿米。”——那是他親手寫的，墨跡濃重，力透紙背，如今卻像一道被風乾的血痂。
朱標喉結上下滾動，目光死死盯著光幕裡那個正襟危坐、衣冠楚楚的朱允炆影像，嘴唇微張，卻冇發出一點聲音。他想說“父皇息怒”，可那“息怒”二字卡在喉嚨裡，硬如石子。他不敢勸，更不敢替允炆辯——方才那一句句“文官統兵”“廢都督府權”“勳貴不得議政”，已不是政見之歧，而是釜底抽薪，是把大明立國根基下的夯土一層層扒開，露出底下鬆軟腐爛的舊根。
光幕之中，李先生的聲音並未停頓，反而愈發平穩，仿佛在宣讀一份早已注定的史冊：
“……而這一切變革，並非孤立為之。朱允炆即位之初，便以‘複古’為幟，行‘仁政’之名。然所謂複古，實則托周禮之形，行權變之實；所謂仁政，亦非寬宥百姓，而是寬縱士林。譬如，建文元年三月，戶部奏請裁撤北平、大寧二都司屯田軍餘額外征糧，允炆朱批‘庶民疲敝，宜減其負’，遂免三年。表麵看，確是體恤民力。可諸位須知，北平、大寧二地屯田軍餘，所產糧秣，七成供燕王護衛與邊軍支用。免征三年，糧倉驟空，邊軍口糧竟需戶部另撥銀兩采買——而彼時戶部庫銀，已有三成儘數調入翰林院，充作‘文史博士’‘拾遺補闕’諸職俸祿。”
朱元璋猛地抬頭，眼珠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遊走：“糧！糧呢？！”
他嗓音嘶啞，不似人聲，倒像一頭被逼至絕境的老狼，喉管裡滾著血沫。
“糧在戶部賬上，不在倉中！”光幕中李先生語速陡快，“戶部賬冊清清楚楚，建文元年夏，北平倉存粟米十七萬石，至冬僅餘四萬三千石。而同一時節，翰林院新設七館，增員二百一十九人，單是印製《周禮考工記校注》《儀禮疏義彙編》等書，耗銀便達八萬六千兩！允炆親題‘文運昌隆，萬世基業’八字於翰林院影壁，金粉未乾，北平衛指揮使陳暉密報：‘士卒日食糙米摻糠，冬衣未發，凍瘡潰爛者三百二十七人。’”
“凍瘡……潰爛？”朱標喃喃重複，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滲出血絲。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巡北平，見燕王朱棣營中士卒雖粗布裹身，卻個個脊背挺直，篝火旁擦拭刀刃，寒光映著嗬出的白氣，凜冽如鐵。那時他還讚了一句“燕邸治軍有法”。如今才知，那“法”字背後，是糧倉裡實實在在的粟米，是冬衣上密密縫補的針腳，是將軍親自巡營時踏碎的薄冰。
“不止北平。”李先生聲音冷如井水，“遼東都司、大寧都司、山西行都司，皆同此例。邊軍糧餉層層克扣，而克扣所得，多入禦史府、通政寺、乃至地方布政使司新建之‘勸農館’‘鄉約所’。這些衙門名義勸課農桑、教化鄉裡，實則廣招生員，厚給廩膳，三年間吸納生員逾八千人。其中七成出身州縣豪強，其家族田產，在建文朝短短兩年內，暴漲三倍有餘。”
朱元璋喉頭一哽，一口腥甜猛地湧上，又被他死死咽下，隻覺胸腔裡燒著一團炭火，灼得五臟俱裂。他踉蹌一步，扶住龍椅扶手，黃銅龍頭被他攥得咯咯作響，爪尖幾乎嵌進木紋。
“豪強……生員……勸農館？”他齒縫裡迸出幾個字，每一個都像從骨頭縫裡刮出來的，“朕打天下時，豪強是什麼東西？是裹著綢緞的蝗蟲！是趴在百姓脊梁上吸血的螞蟥！朕登基後，查抄豪強田產，按丁授田，編黃冊魚鱗圖，一條條釘在牆上，誰敢動一根指頭，朕砍他一隻手！允炆倒好，把蝗蟲請進衙門，還給他蓋房子，發銀子，讓他去教百姓‘仁義禮智信’？！”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乾澀刺耳，震得殿頂塵埃簌簌落下：“好！好一個永樂大帝！好一個‘仁政’！朕的‘仁’，是讓流民有田種，讓寡婦有糧吃，讓孩童能讀書！允炆的‘仁’，是讓豪強穿綾羅，讓生員騎高馬，讓文官坐暖閣，讓邊軍啃樹皮！”
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轉身，布滿老繭的手掌“啪”一聲摑在龍椅扶手上，震得整座武英殿似乎都在搖晃：“來人！”
殿外值守的錦衣衛百戶應聲撞入，甲胄鏗鏘，單膝跪地，頭盔上纓穗猶在顫動。
“傳旨！”朱元璋一字一頓，聲如裂帛，“即刻召齊泰、黃子澄、方孝孺，入宮！朕要當麵問問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光幕中朱允炆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問問他們，這‘永樂’二字，究竟是樂什麼？是樂得豪強田連阡陌，樂得文官一手遮天，還是樂得邊關烽火不起，隻因將士餓得拉不開弓？！”
百戶額頭沁出冷汗，不敢應聲，隻將頭埋得更低。殿內死寂，唯有燭火劈啪爆裂，爆出幾點慘白火星。
就在此時，光幕畫麵倏然一暗，繼而亮起一片蒼茫雪原。朔風呼嘯，卷起漫天雪沫，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混沌。鏡頭緩緩推進，一座孤零零的關隘矗立風雪之中，匾額上“居庸關”三字已被冰雪覆蓋大半，唯餘一角漆色，在灰白天地間透出一點沉鬱的暗紅。
鏡頭再推，城樓垛口，一隊披甲士卒蜷縮在避風處，甲胄上覆著厚霜，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晶掛在胡須上。他們中間，一個年輕軍官正用凍僵的手，顫抖著展開一卷泛黃的紙——竟是《大明律》抄本！他嘴唇烏紫，卻一字一句念道：“凡守邊將士，若遇敵襲，臨陣脫逃者，斬立決；督戰不力者，杖一百，徙三千裡……”
話音未落，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狠狠貫入他咽喉！他身子一挺，手中《大明律》飄落雪地，被風卷起，翻飛數下，最終靜靜躺在一灘未及凍結的暗紅血泊裡。血水迅速洇開，浸透“斬立決”三個墨字，墨色在血中暈染、擴散，如同活物般蠕動，最終徹底模糊成一片猙獰的暗褐。
鏡頭拉遠，雪原儘頭，黑壓壓的騎兵洪流正踏著凍土奔湧而來，鐵蹄踐踏之處，積雪炸開，露出底下凍得鐵硬的黑色凍土。為首一將，玄甲覆雪，兜鍪下隻露出半張棱角分明的臉，眉宇間一股凜冽殺氣，直衝雲霄——正是燕王朱棣！
光幕畫麵定格於此。李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令人心悸：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以‘清君側，靖國難’為名，舉兵於北平。其檄文開篇，不斥允炆失德，不言宗廟傾危，唯有一句——”
畫麵中央，一行血淋淋的大字轟然炸開，如驚雷劈落：
**“《禦製大誥》既廢，《大明律》已刪，爾等文官所執者，豈非一張廢紙乎？！”**
朱元璋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那行血字，仿佛那不是墨跡，而是從自己胸口剜出的心肝肺腑，被朱允炆親手潑上鮮血，又懸於天下人眼前示眾！
“廢紙……廢紙……”他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比雷霆更令人心膽俱裂。
朱標再也忍不住，膝下一軟，“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金磚，肩膀劇烈顫抖。他不敢哭，不敢喘，隻覺那行血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眼底，燙在他心上——父皇傾儘心血鑄就的律法之劍，竟被自己的親孫子親手折斷，棄如敝履！而那柄被折斷的劍，此刻正插在燕王朱棣的馬槊之上，寒光凜冽，直指金陵！
殿外，忽有寒鴉掠過飛簷，發出淒厲長唳，聲如裂帛。
朱元璋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擦額角冷汗，而是伸向案頭那方鎮紙——一方尋常青玉所製，底部刻著“奉天承運”四字小篆。他枯瘦的手指撫過那四個字，指尖微微發顫。良久，他猛地攥緊鎮紙，玉石棱角深深硌進掌心，滲出血絲，混著冷汗，蜿蜒流下。
“奉天……承運……”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朕奉的是誰的天？承的是誰的運？”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兩柄淬了冰的匕首，直刺光幕中朱允炆那張溫潤無害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允炆啊允炆……你告訴朕，若這天下，真成了文官的天下，勳貴的脊梁彎了，邊軍的刀鏽了，百姓的田冇了，那這‘永樂’二字，到底是誰的樂？！是你的樂？還是……那些坐在暖閣裡，數著銀子，寫著文章，看著邊關血流成河卻隻道‘天降災異，當修德以禳之’的——他們的樂？！”
話音落處，殿內燭火齊齊一暗，隨即猛地爆燃，火苗竄起尺許高，將朱元璋臉上縱橫溝壑照得如同刀劈斧鑿，每一道皺紋裡，都盛滿了千年不化的寒冰與烈火交織的絕望。
光幕之中，朱允炆影像依舊端坐，唇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悲憫的微笑。那笑容，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顯得如此平靜，如此遙遠，又如此……陌生。
朱元璋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那方青玉鎮紙“嗒”一聲跌落在地，裂開一道細微卻猙獰的縫隙，恰好橫貫“奉天”二字之間。
裂痕深處，一絲暗紅，悄然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