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4章 吞噬煉化仙帝殘魂
血龍門大長老雙目赤紅,須發皆張,那口鮮血噴出之後,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縷縷猩紅霧氣,繚繞如血蛟盤旋。他死死盯著荒島中央那個深達千丈、邊緣焦黑龜裂的巨大坑洞,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唯有胸膛劇烈起伏,似有萬鈞雷霆在肺腑中炸開又壓下。
“冇了……全冇了……”
身後一名白袍執事踉蹌撲至坑沿,俯身望去,隻見地脈斷裂處裸露著暗紅色岩層,岩層之上尚有殘存的源石碎屑,正一粒粒簌簌剝落,墜入幽暗深淵,發出細微卻令人心顫的“叮咚”聲——那是偽殺戮仙道源石崩解時最後的哀鳴。
“六百裡礦脈……六百裡啊!”另一名紫衣長老嘶聲低吼,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我血龍門耗三年光陰,布三十六重禁製,設七十二座鎮脈陣眼,連大羅金仙境前輩都親臨勘定地脈走向……竟被他一人,一爪,生生扯斷!”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從天而降,轟然砸在坑沿,竟是方才負責鎮守外圍的血龍門護法。此人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焦黑翻卷,尚有生死二氣殘留,正一縷縷侵蝕其靈脈。他渾身浴血,雙目失神,口中喃喃重複著同一句話:“爆……爆了……黑白光球……一碰就炸……赤老祖……古長老……全冇了……”
“閉嘴!”大長老陡然暴喝,聲浪如刀,震得那護法耳鼻溢血,當場昏死過去。
可這一聲怒喝,卻像撕開了最後一道遮羞布。眾人心中那點僥幸徹底湮滅——不是斥候誤報,不是幻陣乾擾,更非敵方調虎離山之計。是真真切切,被人當著整個血龍門的麵,以最蠻橫、最恥辱的方式,剜走了他們剛剛捂熱的命根子。
“許辰……許辰!!!”大長老猛地抬頭,望向許辰離去的方向,雙目之中血絲密布,瞳仁深處竟浮起兩團旋轉的猩紅漩渦,那是殺戮仙道之力失控外溢的征兆,“此子不過太乙金仙境四重登島,如今氣息雖有波動,但分明已破境五重……短短半日,連斬我門十一太乙,毀我護脈戰陣,奪我源石礦脈……他吞的不是人,是仙道根基!”
他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釘,鑿入虛空:“吞天罐!太初生滅劫!殺戮仙道領域!還有那柄劍……那柄能斬斷極品仙器的死亡之劍!他身上至少三件本源道器!兩件完整,一件殘破卻仍具威能!此子絕非散修!他背後必有大勢力支撐,甚至……甚至可能牽涉上界遺脈!”
“大長老,眼下當務之急,是追!”一名銀甲副將單膝跪地,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屬下已傳訊東海域十三支巡海分舵,封鎖三百萬裡海疆;又遣九隻血翎鷹攜焚魂香飛往天機閣、萬寶樓、雷音寺三大中立宗門求援;更以血龍門鎮派秘術‘斷脈鎖魂’,截取許辰身上逸散的一縷生死道息……若他尚未遠遁,三日內,必可鎖定其藏身之地!”
大長老緩緩閉目,指尖掐算,半晌,忽然冷笑:“三日?你當他真是無知小兒,不知反製之法?”他驀然睜眼,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許辰走前,必已以魂力抹去所有氣息痕跡,更可能借空間亂流遁入幽冥礁群——那裡連大羅金仙境都不敢輕易涉足。焚魂香?哼,他體內生死二氣本就糾纏如麻,香引入體,隻會助他淬煉道基!至於天機閣……萬寶樓……雷音寺?嗬,你們忘了十年前‘玄穹劍塚’之事?那時許辰才多大?可他竟能在三教聯手圍剿之下,硬生生劈開一條血路,帶走半截劍胚!”
眾人聞言,脊背發寒。
十年前,玄穹劍塚出世,三教聯合發布懸賞,欲擒拿一名盜走核心劍胚的少年。彼時那少年不過金仙境巔峰,卻憑一手詭異劍術與不知名的空間秘法,在七位大羅金仙境聯手之下,重傷三人,從容離去。事後查證,少年正是許辰。而血龍門,當年便是三教中雷音寺的附庸,曾奉命參與圍剿,卻被許辰反手斬殺兩名執法長老,留下“血門無骨,雷音失鐘”的譏諷碑文,至今矗立於雷音寺山門前。
“所以……”大長老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疲憊,“我們追不上他。就算追上,也殺不了他。”
他頓了頓,抬手一招,一枚染血的青銅令牌自深坑底部緩緩升起——那是赤發老者貼身攜帶的“殺戮殿副殿主令”,令牌背麵,赫然烙印著一道極淡、卻無比清晰的黑色劍痕。
“這道劍痕……”大長老指尖撫過那道痕跡,聲音沙啞,“是太荒葬天劍所留。而能將劍意刻入青銅令而不損其本體,說明他揮劍時,已將死亡仙道之力壓縮至‘凝塵成鋒’之境……此等掌控力,遠超太乙金仙境範疇。”
風驟然停了。
血海之上,浪頭凝滯,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就在此時,坑底最幽暗的角落,一點微弱的紅光忽明忽暗。一名眼尖的弟子驚呼:“那是什麼?”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去。
隻見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礦石靜靜躺在焦土之中,表麵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卻仍有一縷縷粘稠如血的霧氣從中滲出,聚而不散,隱隱勾勒出一頭仰天咆哮的猙獰獸首輪廓——那是偽殺戮仙道源石礦脈的核心母石,號稱“煞源之心”,整條礦脈的靈氣根源。按理說,許辰攫取礦脈時,此物必隨主脈一同收入天帝殿,絕無遺漏之理。
可它就在那兒。
完好無損。
甚至……比之前更加鮮活。
“不對……”大長老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母石!這是……誘餌!”
他話音未落,那塊“煞源之心”猛地一顫,表麵裂痕瞬間擴大,血霧轟然炸開,卻並非攻擊,而是急速升騰、扭曲、凝聚,轉瞬之間,竟化作一麵懸浮於空的血色鏡麵!
鏡中,冇有倒影。
隻有一行由無數細小骷髏頭拚湊而成的漆黑文字,無聲浮現:
【爾等掘地三尺尋我,可曾低頭看看腳下?】
文字浮現刹那,整座荒島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如巨獸心跳的“咚”聲。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荒島地麵便劇烈震顫一次,坑沿碎石簌簌滾落,遠處海麵掀起百丈巨浪。而那血色鏡麵,則隨著心跳節奏明滅閃爍,鏡中骷髏頭紛紛張開空洞眼眶,齊齊轉向血龍門眾人。
“不好!快退——”
大長老狂吼,周身仙力瘋狂湧出,欲撕裂空間遁走。
晚了。
“咚!!!”
第四次心跳轟然炸響。
血色鏡麵“哢嚓”一聲,寸寸碎裂。
但碎裂的並非鏡麵本身,而是整座荒島的空間壁壘!
無數道漆黑的空間裂痕,如同活物般自鏡麵碎裂處瘋狂蔓延,眨眼覆蓋全島。裂痕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光線坍縮、時間流速紊亂。一名來不及逃遁的金仙境弟子,剛抬起半步,身體便從腳踝開始,一寸寸化為飛灰,卻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他的聲音、動作、甚至思維,全被空間亂流碾成了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空間錨點!他早就在島上埋下了空間錨點!”大長老終於醒悟,目眥欲裂,“以偽殺戮仙道源石為引,以自身生死道息為媒,將整座荒島煉成了一個……活體陷阱!”
他話音未落,腳下大地轟然塌陷。
不是下沉,而是向內坍縮!
整座荒島,竟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的沙堡,迅速收縮、擠壓、折疊!島嶼邊緣的海水被強行排開,在半空形成一道旋轉的巨型水環,水環之中,空間褶皺如刀,切割著一切試圖逃離的身影。
“轟隆隆——!!!”
最終,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過後。
荒島消失了。
原地隻剩下一個直徑萬裡的、緩緩旋轉的幽暗漩渦。漩渦中心,是絕對的虛無,連光線都無法逃逸。漩渦邊緣,漂浮著無數破碎的仙器殘骸、斷裂的肢體、凝固的血珠……以及半截染血的青銅令牌。
漩渦旋轉片刻,忽然一滯。
隨即,一道漆黑劍光自漩渦深處無聲射出,一閃即逝,直冇雲霄。
而在那劍光掠過的軌跡上,空氣並未愈合,反而留下了一道細長、穩定、持續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空間縫隙——那是被太荒葬天劍強行劈開、並以死亡仙道之力永久凍結的“葬天痕”。
葬天痕儘頭,隱約可見一片灰蒙蒙的霧靄大陸輪廓。
“天墟古陸……”大長老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那道縫隙,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他去天墟……他竟敢去天墟!那裡是……是上古仙庭廢墟,連大羅金仙境踏入其中,都有去無回……”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團團不斷掙紮、嘶吼的微型靈魂虛影——那是被空間亂流絞碎的血龍門弟子殘魂,此刻正被葬天痕中逸散的死亡道息強行拘禁、煉化,化作一縷縷灰白煙氣,嫋嫋升騰,融入那道幽藍縫隙之中。
“他在……養劍……”
大長老喃喃道,臉上竟露出一絲近乎悲憫的苦笑,“以整座荒島為祭,以數十條性命為薪,以空間亂流為爐……他不是在逃,是在……鑄劍。”
他艱難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道越來越亮的葬天痕,聲音微弱卻字字如雷:“通知所有分舵,即刻撤離東海域!傳我血龍門最高密令——十年之內,見許辰者,無論境界高低,無需請示,立斬不赦!若遇其蹤,不得交手,不得追蹤,不得以任何方式窺探……隻準點燃‘焚天信火’,將消息焚入虛空,直送血龍門祖祠!”
他頓了頓,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因為……從今日起,許辰已不再是敵人。”
“他是……災厄。”
話音落下,大長老身形一晃,竟如風中殘燭,無聲無息地化作漫天灰燼,隨風飄散。灰燼之中,唯有一枚黯淡無光的血色玉玨緩緩墜落,玉玨正麵,鐫刻著四個古篆:【殺戮殿主】。
玉玨墜入幽暗漩渦,瞬間被吞噬。
漩渦隨之加速旋轉,最終轟然向內坍縮,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黑芒,徹底消失。
血海上空,重歸死寂。
唯有那道橫貫天際的葬天痕,依舊幽藍燃燒,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冷冷注視著這片剛剛失去主人的海域。
而在葬天痕另一端,灰霧彌漫的天墟古陸深處,一座崩塌了九成的古老石碑靜靜矗立。碑身早已風化剝蝕,唯餘基座尚存,上麵用某種早已失傳的星砂銘刻著兩行小字:
【九重天未啟,何來真仙?】
【一念吞諸天,始見吾道!】
此時,一道裹挾著濃烈生死氣息的身影,自葬天痕中踏出,足尖輕點碑座,發出清越一聲“叮”。
許辰抬手,拂去碑麵浮塵。
指尖劃過那兩行字跡,微微一頓。
他嘴角緩緩揚起,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平靜。
“九重天……”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讓整片灰霧古陸為之震顫,“我來了。”
話音落,他袖袍一卷,一股磅礴吸力席卷而出。方圓萬裡內,所有漂浮的破碎仙器、凝固血晶、甚至空間亂流中逸散的法則碎片,儘數被吸入袖中。袖口幽光一閃,這些殘骸儘數湧入天帝殿深處,投入一座正在緩慢旋轉的青銅巨鼎之中。
鼎內,幽藍火焰熊熊燃燒,鼎壁上,無數細小的骷髏頭正張口嘶吼,吞噬著投入的一切。
鼎底,一塊巴掌大小、布滿裂痕的血色甲衣靜靜懸浮,甲衣之上,那猙獰獸首輪廓,竟在火焰中緩緩睜開了一隻猩紅豎瞳。
許辰收回目光,轉身,一步步踏向灰霧更深處。
每一步落下,腳下腐朽的青銅古道便亮起一道幽藍符文,蜿蜒向前,如一條蘇醒的巨龍脊骨。
在他身後,那座古老石碑,碑麵浮塵儘去,露出下方一行新刻的、尚在滴落墨汁的鮮紅小字:
【許辰到此,葬天為證。】
墨跡未乾,灰霧已悄然湧來,溫柔覆蓋。
仿佛這片天地,早已等待他千萬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