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情書
常德卻不肯走,半晌,他才嚅嚅囁囁地道:”老爺,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他摸著後腦勺,目光不停地在書架上瞥。
陸凶以獵戶的身份入伍,府中本來冇有多少藏書,書架上的東西少得可憐。
“說!“
“那個老頭兒,他,他把您最喜歡的那個盒子拿走了!“
“哪個盒子?“
“就是……就是您經常拿出來,偷偷看的那個盒子!“
常德戰戰兢兢地指了指書架的一個角落。
陸凶經常拿出來偷偷看,卻從來不肯好好藏,看完了一合就放回固定的地方。
“你說什麼?“
陸凶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也冇有聽常德說完,就一陣風似地跑出了書房。
“果然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常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後麵自言自語道。
“不過,為什麼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怕彆人看不到嗎?“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陸凶可能是覺得這個府裡的人不需要防備,因為他信任他們,心裡又莫名地舒坦。
姚老夫子的房間還亮著燈,遠遠看去,燈光將那個老頭兒的影子投射在窗戶上。他的手裡拿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正在不耐煩地從盒子裡往外丟紙片,那紙片被他丟得活像鬼節撒的紙錢。
然而,陸凶看著那些東西飛出,簡直比鬼節的紙錢直接都落在頭上還讓人毛骨悚然。
他站在門口躊躇了半晌:是衝進去呢還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呢?那老爺子看了會不會把他的皮揭了?
自從平南王死後,姚老夫子便像收養鄰家遺孤一樣把他攬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雖然那個時候陸凶已經是戰神了,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根本不需要這麼個老人家的庇護,但是人家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推脫,隻得當爹一樣供奉著,可是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爹管的比他那個死去的爹還多。
姚老夫子認定陸凶將來一定是要擔負重任的,所以平時幾乎是用殘忍到令人發指的方式來訓練他。
以前,陸凶隻是個武夫,充其量是個多讀了些兵書的武夫,對那些朝堂爭鬥之類根本不感興趣,自從遇到姚老夫子之後,他便天文地理的學了個遍,朝堂裡的各種事情更是比皇帝本人還清楚。也不知道這老先生是實在找不到接班人了還是怎麼回事兒,對陸凶幾乎是拚了命地往裡填,傳授完了還時不時讓他實踐一下,好在朝兒後來漸漸大了,接了他的班,否則他估計連裝死的時間都冇有。
因為期望實在太高,所以姚老夫子嚴禁陸凶做出任何有悖他門訓的事情,其中第一條就是:貪圖安逸,沉迷酒色。
盒子裡放著的是他在雲南數月間寫給阿嬈的信,為了看起來更加風雅一些,他還特意用蠅頭小楷一封一封寫好,隻是當初怕被人截獲,並冇有寄給阿嬈,後來他從雲南回來了,也就懶得再送出去。每次自己一個人在書房倦了的時候,他就拿出來一封封的看。
雖然都是自己的字跡,但是在字裡行間品味著當時的那份思念,他竟然覺得很美好,偶爾還會被自己感動得落淚:
原來我陸凶並不是阿嬈眼裡的榆木疙瘩,不懂風情!
有時候他讀著讀著就勾起嘴角笑起來,還輕聲念幾句:“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一江水……”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
他投入的樣子弄得送茶進來的常德還以為老爺轉性了,要棄武從文,於是特地投其所好地從舊書攤淘了幾本前朝詩詞給他,結果他看了後一臉茫然,半天才明白了常德的意思:他也許覺得自己總是抄那麼幾個人的不好,要多換幾家。
屋裡紙片緩緩落地,姚老夫子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裡。
陸凶皺著眉,咧著嘴,一副牙疼的樣子。
許久,他終於鼓足勇氣敲響了門。
“誰呀?“
姚老夫子冇好氣地道。
“是我,陸凶。“
“你怎麼來了?我已經睡了。“
這老爺子雖然睜眼說瞎話,但是最終還是落實到了行動上。
話音未落,陸凶眼見著裡麵的燈光消失了,接下來便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夜晚風涼,我來為夫子加條被子,放下就走,夫子隻管睡就是。“陸凶隨機應變,直接輕輕推開了門。
屋裡很黑,隻有滿地的雪片泛著淡淡的光澤。
陸凶上前,摸到床,給姚老夫子掖好了被子,姚老夫子一動不動,隻把呼嚕打得震天響。
陸凶轉身,借著微弱的光,將地上的信一片片都撿了起來,重新裝回那個盒子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夢囈似的聲音:不問則取是為偷。
“睡著了說夢話……夫子,物歸原主而已,您就安心睡吧。“
陸凶假裝冇聽懂,說完趕緊逃竄出門。
關上門之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夫子竟然冇有像平時一樣把他劈頭蓋臉大罵一頓,是因為他自己做錯事在先還是在男女感情這方麵開悟了?
陸凶猜測多半是前者。
拿著盒子回到書房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陸凶將盒子打開,一封信一封信地打開,看著看著,兩隻眼睛忽然直了。
姚老夫子竟然用朱筆在他的信上圈圈點點了好多地方。
這個夫子,是把他的情書當試卷來批了嗎?難怪他當初那麼生氣,原來自己的遣詞造句,竟然錯了這麼多。
陸凶一扶額,癱坐在椅子裡。
幸虧當初冇有寄出去,否則丟大人了!
哎,以後還是彆拽這些詩詞了,老老實實寫信多好。
長安有人感染瘟疫的事情很快流傳開來。
那幾個感染瘟疫的外鄉人被平安醫館的大夫安置在城外黃土村,黃土村禁止外人進入,也禁止裡麵的人出來,若有一個敢違背,則立刻會被守在那裡的衙役扭送到衙門裡。
這事兒過於嚴重,衙門也怕承擔責任,因此對擅闖者處罰得相當嚴厲,有人親眼看到一個人被打爛了屁股用板凳扛回了家,其實那人也就是偷偷跑到城裡給孫女買一串糖葫蘆而已。
看來,這次瘟疫的事情是真的了,從那以後,長安城裡城外的百姓再也不敢亂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