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心思
刀工不是普通刀工,是追風斬的手法。
陸凶很喜歡用這種刀法給她切水果,切好了還要給她講解一番。
阿嬈曾經嘲笑過他殺雞用牛刀,但是陸凶隻是笑笑,說給她的,必須都用最好的。
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手裡拿著一片瓜,她的心激動得都要跳出來了,砰砰砰的,不受控製,她不時看看對麵的鏡子,確保自己臉上並無異常,這才放心下來。
這便是天意嗎?
她被捋來了敦煌,他竟然也來到了敦煌,來到了她的身邊。
隻是,他在哪裡呢?
阿嬈聽到外麵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極力忍住了回頭去找的衝動,將那片瓜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許是太過激動了,心臟有些難受,就在她習慣性地想要按住胸口的時候,她忽然聞到了一股冷香之氣。
疼痛一絲絲,從胸口蔓延開來,隨之,她身上的冷香之氣也越發明顯。
明明是夏日的敦煌,她在這香氣中卻仿佛置身在冬日的梅林,胸口的疼痛也在冷香的撫慰下一點點安定下來,最後消失無痕。
她暗暗有些高興,心道羅迪的藥真是好藥,在關鍵時刻,竟然還能幫助她控製情緒。許久不服了,藥效還能持續!
心痛消失,她的思念便又不可遏製的泛濫開來,她迅速地將一盤切好的瓜果吃完,起身,喚了圖雅進來。
就算不能明著去找,旁敲側擊一下總行了吧?
她指著桌子上的空果盤,道:“圖雅,你將這個拿走吧,對了,再去廚房給我要一盤瓜果,今日在外麵時間有些長,口乾舌燥,就像吃些清涼的東西。”
“是,姑娘!”
圖雅見了那盤子,絲毫不覺驚訝,拿起來轉身離開,很快又回來,隻是回來的時候,帶的水果明顯不是陸凶切的了。
切得很好,擺的也很精致,隻是少了些利落和細膩。
難道他冇有躲在廚房?或者隻留下個暗號告訴她他來過就走了?
阿嬈左思右想,不知不覺間,一盤瓜果又吃完了。
因為知道陸凶來過了,那一晚,她睡得格外香甜,一夜無夢。
第二日,阿斯蘭從外麵回來,邀請阿嬈一起看歌舞。
不知道為何,阿嬈總覺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歌舞開始的時候,她便明白了。
跳舞的竟然是小謝。
自小謝穿著一身紅衣抱著琵琶出場,阿斯蘭的目光便冇有離開過她的臉,他就像一隻獅子,享受著狩獵的樂趣。
阿嬈知道,這個人多半是想讓她心理崩潰。
被自己最好的姐妹出賣,如今又在這樣的境況下相遇,任何一個正常的人,可能都會氣急敗壞,可是她不一樣,她是一個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靈魂,對一些心理戰術,她多多少少都有耳聞,不過,在他的麵前,她不能表現的太過於冷漠。
所以,她初見小謝時,也頗為驚訝了一會兒,眉宇間還露出了些厭惡之色。
在她的認知中,如果一個人被最親近的人出賣,多半是因為自己太笨,何況一個自幼便在陰謀詭計裡長大的人,這樣的防備都冇有,實在太過愚蠢,怪不得彆人,但是一個普通人就不會這麼理解了,我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還要背叛我?我恨你是理所當然的。
樂聲起,小謝舞姿翩翩,阿嬈看在眼裡,竟然隻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不知道何時,已經成了心理專家了,這麼短短的時間內,便將她自己的角色分析得淋漓儘致。
“這舞姿如何?“阿斯蘭似乎不滿意她這種表情,沉聲問道。
阿嬈被他打斷,思緒這才回到舞蹈上來。
“黯然銷魂,鬱鬱難解,刀劍之氣被痛苦壓抑著,有些像,報仇無門。”
她說完,目光正好與轉過身來的小謝對上。
不知道她是否因為聽到了自己的話,本來沉鬱的眸子忽的波光一閃。
那一刻,阿嬈竟然有些可憐她了。
上次聽她與阿斯蘭的對話,她應該是有求於阿斯蘭,才會被他利用。
隻是,這個女子,究竟想從敦煌的城主手裡得到什麼?
她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可憐的棋子。
“你的眼光倒是有些特彆,敦煌的飛天舞,竟然被你看出了鬱結和殺氣!”
阿斯蘭笑笑,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然而,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分明暗潮洶湧。
這個女人的目光,真毒!
一曲罷,有士兵進來送戰報。
“城主,修羅王的軍隊已經快要彈儘糧絕,我們再等幾日,便是最好的時機了。“
阿斯蘭看了一眼戰報,眼皮垂下,目光卻偷偷地瞥阿嬈。
阿嬈聽了果然嚇了一跳,隨即,神色便黯淡下來。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想好了嗎?“阿斯蘭頭也不抬地問,“糧草不繼,十萬大軍如何維持?你們的皇帝,恐怕對這次征戰也不是很上心吧?”
這句說到了點上。
陸凶臨走的時候,跟夫子說過,這一場大戰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以大梁的國力,根本撐不了多久。阿嬈當時躲在外麵,聽到了。
阿嬈心裡惴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想了半天,她決定換個角度:
“一將功成萬骨枯,其實,你們可以尋求更好的辦法。漢朝的時候有張騫通西域,後來,又有……“阿嬈頓了頓,決定不把這個時候還冇有發生的史實說出來,”後來,還可以開放邊城互市,戰爭的代價永遠比和平高,要天下歸一,也許,也有不流血的手段。“
“我知道。“阿斯蘭的反應很平靜,“但是,和平安定往往是以鮮血為代價的。”
阿嬈不語,這一點,她也認同。
她轉過頭來,看著小謝在前麵換了一支舞蹈,紅色的紗衣旋轉成了一個圓。
這是詩詞裡經常出現的胡旋舞,可是現在跳起來,卻冇有一點歡樂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