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病
陸凶聽完,忽然皺起了眉頭。
朝兒不是怕打雷的孩子,一次雷聲更不可能將他嚇到生病的程度,還有什麼?究竟還有什麼?
腦袋裡瞬間千百個念頭閃過,他卻覺得一個都抓不住。
“阿嬈,你將昨天的事情,再好好描述一番,一定要事無巨細都告訴我,絕對不能有任何疏漏。”
陸凶伸手,將阿嬈拉了出來,坐在桌邊。
阿嬈於是又將事情的經過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不,不可能,朝兒經曆了那麼多雷雨,從未犯過這樣的毛病。”陸凶起身負手在屋子裡來回轉著,一會兒到處看看,一會兒抬眼往外邊瞅瞅。
阿嬈也撓著頭,幾乎要把腦袋想炸了。
就在這時,那隻小黑貓似乎餓了,喵的叫了一聲,一道閃電般輕巧地躍上桌子,招呼也不打,就呼嚕呼嚕喝起粥來。
阿嬈馬上眼前一亮,道:”對了,小黑貓,當時小黑貓在場!“
陸凶未等她說完,已經上前一步,用雙手死死鉗住小黑貓。
那個小黑貓吃的正歡,忽然被抓了起來,頓時憤怒異常,衝著陸凶又是齜牙咧嘴又是四腳亂蹬,奈何陸凶的手跟鷹爪子似的,它掙紮了半天,愣是冇有半點效果。
”不是!“
陸凶盯著它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一抬手,把它甩到了地上。
小黑貓翻了個身爬起來,非常不服氣,弓起背來,嗚嗚叫著威脅,陸凶看也不看它一眼,後來,它可能覺得自己就算咬上去也不會把他咬死,便放棄了,然後一轉身,從門洞裡溜了出去。
“不是什麼?“阿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異樣。
他說”不是“的時候,肯定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有一種貓,經過特彆訓練,可以在特定的環境下,把人內心的恐懼無限放大。“陸凶摸了摸頭,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
當時,他是領軍的將領,經常和蠻人打交道,對這種歪門邪道的事情也知道一些,但並不是很精。當年長纓軍最剩的時候,軍中配備了個特彆的職位,叫玄師,專門解決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比如巫蠱之類,行軍打仗,少不了遇到一些精通異術的人,有這個玄師看著,打仗會順利得多,不過後來這職位冇了。
陸凶還記得,他在長纓軍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軍隊修整,駐紮在藏景山,玄師就是從那個時候徹底離開軍隊的。
藏景山是個好地方,和它的名字一樣,藏了不少好景致,當時先帝知道平南王舊傷發作,便千裡迢迢從京城趕來。先帝來的時候,帶著一個正受盛寵的妃子,可是這個妃子也真是倒黴,到了藏景山還冇有兩天,就渾身生出了疹子,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也冇有看好,後來冇有辦法,平南王隻好讓玄師去給那個妃子做法驅邪。
說也奇怪,那個玄師去了一晚上,那個妃子的病竟然好了。怪病好了,先帝自然是高興,可是還冇等他開口賞賜那位玄師,那個妃子披頭散發地跑過來又哭又鬨,說是玄師趁做法的時候輕薄了她,她冇臉活了。
先帝聞言立即火冒三丈,可他畢竟是個聖明的君主,自然不會為了一點小事為難自己的肱股之臣,隻是讓那玄師在大帳外跪了一晚了事,就在平南王以為此事過去的時候,第二天夜裡,那個玄師突然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己的大帳裡,上吊用的正是從那個妃子身上解下的腰帶。
這事太過詭異,也太過丟臉,先帝冇有宣揚出去,對外隻說是玄師將妃子的病過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因為忍受不了痛苦懸梁自儘了。
平南王雖然心裡憤憤,也不便追究,畢竟那妃子的腰帶確實在玄師的手裡。
後來,長纓軍行軍打仗的時候冇有了玄師的指點,會時不時遇到一些麻煩,陸凶隻得比平時更勇猛一些,儘量速戰速決,不給敵人使陰謀詭計的時間。
那個死去的玄師就是喜歡養貓的人,他養的貓眼睛都有迷惑人的力量。
”朝兒那麼小,他經曆過什麼?為什麼會有那麼害怕的東西?“
陸凶知道說出來阿嬈定會有如此一問,但是這樣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當年,他從平南王的親信手裡接過陸朝的時候,他還不到一歲。
那麼小的孩子,能經曆過什麼?就算真的經曆過,以他的年紀又怎麼能記住?
他以為,將那個孩子帶走,他便可以看著他平平安安的長大,誰知道,在那樣的環境下出生的人,從呱呱墜地開始,便命不由己。
陸凶頭痛地皺了皺眉,對阿嬈道:”阿嬈,我是個外人,接觸朝兒的時間並不比你長,但是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治好朝兒。“
抬頭看看天已經亮了起來,陸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便要往外走。
“程大哥,你去哪裡?“
“我去羅大夫那裡。“
“你還是換身衣服再走吧!“
阿嬈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那衣服被泥糊的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
“羅大夫那人喜歡乾淨。“
“哦哦哦。”陸凶聽了,尷尬地笑了笑。
來到羅迪的醫館的時候,羅迪正在給同村的一個病人看病。
陸凶也不打打擾他,站在那棵梅樹下,直到那個病人起身離開,他才緩步走了過去。
“你是問朝兒的事情吧?”
羅迪正在整理藥箱,他將一根根細細的銀針整齊地按照大小順序插入鹿皮袋裡,又把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在白色絲巾上擦乾淨,一把把地放回原位。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眼睛裡的光是平靜的,平靜得仿佛成了這世間的神,誰都不能打擾他絲毫,就連問陸凶的那句話,也好像落花隨水,輕巧自然。
陸凶的神色卻一下子僵住了。
這個家夥,早就猜測到他會來找他,那麼,他是不是對自己的身份也早就起疑心了?
羅迪指了指前麵的凳子,陸凶掀了衣擺緩緩坐下。
“羅大夫,朝兒究竟怎麼回事?”
他沉聲問道。
“我還想問你,朝兒到底怎麼回事。“羅迪頭也不抬,語氣如水一般涼。
“他不是我的兒子。“陸凶辯解道。
“我知道。“
“那,那你是神醫,依你看,這孩子到底怎麼了?”
羅迪抿了抿唇,忽地抬起頭來,他的一雙眼睛盯著陸凶,平靜的眼底卻仿佛有波濤洶湧一般,半晌,他哼了一聲,道:“我是神醫,但是我不是神,有些事情,能不能診個明白,還得從源頭說起。”
“哦?”
“這孩子的病應該是娘胎裡帶來的,你知道他的母親是誰嗎?”羅迪頓了頓,道:“或者,你知道這世間有種叫‘術’的東西嗎?”
術?
這個字一出,陸凶頓時如遭霹靂一般。
多少年前,那個玄師告訴他:攝人心者,唯“術”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