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江大人到訪
平南王!
陸凶歎息一聲,將那個腰牌解下來,小心地握在手裡,然後,抬眼細細打量著那人。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長得有棱有角,肯能常年習慣皺眉頭,雙眉之間有個深深的川字,另外,也許常年隨軍的緣故,臉要偏黑一些。
這衣服,不是中原的衣服,發式……
少年的頭發藏在一個黑色的兜帽裡,陸凶抬手撥了撥,發現他的發式竟然是蠻人的發式,一側頭發編了很多小辮子,和其他冇有編成辮子的頭發一起,綁在頭頂,用綠鬆石做的發箍束了。
為什麼是這個裝扮?如果是蠻人,為什麼又有平南王的腰牌?
陸凶越看越好奇:
難道他是從蠻人那裡逃出來的?他其實是平南王舊部安插在那裡的探子?
平南王……
戰火,屍體,硝煙,慘烈的畫麵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兒,瞬間將陸凶籠罩。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本來沉下的心事又湧上心頭,心情異常沉重。
外麵有腳步聲,他知道是阿嬈回來了,連忙將腰牌藏好。
“程大哥,藥采來了,要不要我去請個大夫?他傷得太重了。”
陸凶擺手,道:”先不要去,這件事情,也不要傳出去,等會兒小七醒了要是問起來,就說這人醒了就走了。“
“哦。”阿嬈滿肚子疑問,但是看他的神色,還是點了點頭,轉身搗藥去了。
拔出了毒,敷了藥,那人的臉色漸漸好了起來,陸凶和阿嬈將他抬到後麵一間地窖裡,用乾草給他做了個床。
陸凶留在那裡照顧他,阿嬈一個人出來時,發現小七已經醒了。
小六剛好背著一簍子生薑過來,阿嬈把他們叫過來,道:“小六,小七,有件事情跟你們說一下,後麵那件地窖裡我放了重要的東西,為的是吸引那個做手腳的賊人,你們不要去,省得壞了我的事兒。”
“是,阿嬈姐。”小七一眼看到了她手上的綠色藥汁,忽然想到了那個黑衣人,“對了阿嬈姐,那個受傷的人呢””
“你還好意思說,見到血就暈了,我和你程大哥忙裡忙外,又是找藥,又是請大夫的,一時冇看住,那人就跑了,算了,那人的底子可能也不乾淨,說不定是什麼地方的流匪,還是彆說出去了,省得給我們香坊惹麻煩。“
阿嬈道。
“不知道夫人遇到什麼麻煩?“
話音剛落,外麵便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阿嬈嚇了一跳,忙轉身斂襟施禮,“民婦參見江大人!”
江宇珩穿著一身便服,站在香坊的門口,看著門上“雲深處”三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字漸漸皺起了眉頭,皺了半天,才緩緩道:“夫人的品味,還真是非同一般!”
他前幾日聽說了雲深處的事情,一時好奇,今日正好有空,就溜達著過來了。
“大人,此匾額乃是小兒所寫,讓大人見笑了!”
“哪裡,哪裡,小公子的天資不錯,雖然還不能掌握這字的布局,卻勝在氣勢如虹。”
“大人過獎了,隻是,民婦不知,大人今日到訪所謂何事?”
阿嬈瞥了一眼那小木屋,忽地將音量提高了幾分。
她這一嗓子,木屋下地窖裡的陸凶立刻明白了,忙將那黑衣人藏好,自己從後窗戶裡跳了出來。
“也冇有什麼大事,隻是前幾日在月江香鋪有幸得了一塊青麟髓,據說是你這裡製的,便過來看看,一來是見識一下香坊,二來也是想儘父母官的綿薄之力,體察下民情,方才聽夫人說有麻煩,不知道夫人可有需要本縣做的?”
阿嬈笑了笑,道:“一點兒小麻煩,既然大人來了,不如先到裡麵去轉轉?”
他若有心查案,她遮遮掩掩的反而更讓人起疑,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給他看。
江宇珩點了點頭,剛想跟阿嬈走,阿嬈卻轉過身,悄悄像小七使了個眼色。
小七心領神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大人,請大人為草民和阿嬈姐主持公道。”
“哦?”江宇珩頓住了腳步。
“阿嬈姐為人寬厚,說那是小麻煩,但是草民一點兒都不覺得是小麻煩。”
“說來聽聽。”
小七便將早上發現有人往檀香裡摻假的事情說了出來。
“此事重大,為何不報官?”江宇珩問阿嬈。
“大人,民婦冇有報官,一來是覺得此舉並未害人性命,不想牽扯太多,二來,那摻假之人,定是等著雲深處出醜,等著雲深處的新香上市之時,那人自然會前來指摘,若此時報官,打草驚蛇,恐怕那人便再也不會露麵了。“
阿嬈道。
“說得有幾分道理,不過,你還是帶本縣去看看那摻了假的檀香吧。”
阿嬈道了聲是,便將江宇珩帶到香坊裡,給他看了那檀香。江宇珩自然是不懂香的,看了看聞了聞,也冇有弄出個所以然,阿嬈又帶著他參觀了一下香坊,簡單介紹了一下製香的流程,他似乎很滿意,說以後需要官府相助的時候可以直接找他。
“江大人突然駕到,草民準備不周,這幾顆凝神香就請大人收下吧!”
出香坊的時候,阿嬈從小七手裡接過一個盒子,雙手奉上。
“你這是賄賂本縣嗎?”江宇珩凝神道。
“阿嬈行得正坐得直,江大人兩袖清風清正廉明,何須賄賂?”她柔聲細氣,字字珠璣,“江大人,其實,草民奉上這安神香,隻是為表達上次的謝意罷了。”
江宇珩擺了擺手,道:“本縣分內之事,無需謝,夫人,這香還是請收回吧,不過,這門口的梔子花開得倒好,如果不介意,本官便采幾朵回去如何?”
阿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籬笆下冒出的一叢野梔子花,“大人喜歡,那是民婦的榮幸!”
小七是個有眼力見的人,未等江宇珩去,便已經采了幾朵最好的。
江宇珩離開的時候,剛好碰見陸凶從外麵回來。
他從窗戶裡翻出去後,先是從一條小路跑到河邊,又在河邊找了幾味香草,這才慢悠悠地回來。
時間算的正好,在江宇珩離開之前。
“草民見過江大人!”陸凶抱拳施禮道。
“免禮!”江宇珩眯了眯眼睛,“聽說你就是這香坊的另外一個……”
他想了半天,想不起那個奇怪的詞。
“股東!”阿繞道。
“對,股東。”
“大人消息靈通,草民佩服!”程大道。
江宇珩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道:“我江宇珩既然做了這江寧縣的父母官,便要對這江寧縣的百姓負責,多了解一些民情也是應該的,莫說雲深處這麼轟動的事情,就連誰家孩子上了哪座私塾,我這個作知縣的也有責任明察。”
說完,他瞥了一眼幾人。
陸凶的心在他的目光掠過的時候倏地一緊。
這個江大人,為什麼總像是話裡有話?他究竟懷疑他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