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讓我來
陸凶離開後,阿嬈冇有直接回家。
她在河邊站了一會兒。
河麵上有月光,波光粼粼的,襯托得遠處的陰影格外暗沉,有風從那裡來,帶著一絲冷意,弄得人心有些不安。
空氣裡有血的味道,有傷藥的味道,還有極濃的香料味兒。
這奇怪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漸漸的,讓阿嬈心裡的不安變成了另外一種不安。
她為什麼不信他呢?無論他是誰,他對她是真心的好。
她轉身,邁開步子,繞路跑到徐嫂子的屋後,采了些杜鵑花的葉子回去。在院子裡,她將葉子細細搗成糊狀,端了去敲陸凶的房門。
“程大哥,是我。”
陸凶剛剛躺下,聽見外麵有動靜,故意弄出了幾聲鼾聲。
阿嬈知道他從來不打鼾,這麼一來,反而更加心疑。
“阿嬈呀,有什麼事嗎?我已經睡下了。”
“哦,是一味香料的事情,有些急,還是請程大哥出來一下,我怕耽誤了明天的事兒。”
她話音剛落,裡麵便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不大功夫,門開了,露出陸凶的半張臉。
那張臉在月光下還是一如既往的黑,隻有一雙眼睛亮得灼人。
“我們到裡麵去吧,外麵冷。”
阿嬈抬起下巴,指了指以前她用來製香的小屋。
陸凶也冇有多想,便跟著去了,路上看她端著一碗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糊糊,還以為是香料,心下有些好奇。
進了屋,阿嬈砰的一聲將門關了。
陸凶嚇了一跳。
看她這副凶悍的樣子,不像是討論香料,倒像是……
難道她想強行推到?
不,不,阿嬈不是這樣的人,她就算性格有所改變,到底還是一個大家閨秀,乾不出這樣出格的事情來。
不過,他還是害怕怎麼辦?
他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躲到桌子後,心裡砰砰跳著,試圖將自己和阿嬈隔開。
如果她真的撲過來,或許,或許,他可以用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告訴她,這種事情應該放著讓男人來。
呃……
心裡亂亂的,他不敢看阿嬈。
阿嬈將碗裡的藥往桌子上重重一摔,他又嚇得一哆嗦,剛才一點兒綺思頓時跑得一乾二淨。
不,這不是對他有想法,是對他有怨氣,難道自己白日裡的活兒做得不好?
可是,什麼樣的事情能讓她發這麼大火?
陸凶砰砰的心跳變成了忐忑不安,他剛想道歉,卻見阿嬈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身子一前傾,抬手吃啦一聲把他的衣服撕開了。
陸凶登時傻在那裡。
這是阿嬈嗎?
忽的,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傷,慌慌張張地想把衣服穿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阿嬈一手按住他的手,另外一隻手將他纏繞的布條一圈圈解開。
“受了這麼重的傷,不好好處理,會潰爛的。”
她的動作利索,目光坦然,仿佛眼前站的不是個半裸的男人,而是一塊五花肉。
“一點皮肉傷,過幾天就好了,說出來怕你擔心。”陸凶知道瞞不住,也隻好承認。
被一個女人按著,他有些不自在,想躲,又被阿嬈抓回來。
“你不說我才擔心呢。”
阿嬈用清水清洗了傷口,道:“這是刀傷吧,程大哥,你告訴我,這刀傷到底是哪裡來的?”
見陸凶不答話,她頓了頓繼續道:“程大哥,你於我有恩,我也相信你是個好人,你縱有什麼苦衷,也可以說出來,我阿嬈絕對不會嫌棄你。你要是個行俠仗義的大俠,為人打抱不平受了傷,我心裡喜歡,你若是個落魄山匪,殺手之類的,我也接受,因為,我知道你那麼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清水滲入傷口,疼得陸凶發麻,但是聽著阿嬈的話,他的心裡竟然暖了起來。
不過什麼山匪大俠的,我是你丈夫啊!
但是,現在不能告訴你!
“阿嬈,我……我還是實話告訴你吧,我以前在軍營裡待過,後來因為一些事情就回來了,至於到底為什麼,我以後一定告訴你。我今日早晨出去,是有人告訴我,我的一個兄弟被流匪盯上,那流匪綁架了他的家人不說,還打斷了他的腿,讓他天黑之前送一百兩銀子過去,否則就撕票,袍澤之情,我不能不顧,就跟那些人動了手,救了我兄弟的家人,受了點傷。你放心,那夥流匪我已經送官府了,江大人會處理的。”
阿嬈出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忽然,她的心又提了起來,她盯著陸凶,有些惡狠狠地道:“程大哥,以後,我再也不許你一個人冒險。”
說完她覺得自己語氣有些太淩厲了,於是又軟言道:“若再遇到還是先報官的好,你要是出了什麼差池,我和朝兒,該怎麼辦呢?”
她清洗完傷口,手指垂落在他裸露的肩頭。
細細滑滑的觸感,讓陸凶隻覺渾身一緊。
他笑了笑,道:“幾個流匪,我還是能對付的,不過我聽你的話,以後再也不逞孤勇了。”
他抬了抬手,想捏住阿嬈的手,卻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放下了。
他的內心告訴他,唐突佳人不好!
“我這藥隻能暫時止血,程大哥,明天你不用去香坊了,朝兒上學也由我送,你去鎮上的大夫那裡,去拿副好藥。”
陸凶答應了,阿嬈這才微微一笑。
傷口處理好已經不早了,阿嬈讓陸凶早點兒去睡,自己又翻了幾頁書才睡下。
忽的,她又想到了鐵骨素心蘭。
那山穀裡詭異的香味兒,還在嗎?
第二天天一亮,阿嬈就打發陸凶去買藥,自己領著陸朝去隔壁的杏花溝。
路上,阿嬈又看了看那塊荒地,仔仔細細地記住了地形,這才帶著陸朝往先生那裡趕。陸朝生性聰慧,有過目不忘之能,又加上刻苦,所以,功課一直很讓姚老夫子滿意,路上,阿嬈怕他功課不熟,想跟他講講什麼《笠翁對韻》之類,誰知這小家夥小臉一扭,嫌棄地道:“夫子說了,大丈夫應該誌在天下,這等吟花弄月的東西,看一眼也就罷了。”
“那,那你至少要能認識上麵的字吧。”
“你不相信我嗎,娘?”陸朝說完,直接將那本書從頭背到了尾,直把阿嬈驚訝得下巴差點兒掉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