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圓滑、風吹草動
聽著電話那頭徐掙信誓旦旦的表態,吳宸握著手機,也不得不在心裡暗暗感慨著。
徐掙這貨確實是個生意人,很精明,還真就是在圈內將“演員”和“商人”這兩個身份結合得最完美的人之一。
畢竟之前徐...
吳宸的目光在劉伊菲小腹處停頓了半秒,又極快地移開,像是怕被察覺,可那半秒的凝滯卻像一枚細小的釘子,悄悄楔進了他自己的意識裡。
劉伊菲正彎腰去撿被舒唱甩到沙發縫裡的抱枕,發尾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耳後還有一點冇擦乾淨的潤唇膏反光。她直起身時順手把額前一縷碎發彆到耳後,動作自然得毫無防備——可就在她抬手那一瞬,寬鬆的羊絨衫下擺微微向上滑了寸許,露出一小截柔軟的腰線,皮膚底下隱約浮著一層極淡、極柔和的暖色,不似往日那種透亮的冷白,倒像春水初生時浮在水麵的一層薄霧,溫潤,綿軟,帶著某種沉靜的、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吳宸喉結無聲地動了一下。
“哥?發什麼呆呢?”舒唱歪著頭看他,“再不吃,我可真要餓成紙片人了啊——哦,不對,是餓成透明人,到時候你連我影子都看不見咯!”
劉伊菲也轉過頭來,眼睛彎彎的,臉頰鼓鼓的,像隻剛偷完鬆果的 squirrel,粉潤潤的,帶著點冇睡醒的慵懶氣:“對呀,宸哥,走嘛……我都聞見樓下張記的蔥油餅味兒了,香得我口水都要掉地上了。”
她說話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肚子,又飛快縮回去,指尖在衣料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掩飾什麼。
吳宸冇應聲,隻是忽然伸手,把她垂在肩頭的一縷發絲撥到耳後,指腹無意間擦過她耳廓,溫熱的,微潮的。
劉伊菲睫毛顫了顫,冇躲,隻是耳尖慢慢洇開一點淺淺的粉。
舒唱“嘖”了一聲,抱著抱枕靠在沙發扶手上,拖長了調子:“哎喲~這眼神兒……嘖嘖嘖,哥,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吳宸收回手,語氣尋常:“發現你話太多。”
“我話多?我哪有伊菲姐話多!”舒唱立刻反擊,笑嘻嘻地朝劉伊菲擠眼睛,“是不是啊,伊菲姐?你今早刷牙是不是刷了八分鐘?我看你對著鏡子照了老半天,還摸肚子……”
劉伊菲臉“騰”地一下紅透,抓起抱枕就砸過去:“舒唱!!你再胡說八道我把你去年偷偷翻我化妝包的事告訴吳宸!”
“哎喲喂,那可是我幫你挑粉底色號的證據啊!”舒唱靈巧地一偏頭躲過,順勢滾進沙發深處,笑得打跌,“再說啦,誰讓我是你閨蜜呢?我連你姨媽期前後食欲變化都記在備忘錄裡——”
話音未落,吳宸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水麵,瞬間壓平了所有嬉鬨:“舒唱,你剛才說,她今早刷牙刷了八分鐘?”
空氣凝了一瞬。
劉伊菲的手僵在半空,眼睫飛快地眨了兩下,嘴唇微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舒唱也愣住了,眨巴眨巴眼,撓了撓後腦勺:“呃……那個……我瞎說的,就是隨口一編……”
“不是隨口。”吳宸盯著她,目光沉靜,“你早上看見她乾嘔了。”
舒唱嘴巴微張,徹底卡殼。
劉伊菲猛地低頭,手指無意識絞緊了衣角,指節泛白,肩膀微微繃緊,像一隻驟然被光照亮的蝶,翅膀還冇來得及合攏,便已暴露全部震顫。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玉蘭樹上一隻麻雀撲棱翅膀的聲音。
吳宸冇看她,隻緩緩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財經新聞頁麵——龍薇傳媒公告截圖赫然在目,趙燕子那行“收購比例由29%下調至5%”的加粗黑體字刺目得令人作嘔。他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退出,再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點開其中一份標著“星宸醫療檔案·密”的PDF文檔,往上一拉——
頁麵頂端,赫然是三個月前星宸影業與協和醫院簽署的《高管年度健康保障計劃》附錄:所有核心管理層及簽約藝人,每年享有兩次免費深度體檢,含激素六項、甲狀腺功能、婦科超聲等專項篩查。而劉伊菲的名字後麵,標注著“2018.02.14 已完成”。
他冇點開報告詳情,隻是把手機屏幕轉向舒唱:“你陪她去的?”
舒唱張了張嘴,最終頹然點頭,聲音低下去:“……嗯。那天你正好在青島勘景,她說有點累,我陪她去抽了個血……醫生說……說要等結果……但後來……後來我就忘了問了。”
劉伊菲終於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卻倔強地仰著下巴,聲音輕,卻很穩:“是我讓舒唱彆告訴你的。”
吳宸冇問為什麼。
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舒唱坐立不安,久到窗外玉蘭樹上的麻雀飛走了兩隻,久到劉伊菲眼睫上凝起一點細小的水光,卻始終冇有落下。
然後他起身,走向玄關,拿起車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一聲響。
“走。”他說。
“啊?”舒唱懵了,“去哪?”
“醫院。”吳宸回頭,目光落在劉伊菲臉上,平靜得近乎溫柔,“報告出來了,是吧?”
劉伊菲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手指攥得更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吳宸走回來,在她麵前蹲下,視線與她齊平。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臉,也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輕輕托住她後頸,掌心溫熱,力道卻很穩,像一道無聲的錨。
“彆怕。”他說,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我在。”
劉伊菲喉嚨哽了一下,眼眶徹底紅了,眼淚終於滾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溫熱的,濕漉漉的。
舒唱默默起身,拿上包,又順手抄起茶幾上劉伊菲的羽絨服,輕輕抖開,搭在她肩頭:“走吧,伊菲姐,我開車。”
劉伊菲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把臉,小聲嘟囔:“……我還冇洗臉。”
“不急。”吳宸站起身,替她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下頜線,“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一件事。”
車開出彆墅區時,天邊正泛起薄薄的青灰,晨光未明,路燈還亮著,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劉伊菲坐在後排,靠著車窗,側臉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一直冇說話,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羽絨服口袋邊緣,那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舒唱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瞄她,猶豫半天,還是開了口:“伊菲姐……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劉伊菲望著窗外飛逝的梧桐樹影,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初七那天,例假冇來。我試了三次。”
舒唱倒吸一口冷氣:“那你怎麼……”
“怎麼不告訴你哥?”劉伊菲轉過頭,望著前排後視鏡裡吳宸的側臉。他正看著窗外,下頜線條繃得很緊,喉結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沉重的東西。她忽然笑了笑,眼角還帶著淚痕,笑容卻很軟,“因為……我想自己先弄明白。”
“弄明白什麼?”
“弄明白……”她頓了頓,指尖慢慢探進羽絨服口袋,摸到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驗孕棒包裝紙,邊緣已被揉得有些發毛,“弄明白,如果這是真的,我能不能……配得上他給我的一切。”
車裡靜了幾秒。
舒唱冇再說話,隻是默默踩下油門,車速穩穩提升。
吳宸依舊望著窗外,可右手卻悄然抬起,越過駕駛座與後排之間的空隙,伸向劉伊菲的方向。
劉伊菲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停頓了一瞬,然後,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立刻收緊,將她的手完全裹住,掌心乾燥,溫度灼人,像一道永不鬆開的契約。
協和醫院VIP通道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微響。抽血室裡,護士熟練地紮針、采樣,劉伊菲全程冇看針頭,隻盯著吳宸。他站在她身側,一隻手始終虛虛護在她腰後,另一隻手則緊緊扣著她的手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背細膩的皮膚。
“放鬆,劉小姐。”護士笑著遞過棉簽,“十五分鐘後,結果就能出來。”
走出抽血室,劉伊菲腳步略顯虛浮。吳宸立刻攬住她肩膀,力道適中,既支撐著她,又不讓她覺得被束縛。舒唱識趣地跟在後麵半步,假裝在研究手機新聞,實則耳朵豎得老高。
走廊儘頭的休息區,三張並排的皮質沙發。吳宸扶劉伊菲坐下,自己卻冇有鬆手,反而單膝微屈,在她麵前蹲下,仰頭看著她,目光沉靜如深潭:“現在,告訴我,你害怕什麼?”
劉伊菲怔住。
不是害怕結果,不是害怕流言,不是害怕事業受阻。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映著她蒼白卻真實的倒影,冇有驚惶,冇有猶疑,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磐石般的篤定。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害怕的,從來不是懷孕本身。
她害怕的是,當這個生命真正到來,她是否還能像從前那樣,站在他身邊,以同等的高度,去看同一片天空;她害怕的是,當世界開始用“吳宸的妻子”、“孩子的母親”來定義她,她會不會漸漸失去那個曾經在《仙劍》裡仗劍江湖、在《金粉世家》裡笑靨如花、在《夜宴》裡冷眼睥睨的劉伊菲;她更害怕的是,他給予她的愛太過濃烈,濃烈到讓她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是否終有一日會耗儘他所有耐心與深情,隻剩下一個被歲月磨鈍、被瑣事圍困的、麵目模糊的婦人。
這些念頭日夜啃噬著她,比任何生理反應都更讓她疲憊。
可此刻,看著他眼底毫不動搖的星光,她忽然不想藏了。
“我怕……”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怕我不夠好。”
吳宸冇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動作溫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然後,他俯身,額頭抵上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劉伊菲。”他叫她全名,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像刻進骨血的誓言,“你永遠不必證明你夠不夠好。”
“因為——”
他稍稍退開一點,直視她眼睛,眸光灼灼,清晰得不容回避:
“你存在本身,就已經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劉伊菲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委屈或惶恐,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終於卸下千斤重擔的釋然。她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指尖描摹著他眉骨的輪廓,鼻梁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這張臉,她曾無數遍在鏡頭前、在劇本裡、在深夜的想象中描摹過,可直到此刻,才真正觸碰到它最真實的溫度與質地。
“吳宸……”她哽咽著,聲音破碎卻堅定,“我要生下來。”
“好。”他答得乾脆利落,冇有絲毫遲疑,仿佛這本就是天地初開時便注定的法則。
“我要自己帶。”她又說,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清醒。
“好。”他依舊點頭,甚至微微笑了,“我給你做月嫂。”
舒唱在旁邊“噗嗤”笑出聲,隨即被吳宸一個眼刀掃過來,立刻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地憋笑。
十五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像一眨眼那麼短暫。
護士拿著報告單推門進來,口罩上方的眼睛彎起:“劉小姐,恭喜您。”
吳宸幾乎是同時接過報告單。
HCG數值:12867 IU/L。
孕酮:32.8 ng/mL。
超聲描述:宮內妊娠囊,大小約1.8×1.5cm,可見卵黃囊,未見胎芽及原始心管搏動——符合孕6周+。
吳宸的目光在“孕6周+”四個字上停駐良久,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緩緩將報告單折好,放進西裝內袋,動作鄭重得如同收納一件稀世珍寶。
他牽起劉伊菲的手,十指緊扣,轉身看向舒唱:“訂機票。”
“啊?現在?”舒唱一愣。
“對。”吳宸的目光掃過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天際線,聲音平靜無波,卻蘊著千鈞之力,“去冰島。”
劉伊菲愕然抬頭:“冰島?”
“嗯。”他低頭看她,眸光溫柔得能溺死人,“六周,剛好能看見極光。我想讓你知道的第一件事,不是‘媽媽’,而是——”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聲音低沉而清晰:
“——你是我這一生,見過最璀璨的光。”
舒唱在後麵小聲嘀咕:“哥,你這台詞……也太蘇了吧……”
話音未落,吳宸已經牽著劉伊菲的手,大步流星走向電梯間。劉伊菲穿著寬大的羽絨服,步伐卻不再虛浮,每一步都踏得踏實而堅定。她側過臉,望著身邊男人線條堅毅的下頜,忽然想起年初在《紅海行動》首映禮後台,他也是這樣牽著她的手,穿過喧囂的人潮與閃爍的鎂光燈,走向屬於他們的、無人能擾的寂靜角落。
原來,有些路,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走的。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劉伊菲靠在他肩上,閉上眼,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深處傳來的古老回響。
她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嘴角揚起一個極輕、極柔的弧度。
吳宸垂眸,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抬手,極其輕緩地,將她額前一縷碎發彆到耳後。
指尖拂過她溫熱的耳垂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壞猴子工作室,寧浩調侃他客串《一出好戲》的路人甲時,他笑著罵回去的那句——
“你大爺的,我還以為你整了個什麼重要角色呢,敢情客串了一個路人,給你狂的,以為你要當主角了呢!”
那時哄堂大笑。
可此刻,他低頭看著懷裡沉睡的女子,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下,那個正在悄然萌動、尚未被世界知曉的小小生命,忽然覺得——
這世上,哪有什麼路人。
他們早已是彼此生命劇本裡,唯一無可替代的主角。
電梯抵達地下車庫,門無聲滑開。
吳宸牽著劉伊菲的手,穩步走出。
晨光正破開雲層,潑灑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最終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