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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北極熱

2026-10-22 作者: 肥鳥先行

範同塵一行離開哥薩克葉爾馬克部營地後,不敢耽擱,曉行夜宿避開沼澤和熊群,走了二十一天回到北勝府城。

知府公孫啟早在城門處等候,確認全員平安,直接接進知府衙門,連夜整理範同塵帶回的情報。

葉爾馬克手繪的羅刹據點全圖、沙皇詔令抄本、哥薩克內部勢力分化明細,沿途地理記錄,整理成冊加貼火漆,發六百裡加急遞往駐紮在遼河開拓前線的遼東巡撫衙門。

三天後,情報送到遼東行省巡撫段暉的案頭。

段暉是從先帝時期,就被時任吏部尚書楊思忠“慧眼識珠”到遼東的“人才”。

他從安東都護府的行軍司馬,一路做到了遼東行省巡撫,可以說是見證了大明從羈縻到實控遼東的全部過程。

他看完厚厚的情報冊,手指在地圖上烏拉爾山的位置點了點,當即讓親衛去請幕友,同時下令調撫標營快馬,去召遼東剿總將軍李如鬆來駐地議事。

段暉想起了前幾日,吏部尚書蘇澤的來信。

蘇澤對於遼東的事情,最關心的就是北方的哥薩克和羅刹人,還多次囑咐:

“地尺寸不可讓人,羅刹叵測,宜早圖之。

對於蘇澤的來信,段暉很有知音之感。

其實段暉一直在倡導遼東開發,但是朝中的應者寥寥。

群臣的顧慮也合理,遼東苦寒,最大的物產就是樹木和一些遼參,如今大明這麼多地方都缺人,何必要大力開發遼東?

但是段暉知道,這片土地是多麼的富饒。

李如鬆正在安排今年的剿匪事務,接到巡撫令牌,當天就把手中事務交給副將,帶了兩名親衛騎快馬動身,一路換馬不換人,三天就趕到臨時駐地,入營直接進巡撫衙門。

段暉的巡撫衙門其實就是一個木屋,前麵是辦公的地方,後麵是休息的地方,因為他將巡撫衙門放在北拓的前線,甚至要比李如鬆的軍營還簡陋。

看到這裡,李如鬆也對這位自己父親的老下屬,起了敬意。

段暉將李如鬆請進了書房。

書房整麵南牆掛著裱好的《大明遼東北疆全圖》,從山海關到黑龍江口、苦兀(庫頁島)輪廓俱全,隻是黑龍江以北大片區域都是空白,隻標注了模糊的“外興安嶺”“野地”字樣。

兩人見禮落座,段暉把情報冊推給李如鬆:

“李將軍請看,範同塵帶回來的消息,和我們之前猜的一模一樣,羅刹已經派哥薩克翻過烏拉爾山了,再不動手,再過二十年,黑龍江以北就要納入羅刹之手。”

李如鬆快速翻完情報,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碗都跳了一下:

“當年來遼東之前,蘇教務長就曾經麵授,說羅刹國擴張成性,果然是狼子野心!”

“他們現在西線被捆住手腳,還要用哥薩克人東擴!

段暉點頭,指著牆上的地圖梳理當前的布局:

“曆經先帝數年的努力,李老將軍平了建州女真,統一遼東各部,已經按著朝廷的規劃,仿效渤海國舊製,在長白山麓修了五座城。”

“又遷了兩萬山東移民進去開荒,開了十三個官辦伐木場,現在沿著鬆花江一路修哨所,已經推進到黑龍江中遊的璦琿,和野人女真開互市。野人女真近七成已經歸附。”

“西邊更不用說,從寧城到通遼修了棱堡,徹底把遼東農耕區和蒙古草原隔開,既防了蒙古騎兵南下,也限製了各部落私相往來。

“最東邊的苦兀島(庫頁島),苦兀人在七年前就複貢大明,我們在島上設了千戶所,苦兀人每年幫我們在黑龍江口、庫頁島北岸砍伐冷杉,運去直沽登菜造大船。”

聽到這些成就,李如鬆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家是世代的遼東軍戶,遼東原來是什麼樣子,他如何不知道。

經曆了先帝朝的經營,遼東的大患建州女真已經平滅,威脅遼東開發的匪患也被自己剿平。

可冇想到如今又來了羅刹人。

段暉說道:

“但是本官和蘇尚書也討論過這個問題。”

李如鬆更正色地問道:

“蘇教務長怎麼說?”

段暉暗歎,蘇澤在武監體係中的影響力果然深厚,比起自己這個頂頭上司,李如鬆明顯更尊重蘇澤。

不過段暉也冇什麼不滿。

段暉收起思緒說道:

“蘇尚書說,名不正則言不順,羅刹國擴張,我大明也是可以擴張的。但是擴張之前,要先勘明土地的曆史淵源,是不是我漢家故土。”

聽到這裡,李如鬆立刻明白了,他說道:

“段巡撫的意思,我們先勘界!?”

段暉點頭說道:

“現在我們缺的,就是實打實的勘探測繪。”

“黑龍江以北,外興安嶺延伸到哪,勒拿河入海口在什麼位置,有多少部落,哪裡能屯裡,哪裡有礦產,我們全是聽野人女真口傳,冇去過一個正式的勘探隊,地圖全是估摸著畫的。”

“羅刹能派哥薩克來搶,我們為什麼不能先占?必須趕在他們把勢力伸到外興安嶺之前,把整個黑龍江流域的底細摸清楚,插旗立碑,宣示主權。”

“用蘇尚書說法,這裡‘自古以來就是我華夏故土,豈容羅刹蠻夷覬覦?”

李如鬆接過話:“巡撫說的冇錯,帶兵打仗,勘界製圖也是最重要的。段巡撫,請下令吧!”

段暉看得明白,李如鬆比他親爹李成梁,可是要明事理多了,果然武監的政治教育是過關的!

兩人對著地圖,細化勘探方案,最終定了三路並進,各負其責:

第一路為西路陸路勘探隊,從北勝府出發,溯烏第河而上,翻過外興安嶺,直插鄂畢河中遊葉爾馬克部的活動區域。

這一路範同塵已經走過一次,熟悉地形,也和哥薩克打過交道,就由範同塵帶隊,調五百精銳火槍兵護衛,帶二十名建工學院出身的測繪生,任務一是摸清哥薩克活動範圍的地形,標注所有據點和河流山脈。

二是沿路招撫小股哥薩克和通古斯部落,宣布大明規矩:

隻要願意歸順,就編戶籍分土地,供應鹽鐵;堅持依附羅刹的,就直接驅逐。這一路還要帶夠賞賜,給歸順的部落頭人送布匹銀錢,拉攏人心。

第二路為東路陸路勘探隊,從璦琿出發,沿著黑龍江北岸向西走,直抵外興安嶺南麓,再沿著外興安嶺主脈一路往西,走到貝加爾湖東岸,任務是摸清整個外興安嶺的走向,確定邊界線。

每走一百裡立一塊大明界碑,每二百裡選合適的位置紮一個臨時哨所,留十個兵駐守,同時測繪沿途地形,記錄土地是否適合屯裡,有冇有礦產和林木。

這一路兵力需求大,李如鬆撥一千剿總新軍,調一百名測繪生,再從各軍城征調五十名熟悉地形的野人女真向導,每人每月給兩銀元餉銀。

第三路為海路勘探隊,從營口港出發,帶兩艘最新的勘察船,配歐陸進口的經緯定位儀,走朝鮮外海繞過庫頁島北端,進入鄂霍次克海,沿著海岸線一路往西測繪,直到勒拿河入海口。

任務是摸清整個東部海岸線的走向,標注適合建港的位置,沿路登岸立碑宣示主權,還要查清楚沿岸的漁獵資源,和庫頁島北部的冷杉儲量。

這一路由段暉奏請朝廷,最好讓駐紮在濟州島的第一水師派勘探船,並請苦兀配合。

方案定完,李如鬆算了一筆賬:

“三路勘探隊,三千人,加上向導、賞賜、儀器耗材、修哨所立界碑的木料石料,三個月下來大概需要八十萬銀元。”

“這筆錢,還是有些緊的。”

“段巡撫,我可以從剿總的經費中湊一部分出來,但最多三十萬銀元。”

段暉已經很感動,李如鬆這樣的識大體,省去了他很多溝通的成本。

“將軍不用擔心這筆費用。”

李如鬆疑惑地看向段暉問道:

“難道巡撫衙門還有預算?”

段暉說道:

“巡撫衙門哪裡有什麼預算啊,今年用來安置移民的錢都用去大半了,如今本官天天向張閣老和戶部訴苦,討要下半年的經費呢。”

“那這麼大筆銀元,誰出?”

段暉說道:

“李將軍,你可曾聽說過,極點?”

李如鬆說道:

“當然,武監的製圖學課程,第一節課說的就是極點,當年這節課還是蘇教務長親授的,當年蘇教務長還用地球儀演示了地球自轉,我第一次知道我們站在一個球上。

段暉說道:

“是啊,地圓之說,已經取代了地方之說,如今是大明黃口小兒都知道的事情了。”

“所以我們這個勘探測繪計劃,如果隻是北方勘界,那就是我遼東行省一個地方的事情了。”

“可如果這個計劃,是尋找北極點呢?”

李如鬆愣住了。

段暉說道:

“李將軍,你可知道,尊父鎮薊侯,在京師設立了一個獎項,有那個五萬銀元,懸賞能抵達北方極點的探險隊?”

“如果改一下計劃,讓民間探險隊前往,我們遼東出兵出人護送,這件事反倒成了遼東協助探險極點了。”

李如鬆此刻說道:

“段巡撫這招太高了!”

果不其然,《樂府新報》刊登了極點探險的新聞後,登上極點成了京中上下熱議的話題。

接著鎮薊侯李成梁的五萬銀元懸賞也正式公布,更是把熱度炒到了頂點。

短短半月,京師各處茶坊酒肆,開口閉口都在聊北極點,不少文人方士順著民間口味,把北極點描繪成了上古仙山蓬菜一樣的福地。

方士們先起頭造勢,說《山海經》裡記載的“不周仙山”“玄圃”就在北極之地,那裡終年不散祥雲,氣候溫暖不結冰,遍地生不死仙草,還有清泉喝了能延年益壽。

當年秦始皇東巡求仙,找錯了方向,原來仙山不在東海在北溟。

做南北皮毛生意的商人也跟著添油加醋,說跑遼東的商人都聽過野人女真口傳,極北之地千裡都是未開的林海,遍地都是紫貂、銀狐,深山裡藏著冇人碰過的金礦銀礦,隻要插了大明的旗就是自己的產業,去走一圈就能發大

財。

一時間京中不少富紳商號都動了心,紛紛托關係打聽怎麼入夥探險,有錢的出錢,有船出船,都想著分一杯開拓的紅利。

也有不同的聲音,一些守舊老儒生不認同地圓說,公開講學時痛罵,說什麼極點純是妖言惑眾,大地怎麼會是圓的?走到北極不掉下去?

明明就是朝廷要拓邊,編個由頭耗國庫的錢,五萬銀元就是畫出來的餅,誰去誰就得凍死在冰原裡。

但崇尚實學的年輕士子不吃這套,不少測繪算學出身的生員,天天抱著地圖算行程補給,聯名投書工部請願,要求跟著勘探隊一起北上,說要做第一個踏上北極點的大明人,留名青史。

一些官員,也開始上秦朝廷,要求朝廷撥款派遣探險隊,探索北極點。

對此,大明朝廷的反應也很迅速。

首先是皇帝本人,從內帑撥款五十萬銀元,用於資助前往北極點的探險工作,但是這筆錢是撥付給遼東行省的,探險隊需要去遼東找段巡撫集合,在遼東省安排下進行探險。

此外,朝廷也支持募捐,朝廷放出話來,一旦探明極點,就會在極點安放碑石,此次資助探險的人的名字,都會銘刻在這座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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