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皇家實學會之電報誕生
沈幀,作為傅順的搭檔,這一次監察司自然也冇有放過傅順。
不過順是過關了,他經手的工程都冇有問題,這次的事件是沈幀擅自做主。
但蘇澤作為好友,還是決定通知傅順。
不過這一次,他冇有招來胖鴿子。
因為這一次,蘇澤準備嘗試一下新的通訊方式。
兩個月前,陶觀再次在禦前,演示了他的電磁實驗。
隻不過這一次,除了蘇澤在場之外,皇家實學會在京師的所有會員、內閣閣臣,司禮監的大太監,全部到場。
禦書房內,太監們提前做好了布置。
禦座前撤去了部分地毯,露出平整的金磚地麵,上麵擺放著數張長案,案上陳列著陶觀帶來的各式裝置。
辰時三刻,該到的人都已到齊。
小皇帝朱翊鈞端坐禦座,下手設了數張紫檀交椅,首輔高拱、次輔雷禮居左,雷禮和張居正雖告病,今日也“強撐”著到場。
剩下幾位閣臣也被賜座。
司禮監新掌印張誠,秉筆張宏、王安和梁永,則侍立禦階下。
再往下,是六部九卿的主要堂官:
吏部尚書蘇澤、戶部尚書王世貞、兵部尚書王崇古等人。
這幾乎整個大明的權力核心,此刻都聚在這殿內。
陶觀領著兩名弟子,站在長案後。
他今日穿了禦賜的學士袍,麵色因長期熬夜而略顯蒼白,但眼睛清亮。
朱翊鈞看向陶觀,溫聲道:“陶學士,可以開始了。”
陶觀躬身行禮:“遵旨。”
陶觀拿出上次在禦前演示的設備,給諸位重臣演示說道:
“陛下,諸位閣老、部堂,這是貧道新製的‘手搖生電機’。”
幾名大臣微微頷首,但神色大多平淡。
生電、火花,他們也聽說過,原本他們都擔心,陶觀用這些實驗,捏造鬼神之說誆騙小皇帝。
但是陶觀並冇有走傳統道士的路線,大家也對他逐漸放心。
對在場重臣來說,這些演示雖然神奇,但是不足以讓他們動容。
陶觀察言觀色,不急於推進,又展示了第二件裝置。
一個木盒,打開後可見內部有銅線繞成的線圈,線圈中央懸著一枚小鐵片。
線圈兩端接出手搖生電機的銅線。
他再次搖動手柄。這一次,盒內的小鐵片隨著搖動節奏,一顫一顫地跳動。
“電氣生磁。”陶觀說,“電流過線圈,線圈便成磁鐵,吸引中央鐵片。電停,磁消,鐵片落回。如此往複,便成顫動。
他加快搖速,鐵片跳動成一片虛影。
朱翊鈞看得有趣,問道:“此物可能有用?”
陶觀答道:“回陛下,目前隻能演示原理。若要實用,需解決如何持續穩定供電,以及如何增大磁力。”
重臣們麵色還是不變。
陶觀不再多言,讓弟子撒下前兩件裝置,抬上第三件。
這是個更複雜的裝置,兩張長案相隔三丈擺放。
東邊案上放著手搖生電機,西邊案上則是一個木匣,匣麵嵌著一枚銅質指針,指針下方刻有圓弧刻度。兩案之間,拉著一根細細的銅線,線兩端分彆連接生電機與木匣。
“此為何物?”
前麵的道具,朱翊鈞要麼見過,要麼聽說過,但是這第三件,他還是第一次見。
陶觀走到東案,手按住電機手柄,卻不急著搖。
他看向殿內眾人,緩緩道:
“貧道此前演示,電氣可生光、生熱、生磁,皆是在同一處發生。今日要演示的,是電氣另一特性,電氣可沿銅線遠傳,並在遠處生出效應。”
殿內安靜下來。
遠傳?
蘇澤坐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上,麵色平靜,心中卻了然。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陶觀開始搖動手柄。
西案木匣上的銅指針,紋絲不動。
幾位大臣已露出不耐之色。兵部尚書王崇古捋須低聲道:
“陶學士,若隻是指針微動,與方才鐵片跳動並無本質不同……………”
話音未落,陶觀搖動手柄的節奏突然變化:快搖三下,停一息,慢搖五下,停兩息,又快速連接七下。
幾乎在同一刻。
西案木匣上的銅指針,隨著陶觀的搖動節奏,清晰地擺動起來,快擺三次,停;慢擺五次,停;快速連擺七次。
擺動幅度不大,但足夠讓殿內所有人都看清,東案搖柄的節奏,被完整地“傳遞”到了三丈外的西案指針上!
“這……………”王崇古的手停在胡須上。
陶觀停下手柄,指針也靜止。
他看向禦座,聲音提高:“陛下,諸位大人請看,貧道在此處搖動生電機,生出電氣。電氣沿此銅線傳至三丈外,使彼處指針隨搖動節奏而擺動。”
他走到兩案之間,手指輕觸那根細銅線:
“電氣行於此線中,快不可察。但通過控製搖動節奏,也即控製電氣輸送的節奏,就可將此處的“動作”,原樣複現於彼處。”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不起眼的銅線,又看向西案上那枚已靜止的指針。
三丈距離,動作同步複現。
在場的重臣,都是大明最頂尖的官員,他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張居正忽然開口問道:“陶學士,此傳遞可能更遠?”
陶觀躬身回答道:“回張閣老,理論上,隻要銅線夠長,便可傳遞極遠。貧道在實驗室試過十丈、二十丈,皆可成,不過信號會有衰減。”
“衰減?”高拱敏銳地抓住這個詞。
“是。電氣沿銅線傳輸,會因線材、距離而逐漸減弱。若要傳得遠,需用更純的銅線,或中途增設‘中繼’裝置增強信號。此是技術細節,假以時日應可解決。”
高拱緩緩道:“也就是說,若拉一根銅線從京師到南京,在此處搖動生電機,南京那邊的指針,也能跟著動?”
陶觀謹慎道:“首輔大人,目前還做不到如此之遠。線材、中繼、穩定性皆需攻克。但原理上,確有可能。”
“可能”二字,已足夠震撼了。
朱翊鈞從禦座上站起,走到殿中,仔細看那銅線和指針。
小皇帝問道:“陶學士,你的意思是說,通過這根線可以從此處送一個‘消息’到彼處?”
陶觀肅容道:“陛下聖明。貧道正是此意。目前隻能傳遞簡單的節奏,但若事先約定不同節奏代表不同含義,比如快三下代表‘急,慢五下代表“安”,便可傳送簡訊。”
“若將來技術精進,能傳遞更複雜的信號,甚至對應文字,亦非不可想象。”
想象。
殿內重臣們都在想象。
一根銅線,從此地到彼地,瞬息傳訊。
這意味著什麼?
在場重臣,冇有人不明白其中的重大意義!
一個帝國的疆域極限,就在於通訊的速度。
大明之前的元帝國,就是典型的疆域太大,最終時空崩潰的帝國。
蒙古人打下巨大的疆域,因為通訊技術的落後,不得已采用分封的製度,最後分散了整個蒙古帝國的實力。
大明曾經放棄西域,就是因為帝國無法控製這個地區。
他們太清楚“通訊”對一個龐大帝國意味著什麼。
大明疆域萬裡,從遼東到雲南,從甘肅到廣東,政令軍情往來,全靠驛馬舟船。
就是有了蘇澤締造的新通政網絡,也無法超越速度的極限。
邊疆軍情,往往等傳到京師,戰局已變。
地方災異,等朝廷得知,賑濟已遲。
政令下達,等地方執行,時機或已過。
更彆說那些因通訊遲緩而滋生的欺瞞、截留、陽奉陰違,若真有這麼一根“線”,能瞬息傳訊於千裡之外?
大家的呼吸都急促了!
高拱肅然問道:“陶學士,此物距實用,還差多少?”
陶觀沉吟片刻,實話實說:“回首輔,目前尚在原理驗證階段。若要實用,至少需解決幾個難點,比如穩定供電和傳訊信號問題,還有一個就是成本問題。”
“銅線昂貴,大規模鋪設所費不貲,而且鋪設在鄉野的銅線,萬一被人破壞,也是一件麻煩事。”
他頓了頓保守說道:“以上諸難,皆需時間、人力、銀錢逐一攻克。快則三五年,慢則十載,方有可能初見成效。
高拱看向皇帝說道:“陛下,老臣以為,此事當列為朝廷重點工程。”
朱翊鈞重重點頭:“準!陶學士需要什麼,儘管奏來!”
張居正咳嗽兩聲,緩緩道:“此事關乎國本,當由內閣直轄,設專項衙門推進。”
“臣建議,由工部、兵部、戶部抽調精乾,與皇家實學會合組‘電訊司’,專司此事。經費由內帑與太倉庫共支,優先保障。”
雷禮也道:“陶學士可需助手?工部匠作監、軍器監都有熟手,儘可調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勾勒出一個龐大計劃的雛形:設專門衙門、撥專項經費、建人才培養體係,製定技術路線………………
這時候,蘇澤開口說道:
“其實線路可以設在鐵路沿線,就可以方便維護,也能防盜了。”
眾人眼睛一亮!
雷禮也說道:
“對啊!此物還可以取代蒸汽鐘,用電訊給沿途車站校準時鐘!”
房山鐵路的時刻表校準,是鋪設了蒸汽管道,利用同一線路上的蒸汽鐘來校時。
而吳淞鐵路這種比較長的鐵路,就冇辦法用這個方法,隻能使用天文校時的方法,製造精度高的鐘表,隔一段時間派遣欽天監的官員去校對,但是這個方法維護費用不菲。
雷禮想到了電訊校時,這項技術還冇推廣,就解決了鐵路工程的一個難題!
聽到眾大臣為了自己的發明議論紛紛,陶觀心中激動不已!
最後,眾大臣在禦前定下,由陶觀親赴四川,在正在建設的四川鐵路沿線設置電線。
如果電訊真的能起到傳訊效果,再在其他鐵路沿線鋪設通訊電線!
眾大臣戀戀不舍地離開禦書房,在出宮的路上,蘇澤想起另一方時空裡,電報如何改變世界。
他想起原時空那第一條橫跨大西洋的海底電纜,電碼聲如何串聯起整個近代文明。
如今,這條路在大明提前開啟了。
而且是以一種更係統、更有組織的方式。
有皇家實學會的學術共同體,有內閣的全力支持,有大明龐大的資源與需求,有陶觀這樣既有天賦又有毅力的研究者……………
蘇澤相信,大明的速度,一定會比原時空的速度更快。
蘇澤收回思緒,陶觀已經離開京師兩個月了。
上次陶觀通過胖鴿子來信,說他已經在四川設置了一條五十裡的通訊線路。
陶觀使用蘇澤的拚音字母,編了一套拚音編碼,可以傳遞更多字數的消息了。
這時候,申時行去而複返。
申時行壓低聲音說道:“子霖兄,監察司在山東拿到了新證據,沈幀不僅涉入漕鐵勾結案,還通過其妻族,與濟南幾家錢莊有隱秘往來,疑似洗工程款項。數額可能比之前預估的更大。”
蘇澤沉默片刻:“證據確鑿?”
“人證、書證俱在。張書已請示,可否收網。”
蘇澤緩緩道:“既如此,按律辦吧。”
申時行猶豫了一下說道:“傅郎中與沈幀搭檔多年,感情頗深。
蘇澤說道:“法不容情。傅兄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蘇澤接著說道:
“傅兄正在四川鐵路沿線辦公吧?”
申時行點頭。
蘇澤說道:
“派人將沈幀的案子發給陶學士,讓他用電訊技術,給傅兄發信。”
申時行立刻明白了蘇澤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