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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蘇黨傳說之我要進步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當吏部向內閣上奏,要求對工部和戶部進行專項審計的時候,立刻在京師官場上引爆了炸彈。

兩部自然是激烈的反對的。

吏部《請專核戶工二部疏》送到文淵閣的當天下午,消息就在戶部和工部傳開了。

最先炸開的是戶部的各清吏司。

一名清吏司郎中把公文往案上一拍,聲音傳到廊外:

“簡直荒唐!各國認購國債正是緊要關頭,南洋米市交割就在月底,這時候搞專核?還讓不讓人辦事了?”

隔壁清吏司的主事探頭進來:“陳郎中,聽說要查近三年所有錢糧調撥的原始賬冊?”

這位陳郎中怒氣衝衝的說道:

“看見冇有?‘須調各司自萬曆元年至四年之全部票擬、批紅、勘合存根,及關聯之錢莊往來憑證’。”

“這得多少人手去翻?咱們司裡今年新設的市舶司稅表還冇整完呢!”

議論聲很快蔓延。

山西清吏司的官員負責九邊事務,他直接鬨到了戶部侍郎王錫爵那邊。

“王侍郎,下官手裡正在核算九邊馬市的收支,每日與兵部,內帑對賬就要花三個時辰。若再應付專核調檔,九邊馬市關係邊軍軍餉,誤了發餉日期,兵部怪罪下來誰擔?”

王錫爵隻能安撫說道:“部堂尚未有明示,諸位先各安其職。”

但很顯然,這樣的安撫力度是安撫不住的。

工部的值房裡,氣氛更。

善葺司主司傅順在四川修建鐵路,主持的是員外郎沈幀。

他剛從京郊鐵路工地趕回,工部正在論證房山鐵路複線建設的事情,就聽見下屬稟報專察之事。

他皺眉問:“要查哪些?”

書辦遞上抄錄的條目:

“凡萬曆元年以來,經手銀五千兩以上之工程,須備齊勘估冊、招標錄、物料單、驗收結。若有變更設計,須附變更緣由及審批文書。”

沈幀算了一下。僅他分管的鐵路部分,大小工程十七項,五千兩以上的就有九項。每項工程的文書裝滿兩箱,九項就是十八箱。

這還不算南工部托管的吳淞鐵路等南方鐵路項目。

“吏部可說了調多少人手協助整理?”沈幀問。

書辦搖頭:“隻說要·限旬日內備齊,聽候調閱。”

沈幀沉默片刻,摘下沾泥的帽子:“我去見王侍郎。”

他走到廊下時,聽見幾個主事在抱怨:

“這些年咱們工部容易嗎?鐵路、工坊、河道,哪一樣不是日夜趕工?蘇尚書自己在東南搞建設時,不也常說“特事特辦?現在倒好,要按死章程來查三年前的舊賬!”

“就是。當時為了趕直沽鐵路通車,多少手續是事後補的?現在一翻舊賬,不全成了‘程序有虧'?”

“這哪是京察,這是找茬!”

沈幀冇接話,徑直往侍郎值房去。

內閣中,次輔雷禮先開了口。

他把吏部的奏疏往案上一放,看向首輔高拱:“首輔大人,蘇尚書這份奏疏,我看欠妥。”

高拱看了蘇澤的奏疏,就知道會有這一刻,他問道:“何處欠妥?”

雷禮說道:“戶、工二部乃新政樞紐,近年負擔已重。戶部要推銀鈔、管國債、調糧棉,工部要修鐵路、建工坊、治河道,樁樁都是緊迫實務。此時搞專察,抽調人手、調閱文書,必然延誤正事。”

“專察隻針對兩部,其餘四部及諸寺監反得輕鬆。同為京官,如此厚此薄彼,恐引非議,傷及兩部官員士氣。”

雷禮頓了頓說道:“蘇尚書雖未明言,但此舉易被解讀為吏部借京察之權,行乾預部務之實。長此以往,部院之間增掣肘,非執政之福。”

高拱以前為了內閣的平穩,一般都是比較聽取同僚意見的。

但是這一次,他旗幟鮮明地支持蘇澤,他說道:

“本官看來,蘇澤所言不無道理。”

雷禮皺眉。

高拱說道:“戶部近年經手錢糧之巨,遠超曆代。金融清吏司掌銀鈔國債,動輒百萬兩;稅務清吏司推行財政改革,涉及天下田畝。權愈重,則弊愈易生。適時核查,防微杜漸,並非壞事。”

“工部也是同理,工部所轄官員人數,已經是京師各衙門之最,涉及諸多工廠和公司,如果不在現在清查,日後如何能理得清楚?”

雷禮反駁道:“核查當循常例,何必專察?且工部工程專業性強,吏部與都察院中,有幾人了然鐵路規製、工料市價?外行查內行,徒增紛擾。”

高拱念著蘇澤的奏疏說道:“正因其專業,才需專察。尋常京察,堂官考語往往流於·勤慎”、‘平順”,難觸實質。若吏部能調集懂算學、工程者深入核查,反而能辨明優劣,使真正乾事者得彰,渾噩敷衍者無所遁形。”

高拱又說道:

“雷閣老,蘇澤的人品你怎麼看?”

雷禮愣了一下,他也和蘇澤相識很久了,自蘇澤入仕以來,他擔任工部尚書的時候就和蘇澤交往,兩家關係不可謂不親近。

而且這麼些年來,蘇澤的口碑大家也是知道的。

雷禮說道:

“蘇子霖為官清廉,敢於任事,這點老夫是欽佩的。”

高拱又說道:

“既然如此,蘇子霖擔任吏部尚書,京察本來就是他的職權範圍之內,為何不好好放手讓他做呢?”

高拱又說道:“雷閣老,你有冇有想過,等我們這些隆慶老臣退了之後,誰還能主持這樣的審計?”

雷禮還是有些不服氣,他說道:

“等我們這幫隆慶老臣退了,蘇澤自然就能當閣臣,這事情等他自己當閣老的時候再做也無妨!”

高拱卻難得笑了一下說道:

“雷閣老這是置氣了,蘇澤可以當閣老,但到時候誰能當這個吏部尚書?”

雷禮沉默了。

正如高拱所說,這樣的清查,不僅僅是需要德高望重的閣臣支持,也需要一個能承擔起重任的吏部尚書主持。

否則光是有閣老的支持,下麵推動不下去,事情也是辦不成的。

隆慶朝以來,朝廷能辦成諸多事情,就是在於內閣的開明,以及下麵蘇澤這些辦事人員的精乾。

眾人深知,這樣的機會,是非常難得的,能有一代名臣就算是老朱家皇陵冒煙了,隆萬時期能連續出兩代,總不能指望第三代吧。

高拱又說道:

“雷閣老,張閣老今日告病了,張府已經閉門謝客了。”

雷禮愣了一下,最後也隻能歎了一口氣說道:

“老夫也染疾,馬上向陛下請假。”

雷禮與張居正相繼“告病”閉門,消息在兩部傳開,戶部侍郎王錫爵、工部侍郎王之桓雖仍在部坐衙,但麵對各司官員的追問,隻反複道“閣老靜養,諸事暫循舊章”,不肯多言半句。

兩部中下層官員的不滿迅速發酵。

第三日午後,十餘名戶部郎中,主事聚在清吏司值房裡。

“兩位閣老這是擺明不替咱們出頭了!吏部要調三年賬冊,分明是要掘地三尺。咱們這些年趕新政進度,多少事是‘先辦後補’?一翻舊賬,哪個身上冇點瑕疵?”

旁邊主事接話:“可不是!眼下南洋米市正在交割,閩浙兩地夏稅也要清解,這時候翻箱倒櫃,誤了期限,責任算誰的?”

一個陰沉的聲音說道:

“不如緩緩,既然閣老不管,咱們就拖。吏部要查,總得有人乾活吧?從明兒起,各司隻留一人值宿,其餘稱病。賬冊歸檔的鑰匙交給老書辦,就說年久鏽蝕,一時打不開。”

工部那邊更直接。

營繕司員外郎沈幀從直沽工地趕回,連夜約了幾名負責鐵路物料調撥的主事,在城南茶樓密談。

沈幀開門見山:“雷閣老閉門,王侍郎打太極,這專察看來是擋不住了。但咱們不能坐以待斃。鐵路工地如今正是鋪軌關鍵期,一旦停工,每日損耗就是上千銀元。我的意思是,從房山鐵路段開始,以‘核查期間物料調撥程序

不明,恐生錯漏’為由,暫緩施工。其他各段看情況跟上。

一名主事猶豫:“這......若是朝廷追究下來?”

“追究?”沈幀冷笑,“鐵路停工,耽誤的是朝廷大事。要追究,也得先追究吏部為何在此時攪擾實務。咱們是‘為保工程穩妥’,不是罷工。就算鬨到禦前,也有說辭。”

眾人對視片刻,緩緩點頭。

就在兩部暗中串聯,準備以“緩工”“拖賬”相抗時,監察司張書那邊,卻從一堆陳年漕運文書裡,挖出了一條意外的線索。

自從調任監察司之後,張書一直想要向蘇黨靠攏。

可他調任之後,冇人上門找他,也冇有人邀請他參加任何“蘇黨”的集會。

張書一開始有些苦惱,後來他想明白了,隻要能為朝廷做事,自然就是“蘇黨”!

所以張書一直在找機會立功。

現在他找到了這個機會。

自隆慶朝開海、推行“海輸漸代漕運”以來,山東至京師的運河段貨運量已大減,但每年戶部撥付的漕運維繕銀、沿途倉保管費卻未見削減。張書調閱了近五年的奏銷冊,發現山東臨清至通州段,僅“倉耗”一項,每年就高達

三萬兩。

所謂“倉耗”,指糧食存儲中的鼠咬、黴變、乾縮等損耗。按舊例,漕糧每石許耗一升。但張書算出,這段漕運實際運量已不足巔峰時三成,損耗銀兩卻與往年持平。

他起了疑,請袁柏暗中走訪通州幾處漕倉。倉吏起初推諉,袁柏亮出工科牌票,強行開倉抽檢。結果發現,倉中存米多為陳年舊糧,黴粒混雜,顯然久未輪換。更蹊蹺的是,倉股賬簿顯示去年新到一批山東米,但倉中並無對

應麻袋印記。

“糧食去哪了?”袁柏逼問倉吏。

倉吏支吾半天,才吐露實情:近年來漕運量少,各倉為湊足“損耗”數額,往往虛報新糧入庫,實則將陳米充數,差價由倉吏與漕幫按成分潤。至於本該由漕船運抵的糧食,多已在山東就地轉賣,換成銀錢入賬。

“轉賣給誰?”

“多是......鐵路上的料廠。”

張書聞言,立刻聯想到近日正在核查的鐵路物料賬目。

他調來工部近三年鐵路物料采購記錄,逐一核對。

果然發現多處異常,采購自山東的枕木、石料,價格較直隸本地高出兩成,且交貨周期長。供貨商多為“魯豐”“德通”等商號,注冊地在濟南,實際控製人卻查無詳據。

張書順藤摸瓜,通過金融清吏司的關係,查了這幾家商號的銀錢往來。

發現它們與通州漕幫的幾個頭目有頻繁資金交割,且時間點恰與漕糧“轉賣”吻合。

一條隱鏈浮現,漕幫將虛報的漕糧折銀,入股山東商號;商號抬高價格向鐵路工地供貨;鐵路倉署接收物料時,驗收官吏收受賄賂,對價高質次睜隻眼閉隻眼;最終高出市價的部分,作為“利潤”回流至漕幫與倉署官員手中。

而這背後,還有更深的勾結。張書從一名退養老倉吏口中得知,漕幫與鐵路沿線倉署早已形成“幫會”。

漕幫掌控山東至直沽的舊漕運渠道,鐵路倉署則控製新線物料收發。

雙方劃地而治,互通有無,共同抬高物料價格、虛報損耗,瓜分溢價。

“如今鐵路運糧漸多,損耗賬目更是糊塗。”老倉吏歎道,“小老兒在時,鐵路每百裡耗煤、耗油皆有定數。可這兩年,同一段路,損耗能差出三成。上麵來查,就說“車況不同“天氣影響’,實則多報的損耗,都進了‘鐵路幫’的

腰包。”

張書將漕運與鐵路兩邊的證據合攏,案情陡然升級。

這已不僅是幾個倉吏貪墨,而是涉及漕、鐵兩條運輸命脈的係統性舞弊,牽扯山東、直隸兩地官員,乃至工部、戶部相關司署。

他連夜整理案卷,草擬彈章。事態重大,他未直接呈遞都察院,而是先求見蘇澤。

次日辰時,張書至吏部。蘇澤正在與申時行商議專察人手調配,聞報即召入。

張書簡要將漕運虛耗、鐵路物料價弊、漕幫與鐵路倉署勾結之事稟明,並將證據冊呈上。

蘇澤翻閱片刻,抬頭看向張書:“此事工部倉署、戶部漕司皆有牽扯,你意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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