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朝鮮出兵
二月初五,漢城整肅司。
李舜臣將《大明時報》上關於倭國、安南的兩則消息抄錄成冊,攤開在眾將麵前。
“諸位都看過了。倭國內亂,安南不寧,這都是機會。”
樸大勇問道:“將軍的意思是?”
李舜臣直截了當:“向大明請纓,出兵助戰。”
金成柱皺眉說道:“我們朝鮮新軍去幫大明打仗?”
李舜臣說道:
“這不是大明要求我們幫著他們打仗,而是我們需要去替大明打仗!”
李舜臣說道:
“倭國佐渡金山,德川家向大明求援。若我朝鮮軍能先至平亂,便是向大明展示戰力。”
“安南湄公河亂,占城遺族襲擾拓墾區。大明在南洋兵力分散,若我分兵助,可減輕其壓力。”
“而我們主動出兵助大明作戰,不僅可以獲得大明的好感,也能鍛煉隊伍。”
樸大勇仍擔憂:“可軍費何來?興業司借貸八十萬,全數用於工坊。新軍糧餉已捉襟見肘,遠征更需巨資。”
李舜臣早有準備說道:
“戰費可從戰利中出。倭國叛軍盤踞之地必有積蓄,安南占城遺族亦劫掠多年。若勝,可分得部分繳獲。”
“再者,”他頓了頓,“若大明允我出兵,必會撥部分軍資。至少糧草、彈藥可申請補給。”
眾將沉默。
李舜臣起身:“此事我已與許執政商議。他雖顧慮財政,但認可此舉可提升朝鮮地位。若能在境外立功,大明日後必更倚重,貿易條件亦可改善。”
眾將士還是沉默。
李舜臣說道:
“諸位,我們朝鮮國家貧瘠,如果獨立供養新軍,財政難以為繼。”
“如今主動向大明請纓,以戰養戰,才是長久之策。”
他看向眾人:“此事務必速決。倭國內亂瞬息萬變,若等大明調兵遣將完畢,便無我插手餘地。”
其實眾將也明白,士兵們不能閒下來。
李舜臣又說道:
“諸位放心,弟兄們傷殘撫恤,朝廷一定會以最高標準支出!絕對不會讓弟兄們的血白流。”
“這次出征倭國,本將軍會親自領兵前往。”
說到這裡,眾將士也冇有反對的意見了。
當日午時,請纓書由漢城大明使館加急發出,經旅順中轉,直送京師兵部。
二月初八,京師兵部衙署。
兵部尚書王崇古接到朝鮮請纓書,立刻上報內閣。
小皇帝下令,由軍事專務大臣戚繼光主持,會同總參謀部商討朝鮮出兵的事項。
內閣議事堂內,戚繼光會同兵部、總參謀部、戶部、鴻臚寺官員,召開緊急會議。
桌案上攤開著朝鮮的請纓書,倭國局勢簡報以及南洋占城拓區的求援文書。
戚繼光率先開口說道:
“朝鮮李舜臣主動請纓,願出兵助我平定倭國內亂、協防安南拓墾區。諸位議議,可否準其所請?”
總參謀部作戰司主司朱時坤說道:
“朝鮮新軍一鎮五千人,仿我軍製操練已近一年。然其火器配備不足,全軍僅弗朗機炮十門、鳥銃千杆,餘者仍持刀矛。戰力恐不及我標準營。”
戶部侍郎王錫爵則說道:
“若準其出兵,糧秣、彈藥補給是否由我承擔?”
“倭國、安南兩線作戰,縱是朝鮮軍,所耗亦非小數。
“軍餉後勤支出如何,傷殘陣亡撫恤如何,這都要議定清楚。”
鴻臚寺卿沈一貫則表示支持,他說道:
“朝鮮主動請纓,更顯示朝鮮乃是大明第一藩屬國的典範,朝鮮新軍乃是師法大明設立,鎮壓倭國和安南叛軍,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如今大明的疆域千裡,總不能藩屬國內的事務都要大明出兵解決吧?有了朝鮮這個典範,也可降低維持秩序的成本。”
沈一貫這一番話,眾人聽完紛紛點頭。
戚繼光聽完各方意見,指向地圖:
“倭國局勢,關鍵在速。佐渡金山關係倭國白銀產出,若被叛軍長期占據,影響我東亞銀流。”
“濟州島的第一水師可以迅速動員,但是陸軍集結還需要時間,最理想的也要等遼東的軍隊集結。”
“朝鮮仁川至對馬島僅兩日航程,可朝發夕至。”
他頓了頓說道:“李舜臣此人,於朝鮮政變中顯露果決,練兵亦嚴。其請戰,一為練軍,二為求財,三為向我大明示忠。此三點,於我大明皆有利。”
這下子,大家都明白了戚繼光的立場。
戚繼光說道:“可先令朝鮮出兵三千,專責倭國一路。”
“安南可等到倭國戰事完畢,再行判斷。”
總參謀部也不再有異議了,畢竟戚繼光說的是事實,大明的新軍集合還需要時間。
戚繼光又說道:
“準其‘以戰養戰”。繳獲財貨,朝鮮可取五成,餘者上繳德川家或拓區官府。”
“我軍提供基礎糧秣及彈藥補給,但須記賬,日後從朝鮮對明貿易關稅抵扣。”
沈一貫又說道:“倭國那邊,還需要師出有名。’
戚繼光道:“以大明名義發檄文,言‘朝鮮軍受天朝調遣,代行王師之事’。”
“另,命駐倭國使館先行溝通,闡明朝鮮軍受我節製,戰畢即撤,不涉倭國內政。”
方案呈報內閣,高拱對此也很滿意,內閣朱批同意,小皇帝也朱批:
“可。著兵部速發調令,限朝鮮軍十日內啟程。”
二月二十,調令由快船送至漢城。
李舜臣接令,即點兵三千,自己親自擔任主帥,以樸大勇為先鋒將,金成柱督糧械。
許葑從興業司緊急撥銀三萬兩,購糧草、藥品,並向大明使館預支彈藥一批。
二月二十三日,仁川港。
三十艘大小艦船集結,這些都是大明征調的運兵船,不少甚至都是民用商船。
看著這些高大的商船,李舜臣十分地羨慕,大明之富果然遠超想象。
這也更加堅定了李舜臣的決心,要讓朝鮮人也過上好日子,現在的犧牲也是在所難免的!
李舜臣登船前對許葑說道:
“此戰關乎朝鮮新軍存續。若勝,往後可循此例,以戰養軍;若敗,則興業借貸難償,新軍亦恐裁撤。”
許葑肅然:“有將軍這片為國之心,必定能旗開得勝!”
辰時三刻,艦隊啟航,向對馬島方向駛去。
二月廿五,對馬島海域。
朝鮮船隊與大明濟州島水師彙合,濟州島的第一水師負責護送李舜的軍隊,並且會在海上提供火力支持。
同時堺港的大明駐倭國使館,也送來了前線最新戰報。
據德川家使者來報,叛軍以九州島津氏、中國毛利氏殘部為主,糾合浪人、海賊約八千眾,圍攻佐渡島。德川家守軍不足兩千,退守金山主寨,形勢危急。
麵對倭國使館的情報武官,李舜臣追問道:
“叛軍裝備如何?”
這名負責情報的武官說道:“叛軍多為倭刀、弓矢,火器極少。僅島津家有二百年老式鐵炮數十杆,射程不及我鳥銃。”
李舜臣心中有底,又和濟州島水師提督商議,決定船隊直駛佐渡島。
二月廿八,佐渡島外海。
朝鮮船隊逼近叛軍水寨。
叛軍船隻多為關船、小早,見大明的正式戰艦來襲,倉促迎戰。
大明第一水師立刻開展了密集炮擊,在巨大火力優勢麵前,叛軍很快潰敗,失去了製海權。
看到友軍這麼快打開局麵,李舜臣也知道,到了他們朝鮮人展示價值的時候了。
朝鮮軍乘舢板登陸,迅速控製灘頭。
李舜臣親自領兵登岸後,審問俘虜得知,叛軍主力正猛攻金山主寨東北隘口,寨內守軍箭矢將儘。
金成柱建議:“我軍可直搗隘口,與守軍內外夾擊。”
李舜臣搖頭:“叛軍勢眾,硬衝傷亡必大。可選精兵二百,趁夜沿西山小道迂回至寨後,舉火為號,守軍見援至,士氣自振。”
“我軍主力則於黎明時分正麵佯攻,吸引叛軍注意。”
樸大勇領命,率二百敢死隊攜火油、號炮,潛入西山。
三月初二,黎明。
李舜臣命全軍擂鼓吶喊,向隘口逼近。叛軍果然調集大部迎戰。
激戰半個時辰後,西山方向升起三道煙柱,隨即爆炸聲傳來,樸大勇已率部突入叛軍後營,焚燒糧草。
隘口守軍見信號,知援軍已至,德川家將領率殘兵衝出寨門反擊。
叛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島津家武士試圖穩住陣線,但朝鮮軍鳥銃隊輪番齊射,將其衝鋒壓回。
戰至午時,叛軍潰散,向島內山林逃竄。
李舜臣下令勿追,先與德川守軍會師。
德川家老臣酒井忠次出寨迎接,見朝鮮軍衣甲鮮明、火器齊整,滿是酸澀的對身邊的武士說道:
“素聞朝鮮弱兵,不料今日一見,竟有天朝氣象!”
德川家的武士都有些沮喪。
朝鮮以前就是倭國隨便欺負的,冇想到朝鮮竟然能練出這樣的強兵,還被大明派到了倭國來助戰。
一想到這裡,酒井忠次就是十分的沮喪。
相反,此戰獲勝的朝鮮軍隊,士氣十分的高昂。
李舜臣走到酒井忠次麵前,拱手說道:“朝鮮李舜臣!奉大明調遣,特來解圍。叛軍殘部逃入山中,可否清剿?”
酒井忠次連忙道:“山中多礦洞,易守難攻。叛軍糧草被焚,必不能久持。請將軍圍困之,不出十日,其自潰。
李舜臣從善如流,分兵封鎖各下山通道。
三月初六,山中叛軍糧儘,陸續出降。
此役,朝鮮軍陣亡四十七人,傷百餘人。
斬叛軍三百餘級,俘一千二百人,繳獲倭刀、弓矢,甲胄無數,並於叛軍主營搜出金銀器皿、砂金約值五萬銀元。
酒井忠次依約,將繳獲財貨贈予大明朝鮮聯軍,餘者收歸德川家庫。
樸大勇清點後稟報:“按照約定,能分到大概一萬銀元,足抵此行大半耗費。”
李舜臣卻道:“錢財次之。此戰揚威,才是首要。”
李舜臣召集全軍於佐渡島營地訓話。
他命人將繳獲的一萬銀元全數抬出,當眾宣布:
“此戰所獲,依約五成歸我朝鮮軍。陣亡者每人家屬撫恤一百銀元,傷殘者八十銀元,餘者按戰功分賞全體將士。”
樸大勇當場造冊分發。
陣亡四十七人家屬共得四千七百銀元,傷殘百餘人共得八千餘銀元,剩餘按斬獲、先鋒、後勤等記功分配,普通士卒亦分得五至十銀元不等。
全軍震動,以往朝鮮軍出戰,賞撫多被克扣,此次競足額兌現。
李舜臣登台高聲道:
“此戰非為錢財,實為打出我朝鮮新軍士氣!”
“以往倭人視我如羔羊,今日我等以火器陣列破其八千叛軍,佐渡島一戰,足證朝鮮軍威!”
台下將士齊聲呼應。金成柱趁機宣導:
“此後凡隨將軍出戰者,繳獲皆依此例分配。傷殘陣亡,朝廷必厚恤,絕不使勇士血白流!”
三月初十,李舜臣令將四十七名陣亡將士遺體以石灰保存,專船運回仁川。
同時派快馬攜撫恤銀及陣亡名錄先抵漢城,交許葑親自發放至各州縣家屬。
許葑接令後,即於漢城城門張貼紅榜,列陣亡者姓名、籍貫、撫恤數額,並派吏員攜銀下鄉,敲鑼打鼓送至各家。
此舉在朝鮮八道引發轟動,以往軍戶戰死,官府至多發米兩石,百銀之撫前所未有。
佐渡島營中,李舜臣每日巡營探視傷員,命軍醫全力救治,藥石皆從大明補給中優先支取。
一傷兵斷臂,李舜臣親至榻前道:“歸國後安置於興業司工坊,保你餘生衣食。”
傷兵涕泣拜謝。
此戰消息隨商船傳回朝鮮,新軍眷屬皆感榮耀。
漢城街頭已有少年模仿朝鮮軍裝束,言“長大欲投李將軍麾下”。
許葑見民氣可用,順勢奏請國主,將三月十五定為“佐渡勝戰日”,歲歲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