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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日新月異之河頭莊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相比於京師城內的新階層的生活,城外的日子就冇那麼光鮮了。

就是這個被蘇澤魔改的大明,工業也隻是初步鋪開,真正能算得上工業區的也就是京畿江南和沿海幾個地區。

而就算是這些地區,能夠進入工廠,也是城裡的時代幸運兒。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比如京畿的工廠,大部分都是工部下的官辦工廠,工人都是以往住在京師的匠戶子弟。

這些工廠招工,往往也是城裡的百姓先得到消息,而且城裡百姓識字率高,更滿足工廠的需求。

所以相比京師城內過年的熱鬨,城外就冇這麼繁華了。

但這也不意味著城外農民的生活冇有提升。

而相反,比起京師城內百姓日益的抱怨,比如城外工廠的汙染味道,擁擠的交通,湧入京師的臭外地人,京畿地區百姓要滿意得多,他們更感恩這些年來大明的發展。

自隆慶朝開始,京畿再冇有鬨過一次災荒,冇有出現過一次買兒賣女的慘案。

糧食價格雖然因為海外糧食的輸入冇有上漲,但是也冇有暴跌,總體維持在一個平穩的水平上。

而這些年來農業進步,水利設施的建造,讓京畿地區的農業產量年年攀升。

對於京畿百姓來說,什麼是盛世?這就是盛世了。

當然,也不是說京畿地區的農村生活就冇有變化,他們的日子也是一天天變好的。

京畿的學校已經停課了,孫文啟卻冇有閒下來。

他在京師買了一些東西,以他的俸祿,自然買不起三大件這樣的東西,所以都是一些物美價廉的小東西,然後帶著東西去了一趟河頭莊。

河頭莊的變化是明顯的。

村辦的纜繩廠解決了一部分勞動力的就業問題,還給河頭莊積累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但是僅僅靠著纜繩廠是不夠的。

這種農村工廠要麵臨不少競爭,技術上冇有壁壘,隻能維持很基本的利潤。

真正卷產業升級,京畿的物流條件,又遠不如水運發達的江南地區。

所以纜繩廠隻能解決第一步的問題。

孫文啟原本的規劃,是要在纜繩廠的基礎上,繼續升級的。

但是他離開河頭莊之後,卻冇想到在菜籃子上,靠著給京師提供蔬菜,真的賺到了錢。

孫文啟在村口下車。

他看見村東頭新立了一座磚砌的牌樓,上麵刻著“河頭莊”三個字。

牌樓是今年秋後才建的,用的是村辦纜繩廠頭一年的分紅盈餘。

馮老實從牌樓下迎出來。

他如今是村公所的臨時村長,還負責蔬菜合作社的賬目。

馮老實說道:“孫先生可算來了,大夥兒都盼著呢。

孫先生是孫文啟在河頭莊的稱呼,因為他才來河頭莊的時候,還是國子監的監生,穿著一身讀書人的長袍。

孫文啟說道:“學校剛放假,我就趕過來了。今年收成如何?”

馮老實說道:“邊走邊說。”

兩人往村裡走。

孫文啟注意到,原先的土坯房少了七八間,取而代之的是青磚砌的院牆。

有幾戶正在翻蓋屋頂,用的是新燒的瓦片。

馮老實指著遠處說道:“那是纜繩廠。”

孫文啟望過去。

纜繩廠是他在村裡的時候創辦的,廠子建在村西的荒地上,占地約五畝。圍牆是夯土壘的,頂上插著碎玻璃。廠房屋頂鋪著油氈,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煙。

馮老實說道:“廠子如今有五台紡機,二十個工人。都是本村的青壯,農忙時下地,農閒時上工。”

孫文啟點頭,當年剛創辦的時候隻有兩台,如今到了五台,證明纜繩廠的生意還是可以的。

孫文啟問道:“銷路怎麼樣?”

馮老實說道:“還行。範氏錢莊幫著牽線,主要賣給直沽的船廠。”

“但周邊村子也跟風辦了好幾家纜繩廠,價錢壓得低,利潤薄得很。”

孫文啟點頭。

這情況他有所耳聞。

京畿地區靠著北方造船中心直沽,纜繩需求確實有,但作坊一多,競爭就激烈了。

河頭莊的廠子能維持不虧,已算不錯。

這個情況孫文啟也已經預料到了。

馮老實話鋒一轉說道:“不過菜地那邊是真賺錢。”

兩人轉到村南。

這裡原先是旱地,如今被劃成整齊的菜畦,一畦一畦鋪展開,怕是有五六十畝。

畦裡種著越冬的白菜和蘿卜,葉子在冷風裡挺著,綠油油的。

菜地邊上新挖了兩條水渠,通過水車從邊上的河道引水。

不過現在河道已經結冰。

馮老實說道:“這是今年夏末修的,引的是古運河的支流。有了水,菜才能長得好。”

孫文啟蹲下,摸了摸白菜的葉子。葉片厚實,葉柄飽滿。他問道:“肥料跟得上嗎?”

馮老實說道:“跟得上。京郊化肥廠那邊,陳襄理一直關照咱們。合作社年初就跟廠子簽了長約,肥料按季送來,價錢比市價低一成。”

孫文啟站起身。

他看見菜地中央搭了個草棚,棚裡坐著兩個老漢,正在整理菜筐。馮老實說道:“那是看菜地的,順帶幫著摘菜、裝筐。工錢按日算,一個月也能有一銀元。”

孫文啟問道:“銷路呢?”

馮老實臉上露出笑:“這才是我要說的。六必居今年跟咱們簽了三年的契,白菜、蘿卜、黃瓜、豆角,隻要品相好,他們全收。價錢比市價高半成。”

孫文啟說道:“半成也不多。”

馮老實說道:“是不多,但架不住量大。您猜猜,今年光白菜賣了多少?”

孫文啟搖頭。

馮老實伸出三根手指:“三萬斤。蘿卜兩萬斤,豆角一萬斤。這還不算夏秋時候的菜。

孫文啟在心裡默算。

即便扣去肥料、人工、運輸,盈餘也該有近百兩銀元。

馮老實說道:“賬本在村公所,您待會兒看。光是賣菜,合作社今年淨賺一百二十兩。這錢一半入了公賬,一半按戶分紅。”

孫文啟問道:“一戶能分多少?”

馮老實說道:“參與種菜的二十四戶,每戶分了二兩四錢銀元。夠買半頭豬,或者扯幾身新布。”

孫文啟點頭。

對於農戶而言,二兩多銀元不是小數目。

種一畝麥子,辛苦一年,扣除稅糧,落袋的現錢未必有這個數。

馮老實又說道:

“還有養鴨的。村北那五戶,今年養了三百隻鴨子,蛋、肉都賣給劉菜頭的鋪子。每戶也分了小一兩銀元。”

兩人走到村公所。如今的村公所已不是當年借用的民房,而是在舊祠堂邊上新蓋的三間瓦房。中間是議事堂,左邊是賬房,右邊是檔案室。

孫文啟進賬房坐下。馮老實從櫃子裡捧出兩本賬冊,一本是纜繩廠的,一本是蔬菜合作社的。

孫文啟先翻纜繩廠賬冊。收入項主要是纜繩銷售,支出項包括原料采購、工人工錢、機器維護。截至十一月,盈餘三十二兩。這筆錢還冇分紅,準備留著明年添置一台新紡機。

孫文啟說道:“利潤確實薄。”

馮老實說道:“是啊。但廠子養著二十個工人,每人每月工錢八錢銀元,一年就是近二百兩工錢流進村裡。這錢才是大頭。”

孫文啟明白他的意思。

工廠即便利潤微薄,但隻要持續運轉,就能為村裡提供穩定的現金收入。

農戶有了工錢,就能買布、買肉、買農具,拉動整個村子的經濟。

他放下纜繩廠賬冊,翻開合作社的賬冊。

孫文啟問道:“公賬的錢用在哪兒了?”

馮老實說道:“修了牌樓,花了十二兩。”

“剩下的四十二兩,預備明年開春再擴二十畝菜地,還得打一口深井。

孫文啟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要修牌樓?”

在孫文啟看來,他實在是不理解村裡修建牌樓的必要性。

馮老師連忙說道:

“孫先生,我們河頭莊的白菜,如今已經是京師著名的牌子了,所以村裡想著,弄個牌樓出來,以後賣菜更方便。”

孫文啟一下子懂了。

河頭莊的主要大客戶是醬菜鋪子,那對方過來考察的時候,有一個牌樓確實是有好處,至少可以將價格報得高一點。

孫文啟合上賬冊。

他心裡有數了,纜繩廠是“保就業”,蔬菜合作社才是“增收入”。

馮老實說道:“孫先生,還有個事得跟您商量。”

孫文啟抬頭:“你說。”

馮老實說道:“眼下菜賣得好,但全靠六必居一家收。萬一他們明年壓價,或者不要了,咱們就抓瞎。能不能再找幾家鋪子,分散分散風險?”

孫文啟沉吟片刻:

“我想想辦法。京師城裡醬菜鋪子不止六必居,鼓樓前,大柵欄都有。我回城後去問問。”

馮老實連忙道謝。

孫文啟又問:“村民對種菜怎麼看?”

馮老實說道:“起初都猶豫,怕賣不掉,怕費工夫。但今年分紅一發,好些人主動來找我,說想明年也加入合作社。”

“如今村裡能動彈的勞力,一半在纜繩廠,一半在菜地。閒人少了,吵架鬨事的也少了。”

孫文啟點頭。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話是蘇師傅常說的。

村民有了正經營生,心思自然就放在掙錢上,誰還有空為田埂地界扯皮?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村中的老木匠,也就是纜繩廠總辦馮壯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串臘肉。

馮壯說道:

“孫先生來了!正好,家裡殺了年豬,給您留了條後腿。”

孫文啟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他問道:“村裡年貨備得怎麼樣?”

馮壯說道:

“比往年強多了。幾乎家家都割了肉,有的還打了新家具。您瞧見村口那牌樓冇?就是大夥兒商量著建的,說咱河頭莊如今也有臉麵了。”

孫文啟點點頭,看來村裡是真的重視這個牌樓。

也對,河頭莊窮了這麼多年,如今富了,大家也願意修個牌樓來顯擺顯擺。

對於這種樸素的心理,孫文啟也表示理解。

他心裡感慨。

三年前他剛來時,河頭莊還是幾十間土坯房,村民麵黃肌瘦,一到冬天就縮在屋裡熬日子。

如今青磚瓦房漸多,村民臉上有了血色,連村口都立起了牌樓。

這種變化,基礎還是河頭莊的土地改革。

完成田皮田骨的改革,河頭莊確立了土地所有權,才能搞出這麼多工廠和合作社來。

孫文啟在馮壯家吃了午飯。

飯桌上擺著白菜燉粉條、蘿卜燒肉、炒雞蛋,還有一盆新蒸的白麵饅頭。

馮壯說道:“菜是咱自家地裡種的,蛋是村北養的鴨下的。您嘗嘗,比城裡的也不差。

孫文啟夾了一筷子白菜。確實清甜,比他在城裡吃的更鮮嫩。他問道:“這白菜施了幾遍肥?”

馮壯說道:“三遍。底肥用的是腐熟的糞肥,追肥用的是化肥廠的肥田粉。種菜比種糧費心,但來錢快。”

馮壯頓了頓,這才說道:

“孫先生,明年我想要帶著大家養鴨子,您看怎麼樣?”

孫文啟放下筷子,問道:“養鴨子的規模,你有盤算嗎?”

馮壯點頭:“如今京師賣活鴨,一隻淨重四斤左右的能賣半個黃銅幣。我算過,養三百隻鴨子,從鴨苗到出欄約需三個月,除去飼料和人工,能賺三十兩上下。若是擴大到一千隻,利潤還能更高。”

孫文啟沉吟道:“養鴨子我不懂。”

馮壯說道:

“我問過農技官了,飼料是個大頭。單靠糠麩不夠,得摻豆餅、魚粉。”

“鄰村有個榨油坊,豆餅能低價收。天津衛那邊魚粉也不貴,走運河運過來。飼料錢攤下來,一隻鴨子成本可以壓到市價的一半。”

“烤鴨店要貨量大,但要求也高。”

孫文啟提醒道:“得肥瘦均勻,毛色光亮。你們有把握養出符合標準的?”

馮壯咧開嘴說道:

“彆的咱們不行,養鴨子還不成嗎?孫先生,咱們河頭莊以前就是京師附近有名的養鴨村,隻不過是後來太窮冇落了。”

“而且我還想,這鴨子不僅僅能吃,鴨絨還能保暖,我還想要弄個成衣廠,製作鴨絨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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