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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道高一丈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張書和袁柏來到了金融清吏司,接待他們的是上一次通過遴選考試調入金融清吏司的帥嘉謨。

“兩位給事中請進,張閣老已經吩咐了,金融清吏司上下要全力配合兩位的工作。”

聽到這句,張書就知道自己是賭對了!

張閣老自然是張居正了,看來閣老們果然在關注趙有德的案子,已經提前打過招呼,要讓金融清吏司配合自己調查了。

帥嘉謨說道:“金融清吏司已讓京師各錢莊票號調閱了趙有德名下的賬戶,發現其存款數額並不算多,大致與其俸祿水平相符。”

張書皺眉問道:“存款不多?”

袁柏也說道:“這倒奇了,以他經手工程的規模,若真有貪墨,款項去了何處?”

帥嘉謨繼續說道:“二位莫急,金融清吏司追查後,發現趙有德雖無巨額存款,卻持有大量不記名的股份憑證。”

張書追問:“不記名股份?具體是哪些?”

帥嘉謨答道:“主要是房山鐵路的股份,此外還有直沽造船廠等新興實業的股份。

“這些股份皆以不記名方式持有,在市麵上可直接交易兌換,難以追溯原始持有人。

袁柏說道:“難怪查不到存款,原來他換了這些。”

袁柏想起蘇澤在文章中說的那句話,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官員中總有這些“聰明人”,如果按照原來的辦法追查,還真冇辦法給他定罪。

帥嘉謨點頭說道:“正是。金融清吏司通過調取近年各大錢莊票號的資金進入記錄,又集合了順天府股本交易的檔案底冊,找到了線索。”

“我逐一核對筆跡、印章與交易時間,最終鎖定了數筆大宗股份買入記錄,其資金源頭可追溯至趙有德經手工程款項的流轉環節。”

張書問道:“可有實據?”

帥嘉謨取出一疊文書說道:

“這裡是金融清吏司整理好的證據。”

“例如,去年十月,直沽造船廠增發股份時,‘永固石料行’通過通州某錢莊購入股份三千股。”

“而‘永固石料行’正是趙有德妻族遠親所營,其購股資金恰來自京西河道工程的石料款項。”

袁柏接過文書細看。

帥嘉謨又說道:“此外,今年三月,趙有德表親李四控製的賬目中,曾支出白銀五百兩,通過匿名方式購入一批京畿新產業的原始股。”

“這筆支出時間,正與其虛報民工雇募款項的工期吻合。”

張書問道:“這些股份如今在誰手中?”

帥嘉謨答道:“仍以不記名憑證形式存在,但金融清吏司已可以確定,都在趙有德的手裡。”

袁柏說道:“如此看來,趙有德是將貪墨所得換成了易升值,難追查的實業股份,既避開了錢莊存款的明賬,又可為日後斂財。”

帥嘉謨說道:“正是。而且這些不記名股份交易,表麵完全合規,買賣雙方自願,錢貨兩清。若無金融清吏司從資金流向倒查,幾乎難以察覺。”

張書沉吟片刻說道:“但僅憑股份交易記錄,趙有德仍可辯稱是親屬自行投資,與其無關。”

帥嘉謨說道:“所以金融清吏司還查到了一項關鍵證據:趙有德本人曾多次親自前往錢莊,兌換小額股份憑證為現銀,以供日常支用。錢莊掌櫃已確認其身份,且兌換記錄上有趙有德簽押。”

袁柏眼睛一亮說道:“親自兌換?這可就是直接牽連了。”

帥嘉謨說道:“已取證。上月初三,趙有德在‘彙通票號’兌出直沽造船廠股份十股,得銀一百五十兩。票號賬房記錄了其姓名、官職,並留有當時簽字的底單。”

帥嘉謨將底單遞給張書。

張書仔細查看,點頭說道:“有此一證,他便難以推脫。這些股份價值遠超其俸祿,來源明顯不明。”

帥嘉謨說道:“金融清吏司已將所有證據整理成冊,包括股份交易鏈條圖、資金流轉對照表、兌換記錄及證人供詞。”

“依照新頒的‘官員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草案,這些材料足以啟動立案核查。”

袁柏說道:“事不宜遲,我二人即刻起草彈劾奏本,將這些證據一並呈交都察院。”

張書對帥嘉謨說道:“多謝金融清吏司鼎力相助,此案方能突破。”

帥嘉謨說道:“分內之事。張閣老早有吩咐,金融清吏司當配合科道整頓吏治。後續若需補充證據,可隨時來調取。”

張書與袁柏收好證據文書,迅速返回六科廊。

張書對袁柏說道:“你負責起草彈劾奏本,重點突出趙有德財產異常股份來源不明,並引用新法草案條款。”

“我將這些證據逐一編號附後,開始訊問相關人員!”

二人當即分工,袁柏伏案擬稿,張書整理證據清單,準備傳喚相關人員。

趙有德最近有些心神不寧。

自從上次投書之後,朝廷高層冇有任何的反應。

內閣和吏部,既冇有惱羞成怒,也冇有回應自己的投書。

這種平靜的態度,出乎趙有德的意料。

緊接著,蘇澤親自撰文,在《樂府新報》上駁斥自己的觀點。

這下子,原本和趙有德有來往,互相串連的官員,不少都斷了和他的往來。

趙有德的這套詭辯之術,在蘇澤這位當世巨儒麵前,三下五除二就被拆解。

冇了道義,趙有德拉起的聲勢就立刻小了大半。

這時候已經很多人選擇退出了。

趙有德自己都有些冇底,可首倡者就是他,他是冇有退路的。

緊接著,李一元宣布,《大明會典》新增“官員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草案。

這份草案以驚人的速度獲得了通過,成為新編《大明會典》的一條法律。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趙有德心頭一緊。

這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和他一起起草的官員,紛紛和他劃清界限。

但是趙有德還是正常上下衙。

趙有德的信心,在於他的財產不是普通的銀元紙鈔,而是不記名的股份和債券。

這些東西,都是他通過複雜的操作購置的,所以他有信心,官府查不到他的具體財產。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麵對科道彈劾的準備了。

可是趙有德冇想到,科道的策略和以往不同。

張書和袁柏在掌握金融清吏司提供的證據後,並未立即上奏彈劾趙有德。

二人商議,決定先從趙有德的關係網入手,逐一突破,夯實證據鏈。

張書說道:“趙有德行事謹慎,僅憑股份交易記錄,他仍可狡辯為親屬行為。需從行賄方及相關經手人取得口供,形成閉環。”

袁柏點頭:“不錯。應先審訊永固石料行東家陳氏及力夫幫頭李四。此二人係趙有德親屬,且直接參與工程款項流轉。”

張書隨即協調京師治安司,以調查經濟案件,涉嫌虛假交易為由,簽發了拘傳文書。

袁柏帶人前往通州,將陳氏控製;張書則在城內將李四拘捕。

陳氏被帶至治安司訊問室。

袁柏主審,出示金融清吏司調取的股份交易記錄。

袁柏問道:“去年十月,你通過通州錢莊購入直沽造船廠股份三千股,資金從何而來?”

陳氏起初狡辯:“乃自家生意盈餘。”

袁柏出示工程款項流轉對照表:“京西河道工程石料款中,有一筆五百兩銀子,經三次轉手,最終流入你名下錢莊賬戶。時間、金額皆吻合。你作何解釋?”

陳氏麵色發白,仍強撐:“巧合而已。”

袁柏厲聲道:“巧合?金融清吏司已查實全部資金鏈路。你若不實說,便按欺詐官府工程款項論處,那是流放之罪。”

陳氏沉默良久,終於供認:“是趙經曆讓我代持股份......他說工程結餘,換成股份穩妥,日後分紅再分。”

袁柏記錄口供,讓陳氏簽字畫押。

與此同時,張書審訊李四。

張書問道:“你承包河道工程民工雇募,賬目顯示雇二百人,日工錢三十文。實際僅一百五十人,日工錢二十五文。差額銀子去哪了?”

李四咬定:“民工偷懶,中途跑了些人,工錢照付了。”

張書出示民工名冊與工錢領取手印記錄:“名冊上隻有一百五十人。且有多名民工證實,工錢僅為二十五文。你虛報人數、克扣工錢,證據確鑿。”

李四低頭不語。

張書繼續施壓:“你今年三月支出五百兩購入京畿產業原始股,錢從哪來?是否為民工雇募款項的結餘?”

李四猶豫不答。

張書說道:“陳氏已招供。你若咬死不認,所有罪責由你一人承擔。若如實交代,或可酌情。”

李四最終鬆口:“是表兄趙有德讓我做的......他說賬麵要做平,多餘的錢換成股份,存在我名下,但實際是他的。”

張書錄下口供。

取得陳、李二人證詞後,張書和袁柏繼續擴大調查範圍。

他們指揮治安司,以協助經濟案件調查為由,傳喚了與趙有德有工程往來的數名商人,包括供應石料、車輛租賃的商戶。

張書審問車行主:“趙有德規定車輛軸距、載重,隻有你家車行符合。招標前,他可曾與你通氣?”

車行主起初否認。

袁柏出示合同副本與趙有德批文:“條款明顯為你家量身定製。且工程期間,你車行運價高於市價兩成。若無事先約定,你如何敢報高價?”

車行主見無法抵賴,交代:“趙經曆事先暗示,若我中標,可返利一成......返利都以現銀交付,未留字據。”

張書追問:“返利多少?如何交付?”

車行主答:“三次工程,共計返利二百四十兩。每次完工後,他派心腹來取。”

袁柏記錄在案。

袁柏同時審訊石料商戶:“你供應石料,合同定甲等青石,實際供貨為乙等麻石。差價誰吃了?”

商戶辯解:“貨是一樣的,隻是名頭不同。”

袁柏出示工部營繕司的物料驗收記錄:“驗收文書注明·青石質地,但工部後續抽檢,發現路段石料多為麻石。你以次充好,欺瞞官府,該當何罪?”

商戶冷汗直下,最終承認:“趙經曆說,賬上按青石走,差價我倆平分......我分得三成,他拿七成。”

張書、袁柏將各方口供與金融清吏司的證據逐一對賬,形成完整證據鏈。

趙有德通過操控招標、虛報項目、以次充好等方式,將工程款項層層截留,再通過親屬及白手套轉換為不記名股份,其財產總額已遠超合法收入。

張書彙總全部案卷,對袁柏說道:“鐵證已全。可擬彈劾奏本了。

袁柏起草彈章,詳列趙有德受賄手法、財產異常及各方證詞,並附證據清單。

然而未等彈章呈遞,趙有德已察覺風聲。

陳氏、李四及多名商人被拘傳的消息傳開,趙有德知事已敗露。

趙有德前往順天府衙門,向府尹投案。

趙有德供稱:“下官自知罪責難逃,願交代所有情弊。所得贓款,皆已換成股份債券,藏於宅中暗格。願退賠全部非法所得,聽候朝廷發落。”

順天府尹當即命人押送趙有德至治安司,並通報都察院與六科。

張書和袁柏得知趙有德投案,立即前往治安司參與訊問。

張書問道:“你既主張‘法無禁止可為',為何投案?”

趙有德苦笑說道:

“蘇尚書文章一出,便知此路不通。新法‘財產來源不明罪’頒行,股份證據又被金融清吏司掌握,狡辯再無意義。遲不如早。”

袁柏追問道:“你聚眾聯名,散播言論,是否有人指使?”

趙有德搖頭說道:“並無指使,純為自保。我知京察將嚴,故拉攏同病相憐者,欲造聲勢,阻撓整頓。如今看來,實是螳臂當車。”

張書令其詳細交代所有經手工程中的舞弊細節,趙有德一一供述,並簽字畫押。

案件至此全部查明。張書與袁柏將最終案卷呈交都察院,並抄送吏部考功司。

蘇澤在吏部閱畢案卷,對吳嶽說道:

“趙有德案可作典型,京察期間通報各衙門,以儆效尤。”

吳嶽領命辦理。

等到吳嶽離開,蘇澤拿起卷宗,看著張書和袁柏這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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