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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勝兵必驕,驕兵必敗

2026-10-22 作者: 肥鳥先行

沐家兄弟在自家的果園林場裡巡視了一圈,看著土坡上的綠意,沐家兄弟都感受到了一種踏實的感覺。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沐家兄弟也冇想到,自己竟然又要帶領家族,在京師重新奠定家族基業了。

但是比起先祖在血雨腥風中創業,如今的局麵已經好太多了。

“兄長,那邊的山頭也在種樹啊?”

沐昌祚看著遠處說道:

“那是皇家的山林,這是在種植防護林。”

“防護林?”

沐昌佑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沐昌祚指著北麵山頭說道:“那是皇家的山林,眼下正在種植防護林。”

沐昌佑問道:“防護林?”

沐昌祚點頭繼續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實學會李會長,以及英國公張溶,都曾為此事單獨上奏過。”

沐昌佑看向兄長:“他們奏請何事?”

沐昌祚說道:“北方草原過渡放牧,草場退化,土地沙化日益嚴重。每年秋冬,北風一起,風沙便直撲京師。”

沐昌佑皺眉:“風沙之患,往年也有,但似乎近年尤甚?”

沐昌祚說道:“正是。李會長在奏疏中提及,草原部族為增牛羊,放牧無度,草根被啃食殆儘,表土失去固著,經風一吹,便成流沙。沙隨風走,逐年南侵。”

沐昌佑說道:“這倒是個新說法。以往隻道是天氣乾燥,風大揚塵。”

沐昌祚搖頭:“並非如此簡單。李會長曾帶人實地勘察,發現原本水草豐美之地,如今已見沙地。且沙地範圍,年甚一年。”

“英國公的門客徐思誠也寫過論文考證,北魏時期《敕勒歌》唱的,‘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這首樂府歌所唱的豐州灘,如今已經是半荒漠。”

“北方草場退化,已經持續千年了。”

沐昌祚說道:“英國公又從京師防禦角度建言。他上奏言,風沙不僅擾民,更損城牆、淤塞河道。若長此以往,恐危及京師防務。”

沐昌佑沉吟:“如此說來,此事關乎民生與防務兩端。”

沐昌祚說道:“正是。二人奏疏遞上後,陛下甚為重視。陛下召內閣並相關部院商議,最終決意由皇室牽頭,在京師北麵山地廣植林木,以固沙擋風。”

沐昌佑看向遠處正在勞作的人群:“所以這些便是皇家雇人栽種的防護林?”

沐昌祚點頭:“對。陛下從內帑直接撥款,工部統籌,招募附近百姓,在這些山頭種植耐旱固沙的樹種。”

沐昌佑問道:“種的是何樹種?尋常樹木在沙地恐難成活。”

沐昌祚說道:“主要選種鬆、柏、榆、槐,兼有沙棘、檸條等灌木。李會長推薦這些樹種,因其根係發達,耐旱抗風,且生長較快。”

沐昌佑說道:“鬆柏成林慢,非數十年不見大效。”

沐昌祚說道:“故而今春先試種一批,觀其成活情形。同時混種灌木,短期內即可見固土之效。待林木長成,形成屏障,方能持久阻沙。”

沐昌佑又問:“規模如何?隻這些山頭,恐不足以擋全域風沙。”

沐昌祚說道:“眼下是試點。以皇室山林為始,若成效顯著,再逐步推廣至官地,民地。陛下已下旨,鼓勵京畿北麵州縣仿效,官府給予樹苗、減免部分稅賦。”

沐昌佑說道:“此舉耗費不小。單是樹苗、人工,便是巨資。”

沐昌祚說道:“內帑撥款僅是一部分。工部核算過,若成林後,林木本身亦有經濟之利。成材之木可伐用,林間可發展副業,如養蜂、采菌。長遠看,未必是純耗資財。”

沐昌佑說道:“兄長對此事似乎知之甚詳。”

沐昌祚說道:“我既在京郊經營山林,自然要多方打聽。況且李會長在實學會講學時,曾專論此事,我去聽過幾次。”

沐昌佑問道:“李會長具體如何論述?”

沐昌祚回憶道:“李會長說,治沙如治病,須標本兼治。植樹固沙是治標,節製放牧、恢複草場才是治本。但草原非朝廷直接管轄,涉及部族生計,難以驟改。故當前隻能先於京師北緣築林帶,緩其南侵之勢。”

沐昌佑說道:“這倒是務實之策。”

沐昌祚繼續說道:“李會長還提到,防護林並非簡單成排種植,而要依據風向、地勢,設計林網。高處種高樹,低處植灌木,形成層層阻滯。同時要開挖溝渠,引水澆灌,確保樹木成活。”

沐昌佑看向遠處山脊上明顯成行排列的樹苗:“看來工部是依此施行了。”

沐昌祚說道:“工部請了實學會幾位精通農學、地理的會員做顧問,規劃林帶走向、樹種搭配。”

“英國公在河西治沙已有經驗,如今河西、甘肅等地也在準備推廣種樹。”

沐昌佑想了想,問道:“此事百姓反應如何?招募民夫可順利?”

沐昌祚說道:“起初百姓多觀望,覺得在荒山種樹是白費力氣。”

“不過朝廷已經不再強征徭役了,工部都是明碼標價,日結工錢,且管一頓午飯,應募者便多了。如今你看,那些乾活的多是附近農戶,農閒時來掙些補貼。”

沐昌佑點頭:“給現錢,自然有人乾。”

沐昌祚說道:“不僅如此,工部還承諾,將來林木成材,周邊村民可優先承包林間副業,如拾柴、采藥。如此一來,百姓便覺與自身有利,養護林木也會更上心。”

沐昌佑說道:“這法子好,讓民得利,事方長久。”

沐昌祚說道:“李會長奏疏中特彆強調‘與民共利’。若隻靠官府強推,百姓無感,甚至可能偷伐樹苗。唯有讓其看到實惠,方能形成合力。”

沐昌佑望向更北方:“隻是草原沙化根源未除,終是隱患。”

沐昌祚說道:“朝廷並非毫無動作。”

“順義王黃台吉汗也因此事向草原下達命令,要求各部落輪牧,不可過度放牧。”

“草原通政署已與幾個大部族接觸,商議劃區輪牧、限製牲畜數量。”

“但此事牽涉廣,非一朝一夕可成。”

“眼下先築林帶,是為京師爭得時間。”

沐昌祚又道:“李會長預估,若管護得當,三五年後灌木即可成叢,初步固沙。十年左右,喬木成林,風沙過境時可削弱三四成。若要形成完整屏障,至少需二三十年。”

沐昌佑歎道:“二三十年,可謂百年大計。”

沐昌祚說道:“所以陛下才從內帑撥款,以示決心。此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你我兄弟既在京郊有山,將來或許也可在自家林地邊緣種些防護林木,既利己,也利國。”

沐昌佑說道:“兄長有意效仿?”

沐昌祚說道:“且看皇家山林成效如何。若果真有效,我等追隨便是。況且,林木成蔭後,山間氣候會濕潤些,於果樹生長亦有裨益。”

沐昌佑笑道:“原來兄長早有算計。”

接著,沐昌佑又喃喃道:“若是草原完全在大明手裡就好了。”

沐昌祚拍著弟弟肩膀說道:

“昌佑,你這話說得太簡單了。草原之事,豈能單憑軍事考量?”

沐昌佑看向兄長問道:“兄長的意思是?”

沐昌祚表示:“如今草原諸部誠服歸順,朝廷通過貿易便能換來所需牛羊馬匹。”

“邊關烽火漸熄,百姓得以安居。此乃兵法所言,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伐謀上策。比起出動大軍征討,耗費錢糧、損折士卒,此法不是高明得多?”

沐昌佑沉吟道:“兄長所言確有道理。隻是草原部族向來反複,今日歸順,明日或又生變。若無軍事震懾,恐難長久。”

沐昌祚說道:“正因如此,才不能隻靠軍事。朝廷如今策略,是以貿易羈縻,以教化漸染,以政令約束。”

“順義王受朝廷冊封,其下各部首領亦領有官職。朝廷在關外設通政署,調解糾紛,宣諭政令。草原部族需我朝商品,我朝需其牲畜、毛皮。互有所求,關係方能穩固。”

沐昌佑問道:“若遇部落桀驁不馴,不服管束,又當如何?”

沐昌祚表示:“這便是軍政相輔。總參謀部在邊鎮駐有精兵,乃為震懾,非為常戰。”

“尋常糾紛,由通政署處置;若真有大規模叛亂,方可動用雷霆手段。但首要之務,仍是使其歸心。軍事是最後手段,而非首選。”

沐昌佑說道:“兄長是說,應以政治、經濟手段為主,軍事為後盾?”

沐昌祚點頭:“正是此意。朝廷推行政治籠絡、經濟融合之策。隻要此策持續,草原全麵歸順朝廷治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沐昌佑思索片刻:“然草原地域遼闊,部族分散,政令推行恐不易。”

沐昌祚說道:“故需循序漸進。先穩住大宗,如順義王直領部眾;再通過貿易線路,影響周邊小部。朝廷據說準備修建自宣府至歸化城的鐵路,將來或延至更北。”

“道路通暢,則政令、商旅、文教皆易通達。此亦是政治。”

他看向弟弟,語氣轉肅:“昌佑,你身在總參謀部,職在謀劃軍事,此乃本分。”

“但身為國朝武臣,眼界須放得更寬。軍事固然重要,然終究是政治之延續,是達成政治目的之工具。若凡事隻思以刀兵解決,則與莽夫何異?”

沐昌佑肅然:“兄長教誨的是。”

沐昌祚繼續說道:“譬如這防護林之事,看似與軍事無關,實則關乎邊防大計。草木豐茂,則風沙減弱,邊牆得以保全,屯田可獲收成。”

“邊地糧足,則軍儲充實,民夫安定。此乃固本之策,比單純增兵築堡更為根本。”

沐昌佑深吸一口氣:“聽兄長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弟往日確過於聚焦戰守之術,於朝廷大政領會不深。”

沐昌祚語氣緩和:“你年輕,又在參謀部任職,專注於軍事本是應當。

“為兄隻是提醒你,凡事需多思一層。軍事行動背後,必有政治意圖。參謀獻策時,須明悉朝廷當前方略,使軍事與之契合,而非脫節甚至背離。”

沐昌佑拱手:“弟謹記。日後定當多關注朝政動向,了解各部舉措,使軍事謀劃與之呼應。”

“我們沐家,和尋常軍將世家不同,吾等不需要通過軍功求進,那在總參謀部的時候,你就要穩一點。”

沐昌祚低頭思考起來。

正如兄長所說,武監出身的總參謀部軍官,確實有一種“大明天下無敵”的想法。

這個想法不能說錯,但是放在總參謀部,就有一種“萬事可以依靠武力解決”的風氣。

但是自己經曆過雲南慘烈的戰事,知道戰爭對於家鄉的破壞,所以昌祚反而在總參謀部顯得保守。

本來沐昌祚還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在總參謀部中十分的苦悶,今天隨著兄長出城散心,解開了心中的芥蒂。

持有不同的立場,給已經有些狂熱的總參謀部降降溫,也許就是自己在總參謀部的生存之道。

沐昌祚說道:

“常言道,勝兵必驕,驕兵必敗,大明這些年來,勝利的太多了,總參謀部的氛圍兄長我也是知道的,朝中的重臣們也為此頭疼。”

“而且現在還好,如今朝中的重臣能壓住參謀們,但是日後就不好說了。”

沐昌佑點頭,如今朝中這些重臣們,尤其是蘇澤,是能夠穩穩壓住那些參謀們的。

可總參謀部的思潮,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一種政治思潮的形成,就不是幾名重臣可以輕易壓製的了。

沐昌祚最後說道:“你回參謀部後,可將今日所論,結合防務,細加思索。或許下次廷議邊策,你便能提出更周全之諫言。”

“家族會支持你的。”

沐昌佑鄭重應道:“是。弟定當細細琢磨,不負兄長指點。”

兄弟二人又巡視片刻,便策馬返回。沐昌佑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將政治、經濟因素更係統地納入軍事評估之中。他意識到,真正的謀略,遠不止於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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