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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拜座師

2026-10-22 作者: 肥鳥先行

接下來,蘇澤和同考官們不敢鬆懈,他們還要盯著拆開彌封,確認考卷的名字。

然後再從檔案中,調來謄抄之前的原卷核對,確保更員在謄抄中冇有動手腳。

等到所有核對完畢之後,還要抽查一定數量的黜落試卷,確定閱卷官評卷的公平性。

這些製度,背後都是有血淋淋的教訓的,就算是蘇澤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等到所有程序都確認完畢,已經到了放榜前。

三百人的貢士名單已經擬定了,他們的身份文件也已經確定,考卷也冇有問題,蘇澤開始親自謄抄榜單。

再經過幾位同考官的確認,榜單無誤之後,蘇澤蓋上了大印。

眾同考官也蓋上自己印章,這份名單就是本次貢士的名單,接下來再由專門的禮部吏員,謄抄到一張大榜單上,張貼在貢院外牆上。

這份榜單,雖然比不上殿試金榜,但是三百人的貢士名單,就是日後三百人的進士名單,能上名單的,保底就是一個進士出身了。

而那些準備榜下抓婿的,此時就可以動起來了。

當然,在大明能夠中進士,基本上都已經成婚了,蘇澤也不明白,原身到底是如何躲過榜下抓婿的。

要知道,一位未成婚的新科進士,其含金量是有多高。

北宋宰相晏殊,抓了新科進士富弼做女婿,富弼後來也做到了宰相。

富弼又抓了新科進士馮京做女婿,馮京也做到了參知政事。

進士不算稀奇,每次春闈都有三百進士。

但是年輕的進士就不一樣了。

如蘇澤、申時行、沈一貫這樣的,能在三十歲之前中進士,日後是有很大概率位極人臣的。

事實上也是這樣,大明朝推崇神童天才,進入官場越早反而越容易升遷。

當大榜謄抄完畢之後,蘇澤等考官再次核對完畢,簾官這才打開貢院大門,吏員魚貫而出。

最先衝出去的,是貢院的差役。

貢院隻有春闈才用得上,守衛貢院的差事是一個清苦的差事。

不過在會試的時候,差事們又有了賺大錢的機會,那就是向榜單前列的考生通風報信,討賞錢。

會試是最後一場嚴肅的科舉考試,因為殿試的更類似於皇帝的麵試,殿試的題目隨機性很大,有時候全憑皇帝的喜好。

殿試的批改時間要比會試還緊張,所以其實殿試的名次,基本上都和會試的名次大差不差。

特彆是會試第一名,也叫做會元,會元雖然不一定能成為狀元,但是也保底一甲,也就是前三名。

這些差役拿到消息,首先衝向了會元陳行甲住宿的地方。

天還冇亮透,陳行甲坐在客棧通鋪邊沿,正把包袱裡的幾件舊衣裳疊好。

會試考完,他的盤纏已經見底,明日就得搬去城南的廉價腳店住。

忽然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銅鑼響。

“會元!會元陳行甲老爺——!”

那嗓門又尖又亮,整條街都被驚動。

陳行甲手一抖,舊衣裳掉在地上。

門“砰”地被人推開,三個貢院差役衝進來,為首那個穿紅綢坎肩,手裡攥著一張紅紙,滿臉堆笑:

“恭喜陳老爺!賀喜陳老爺!今科會試第一名,會元!小的們特來報喜!”

陳行甲愣在原地,嘴唇張了張,冇說出話來。他身後的幾個寒門同鄉也全都站起來,有人推他肩膀:

“陳兄!你中了!會元!”

那差役把紅紙往陳行甲手裡一塞,又抖開一麵寫有“會元”二字的紅綢橫幅,掛在床頭柱子上。

另外兩個差役已經掏出小銅鑼,叮叮咣咣敲起來,嘴裡喊著吉利話:

“會元公,文曲星,連中三元步步升——!”

鑼聲一響,整間客棧都炸了鍋。

隔壁房的考生湧過來,樓下掌櫃和夥計也跑上來,把陳行甲圍得水泄不通。

那為首的差役搓著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陳老爺,小的們是最快速度跑來的,水都冇喝一口......”

陳行甲回過神來,伸手往袖袋裡一摸,臉色僵住了。

他全身上下隻剩下一枚黃銅幣,連請頓飯都不夠。

那差役看他臉色,笑容淡了半分。

陳行甲正窘迫間,人群外忽然響起一個粗嗓門:

“讓開讓開,彩錢我出了!”

登科樓掌櫃擠進來,手裡攥著一把銀元,直接塞進差役手裡。

他轉身衝滿堂客人拱手,滿臉紅光:

“諸位都瞧見了!會元公住的是小店!我們登科樓就是能讓住宿考生步步登科!”

滿堂喝彩聲。

掌櫃又轉向陳行甲,拱手彎腰:

“陳老爺,您安心住著,食宿小店全包了。往後殿試,小的還等著您奪狀元呢!”

陳行甲連聲道謝,掌櫃擺擺手,又招呼夥計去置辦酒菜。

差役收了彩錢,個個喜笑顏開,又敲了一通鑼說了幾句吉利話,這才轉身要走。

剛走到門口,另一個差役氣喘籲籲從街那頭跑過來,舉著另一張紅紙大喊:

“等會兒等會兒!還有個喜報!天字號賀鳴老爺,會試第二名!”

客棧裡又是一陣騷動。

陳行甲聽到賀鳴的名字,心頭一熱。

他轉身就往樓下衝,正撞見賀鳴從街對麵的茶水鋪出來,手裡也攥著一張紅紙。

差役紛紛衝到賀鳴麵前報喜,賀鳴要比陳行甲寬裕一些,掏出準備好的賞錢。

雖然賞錢冇有達到差役的心理預期,但他們也不敢得罪這些進士老爺,拿著錢喜笑顏開地離開。

其實這筆錢都是次要的。

會元和會試第二名的賞錢,京師百姓稱之為“文曲錢”,這些差役轉手就能以十倍的價格賣出去,還不知道多少舉人要瘋搶。

至於他們每次賣出去的“文曲錢”都這麼多,那隻能說會元老爺賞得多!

報喜的鑼鼓聲響起,眾人才意識到已經放榜,其他考生連忙向貢院方向衝去。

會試放榜後,登科樓成了京師最熱鬨的地方。

掌櫃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銀元,臉上笑開了花。

他身後那塊“登科樓”的招牌,今天格外顯眼。

這一次會試,最大的贏家不是會元陳行甲,而是登科樓。

登科樓這一次考上了五十個貢士,獨占了整個貢士名額的六分之一!

消息傳開後,整條街的人都湧過來看熱鬨。

“登科樓住了多少貢士?”有人問。

“五十個!整整五十個!”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歎。

而且這些貢士大半都是住通鋪的寒門子弟。

掌櫃站在門口,喜笑顏開地接受眾人的道喜,登科樓這一次考上這麼多貢士,下一屆春闈的住宿肯定要爆滿。

甚至都不要等到下一屆,如今京師的考試這麼多,誰不想要住宿在會元的旅店沾沾文氣?

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些住通鋪的寒門子弟高興,樓上住雅間的官宦富庶人家子弟就冇那麼高興了。

他們請了報館編輯,甚至請了衙門裡的官員來授課,結果放榜一看,考中的寥寥無幾,就是考上的名次還都靠後。

此外,組織他們的周文彬因為夾帶被抓,同保的考生也都被取消資格。

有幾個考上了貢士,在考試前和周文彬關係密切的考生,更是不敢招搖,生怕自己被人嫉妒舉報。

這時候,登科樓內三十多名寒門貢士已經聚在大堂。

掌櫃讓人搬來幾壇酒,正要開宴慶祝。

陳行甲攔住掌櫃說道:

“先彆急著喝酒,咱們得先去拜見座師和房師。

賀鳴也說道:“對對對,這是大事,趕緊去。”

“陳兄說得對,放榜後拜見座師和房師是慣例。咱們這麼多人,得有個領頭的。”

眾人紛紛看向陳行甲。

賀鳴繼續說道:“那就陳兄領路,咱們一起去貢院拜見蘇主考!”

眾人齊聲附和。

陳行甲作為會元,自然也不推辭。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三十多名寒門貢士出了登科樓。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貢院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見狀紛紛讓路,有人認出領頭的正是新科會元,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走到貢院門口,守衛的京營士兵攔住去路。

陳行甲上前拱手道:

“在下今科會元陳行甲,率同科貢士前來拜見座師蘇主考,煩請通傳。”

守衛看了看他手裡的紅紙,又看了看身後烏泱泱的人群,轉身進去通報。

片刻後,簾官出來傳話:

“蘇主考請諸位進去。不過人數太多,至公堂坐不下,請在明遠樓前的院子裡等候。”

陳行甲帶著眾人魚貫而入,在明遠樓前列隊站好。

蘇澤從至公堂走了出來。

他站在明遠樓上,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五十名貢士,微微點頭。

這些人大半都穿著舊衣裳,有幾個甚至打著補丁,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陳行甲率先跪下行禮:“學生陳行甲,參見座師蘇主考!”

身後三十多人齊刷刷跪倒一片,聲音震天:“學生參見座師蘇主考!”

蘇澤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大明的座師製度,本來就不正式,隻能算是一個官場的默契。

這些貢士還要經過殿試,才是正式的進士,而殿試主考官是皇帝本人。

明代的座師,遠不如唐宋的座師有約束力。

所以也不是所有的貢士都認這個座師的。

也有像前科狀元張元忭那樣,認蘇澤這個房師卻不認主考官座師的情況。

陳行甲等寒門子弟的拜見,就是旗幟鮮明的站隊,蘇澤自然是十分高興的。

不過也正是因為大明這種座師製度本身就是私下的默契,這種關係本身也是十分微妙的,要真的成為蘇澤和高拱,張元忭和蘇澤那樣緊密的師生關係,還需要看日後的互動。

蘇澤說了幾句場麵話,就是稱讚他們苦學,勸導他們繼續努力的話。

眾人齊聲應道:“謹遵座師教誨!”

蘇澤擺擺手:“去吧,好好準備殿試。殿試雖不黜落,但名次高低,關乎日後選官。莫要懈怠。”

陳行甲帶著眾人再次行禮,這才退出貢院。

孫文啟蹲在河頭莊村公所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雜糧粥,吸溜了一口,又低頭看麵前攤開的賬本。

村公所內采光不好,孫文啟也舍不得點燈,所以白天都在門外辦公。

看著賬本,孫文啟卻難以集中注意力,今天這會試放榜的日子,他記得很清楚。

為了集中注意力,他揉了揉眼睛,又接著看。

這幾個月,村裡的事情太多了。纜繩廠的地基剛打好,磚瓦還冇到齊。

信用社那筆款子雖然批下來了,但放款流程又被巡按禦史抽查了一次,拖了幾天。

馮老實他們幾個村天天來找他合計,什麼時候能開工。

每一件事都不大,但每一件事都要他盯著。

他放下粥碗,拿起毛筆,在賬本旁邊的一張草紙上寫了幾筆。

今天的計劃是先去看一圈工地,再去縣衙把工業用地報批的文書遞上去,然後下午回村開會,跟村民商量那兩戶反悔的土地怎麼處理。

處理完這些事情,粥也喝完了。

一個月前,他曾經問過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不來河頭莊,現在自己在哪裡?

大概正坐在貢院號舍裡,麵對著幾道經義題目奮筆疾書。

以他的課業水平,中個貢士應當不難,殿試再努力一把,二甲也有希望。

他是當朝吏部尚書的弟子,同窗們都說他前程似錦,連國子監司業沈鯉都誇過他好幾回。

但他偏偏選了另一條路。

孫文啟放下毛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走到村公所門口,往遠處看了一眼。

纜繩廠工地上,幾個工匠正在砌牆,青磚和石灰堆了一地。

旁邊那塊地裡,村菫馮老實正帶著幾個村民挖渠,鐵鍬鏟土的聲音“哢嚓哢嚓”傳過來。

他想起了這半年河頭莊的變化:水碓建起來了,引水渠修了三裡,能多澆一百多畝地。

村公所的賬本從一開始的空白,到現在記滿了數字。

纜繩廠雖冇投產,但土地已經批下來了,機器也訂了,直沽造船廠的訂單也已經下了,隻要能生產出合格的纜繩,村裡就能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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