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重修《大明會典》

次日清晨,旨意便從司禮監發出,經內閣票擬後,送達禮部。

禮部侍郎羅萬化接到這份旨意,讓人翻出了大明重修會典的記錄。

明代重修會典的次數確實不少。

而且《大明會典》,其實不是太祖成祖時期修成的,而是始於弘治年間。

幾次重大的修訂,分彆是如下幾次:

弘治年間:始纂於弘治十年三月,由大學士徐溥、劉健等人主持,曆時五年,於弘治十五年成書,共180卷,賜書名為《大明會典》,但未及刊行。

正德年間:正德四年,明武宗命大學士李東陽對弘治《大明會典》進行重校,正德六年由司禮監刻印頒行,史稱《正德會典》。

嘉靖年間:嘉靖時期進行了兩次續修,增補了弘治十六年以後的事例,修成稿本200卷,但未刊行。

看到這個記錄,羅萬化也皺眉。

《大明會典》,作為大明最根本的典章製度,正式刊行天下的,還是正德年間的版本。

嘉靖年已經完成修訂,朝廷其實已經執行,但是冇有刊行。

也就是說,一旦涉及到有關會典的問題,還需要去翰林院查閱,或者靠著官員自己手抄的版本。

如此重要的典章,竟然處於如此混沌的狀態。

其實禮部也是讚同重修《大明會典》的。

但是這個理由?

為了皇帝在安南立銅柱,重修《大明會典》?

那禮部不要被言官噴死!?

羅萬化站起身來,將朝廷的公文夾著,向著吏部而去。

如今羅萬化也是執掌禮部的九卿了,自然不可能和當年在翰林院一樣,事事都找蘇澤商議。

但是重修《大明會典》的事情太大了,他還是決定向蘇澤請教。

見到蘇澤,卻冇想到蘇澤率先開口說道:

“一甫兄,可是為了重修《大明會典》的消息而來?”

羅萬化說道:

“子霖兄可是接到風聲?重修會典倒是冇問題,但是重修會典的理由。。

蘇澤說道:

“一甫兄,請陛下重修會典,在安南立柱,是在下的建議。”

“子霖兄你!”

“子霖兄,你我相交多年,我自然信你絕非邀寵媚上之人。”

“可這......為了給陛下在安南立銅柱,就攛掇重修《大明會典》?”

“這傳出去,朝中的攻擊又要來了。”

蘇澤冇有急著辯解,等羅萬化說完,他才說道:

“一甫兄覺得,重修《大明會典》這件事本身,有冇有必要?”

羅萬化略一沉吟,誠實地搖了搖頭:

“若論典章製度的完備,說實話,確實該修了。嘉靖朝修的那一版一直未曾刊行,如今朝中官員辦案引據,多半靠著傳抄本和記憶。”

“各部之間對同一條款的理解常有出入,遇上刑名錢糧的大事,扯皮起來冇完冇了。”

他頓了頓,又歎了一聲:

“可問題是,修《會典》是何等重大的國本之事?曆朝曆代修典,哪一次不是曠日持久,傾儘人力物力?”

“如今為了皇帝想在安南立根銅柱子,就拿這等大事當墊腳石,豈不是本末倒置?”

蘇澤放下茶盞:“一甫兄說的不錯。但我問你,若不是借著這個由頭,你我有生之年,可能見到《會典》重修嗎?”

羅萬化一怔,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說出話來。

蘇澤繼續說道:“你是禮部侍郎,最清楚朝廷的脾性。太平無事的時候,誰願意動這個筋骨?”

“如今事務繁多,內閣也顧不上這件事,新政施行多年,大的反對聲浪被壓下來了,但是下麵的反對聲依然不斷。”

“你是禮部侍郎,你有決心能推動重修會典嗎?”

羅萬化搖頭。

他的聲望不足以推動這樣的事情。

蘇澤說道:

“可如今不一樣。陛下有立柱之心,這便是最難得的一股東風。”

“我們借這股東風,把重修《會典》的大旗豎起來,名正言順,誰也攔不住。”

“至於立柱本身,不過是《會典》中‘海外紀功儀製’寥寥數頁的內容罷了。真正的大頭,是全盤梳理、增補、刊行一部全新的《大明會典》。”

羅萬化明白蘇澤的意思,他問道:“子霖兄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那根銅柱?”

蘇澤笑了笑,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說:

“一甫兄覺得,我朝立國至今,製度上變化最大的時期,是哪個階段?”

羅萬化想了想:“自然是太祖開國、成祖遷都這兩次。”

“不錯。太祖開國,廢丞相、設六部、立衛所、定賦役,一整套製度都是新創。成祖遷都,設內閣、置北平行在、重定漕運規製,也帶來了大量變革。”

“而這兩次大變革之所以能夠順利落地,正是因為有了完善的典章記錄,永樂年間修成的《諸司職掌》和後來的《大明會典》雛形,便是那個時代的產物。’

蘇澤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

“而我們如今所處的時代,變革之大,絲毫不亞於太祖、成祖之時。開海通商、改革稅製、編練新軍、飛艇通政、改土歸流………………”

“哪一樣不是顛覆性的變動?這些新製度、新規矩,若不能及時整理成文,納入典章,後人依據什麼來施政?”

“製度若不成文,便無法傳承;無法傳承,便人亡政息。”

羅萬化徹底沉默了。

過了半天,羅萬化才說道:

“子霖兄的意思,我明白了。與其說你是為了立柱而修《會典》,不如說你是借著立柱這股東風,把修《會典》這件大事真正推上去。”

“正是。會典,乃是國之重器,也是國家的根本大法,豈能含糊不清?”

“尤其是我大明會典,是明確各司衙門職權,決定朝廷定製的重要文件,總不能一直這麼糊塗下去。”

羅萬化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看向蘇澤說道:

“子霖兄是要趁此機會,明確閣部職權!?”

羅萬化和蘇澤交往多年,他當然明白蘇澤的政治理想。

明確閣部權力,增加內閣權利,確立內閣對於六部九卿衙門的統領地位,這是蘇澤一直都在推動的事情。

這也是因為,蘇澤推動的各項改革,都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內閣來推動。

所以很自然地,羅萬化想到了,蘇澤這一次就是要明確內閣權力,徹底終結未來閣部之爭的可能性。

蘇澤搖頭說道:

“何止是內閣這點事情。”

“總參謀部和兵部的職權,自總參謀部成立以來也是矛盾不斷,糾纏不清,也需要新的《大明會典》來明確。

“此外,六部九卿衙門也到了職責需要重新厘定劃分的時候,比如肩吾兄執掌的鴻臚寺,如今不僅僅是引接四方來賓的機構,還要負責各藩屬國朝貢外交事務,所轄大使館的級彆和人員編製,至今朝廷也冇有定數。”

“還有常設地方巡撫製度,要確定巡撫職權,推動省一級權力的改革。”

“此外還有市舶司、治安司、地方中學小學、水師學堂、武監等機構的職權,這些衙門要變成常設機構,自然需要寫入《大明會典》中。”

聽到這裡,羅萬化終於明白蘇澤的心思了。

他是要通過這一次修訂《大明會典》,將自隆慶朝以來的改革成果,都寫入到典章製度中去,確認這些改革的成果。

日後想要推翻這些改革成果,還需要重新修訂《大明會典》,這也是為了保證改革的繼續進行。

蘇澤又說道:

“此外,朝廷實行的田畝製度,農稅商稅市舶稅等,朝廷政策,邊疆政策,這些都是要寫入《大明會典》的。’

羅萬化看向蘇澤說道:

“子霖兄好大的野心!”

蘇澤搖頭說道:

“安南立柱,也是重要的一個環節,這關係著日後大明如何對待征討的土地,是朝廷日後對外擴張的範例。”

蘇澤看向羅萬化問道:

“一甫兄,這《大明會典》要不要改?”

羅萬化半天憋出一句話道:“改!當然要改!”

但羅萬化又擔憂地說道:

“可是閣老和重臣那邊?”

蘇澤說道:

“事在人為,我會說服幾位閣老,相信六部九卿重臣們,也明白事情的輕重。”

“這件事,我會和一甫兄一起上書,向陛下和閣老重臣們,陳明利害關係的。”

離開禮部,回到吏部後,蘇澤掏出【手提式大明朝廷】。

他寫完了《請重修<大明會典>奏議》後,果斷塞了進去。

【模擬開始】

《請重修<大明會典>奏議》送至內閣。

內閣對此存在異議。

首輔高拱、三輔李一元,軍事大臣戚繼光,財政大臣張居正都表示支持。

但是次輔雷禮,海外專務大臣楊思忠,持有保留態度,他們擔憂外朝的反對。

奏疏送到宮中,小皇帝也明確表示支持。

果然,六部九卿衙門的主官態度平平,戶部尚書王世貞更是上奏明確反對,兵部尚書王崇古也反對將總參謀部寫入《大明會典》

【政策支持率麵板分析】

皇室與內閣支持率70%。皇帝和內閣支持修改《大明會典》,鞏固改革成果。

六部九卿重臣:支持率40%。他們實際上反對明確六部九卿歸於內閣統領,更願意保持這種法理上不明確的狀態。

中低級官員:支持60%。他們未必關心閣部權力歸屬的結果,但也不希望出現過於強勢的內閣。

·【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5750】

【本次模擬結果:奏疏爭議,阻力不斷。】

【若要完全執行奏疏,需支付10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好家夥,修改《大明會典》,是要改變大明政治基礎,果然需要的威望值是海量的。

不過緊接著,蘇澤眼前一亮。

【威望點投入優化提示選項:

1、強行通過,需要10000點威望。

2、再次和李一元閣老私下商議此事,需要5000點威望。】

李閣老有辦法!

也對,李一元修訂過《大明律》,是大明最懂司法的大臣。

他自然比彆人更明白《大明會典》的重要性了。

李一元會支持自己,蘇澤並不意外,但是這位李閣老竟然能夠強行推動政策執行?

要知道這位閣老入閣之後,無論是擔任司法專務大臣,還是正式閣臣,一直都非常低調,也很少有強硬表明立場的時候。

李閣老竟然能強行通過如此重要的奏疏?

蘇澤還是選擇相信了係統,他寫完正式的奏疏後,就前往內閣,拜見李一元。

內閣值房。

李一元聽完了蘇澤的想法後,沉默了良久。

“這份奏疏,正和老夫心意,但是要讓奏疏通過,老夫有一件事要和你說清楚。”

“閣老請示下。”

“明日奏疏送來後,老夫會先行反對,等到楊閣老支持奏疏後,我才會改口。

蘇澤疑惑的看向李一元。

“子霖可知,為何要怎麼做?”

蘇澤不解。

李一元冷笑搖頭。

自從自己轉任正式閣臣之後,楊思忠在內閣中處處和自己彆苗頭。

隻是他身為海外專務閣老,能夠發言的機會不多。

這一次是修訂《大明會典》的重要工作,楊思忠自然也能發言,他肯定會繼續和自己唱反調。

李一元說道:

“其實要通過你的奏疏也簡單,內閣隻要能達成一致,六部九卿的反對聲浪也冇乾係。

“就怕內閣自己都不能統一聲浪,給外朝看到了機會。”

“而這內閣之中,能反對的,大概就是雷閣老和楊思忠了。”

蘇澤冇有注意到李一元語氣中對楊思忠的鄙視,但是他聽到李一元的預測和係統的結果一樣,也暗道這位李閣老不愧是閣老,果然對政治局勢洞若觀火。

李一元又說道:

“雷閣老那邊,李某可以去嘗試說服一下,雷閣老並非不知道大局的人,隻是素來反對內閣集權。”

“不過《大明會典》也關係到很多朝廷大政,包括雷閣老之前主持的水務和工部事務,他應該能夠支持。”

“至於楊思忠。”

李一元冷哼一聲,顯然不想要對這個老對頭過多評價。

反正隻要他先假意反對,楊思忠自然會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