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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這筆錢我投了”之其二

2026-10-22 作者: 肥鳥先行

雖然範氏已經早早切割了草原業務,但是當年範家是山西第一大商號,和其他商號也有不少業務往來。

範寶賢這些日子,不斷被三司衙門傳喚詢問。

雖然辦案的官差都是客客氣氣的,也都是讓範寶賢配合調查,但還是讓範寶賢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預料到了朝廷對草原政策的轉向,及時斬斷了範家在草原的業務,如果再晚上一點,怕是和山西其他商號一樣。

畢竟大同範氏是一家家族企業,範寶賢也無法掌控每一個票號,比如這一次切割之後,依然有不少範氏族人舍不得業務,他們分了家拿著錢自己經營商號,也被牽連了進去,有一家甚至還涉及了走私軍火的貿易,直接被朝廷

定罪,從股東到掌櫃夥計全部都被狄許抓了。

範寶賢也是拿出了分家的契約,這才洗脫了和範氏本家的關係。

好不容易到了十二月上旬末,山西案件逐步收尾,範寶賢才明白,這場風波範家總算是渡過去了。

十二月上旬末休的時候,範寶賢將範寬請到了大同會館。

範寶賢是邀請範寬,討論範氏投資的事情。

範寶賢首先說道:

“仲立兄,這次山西大案,咱們能全身而退,真是僥幸。”

範寬也是一陣子彩虹屁,他連忙說道:“若非族長當機立斷,及時切割草原業務,我範氏此刻怕是已在名單上了。”

範寶賢說道:

“其他幾房總覺得我當這個族長,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們不知道這位置是多麼難坐。”

“雖然這次範氏逃過一劫,但轉型實業也不好走啊。”

這些日子,範寶賢一直都在京師考察項目。

“上次投資了張學士的工業母機後,咱們範氏確實打響了名聲,陸續來了好幾個人上門,總算是找到了幾個靠譜的項目。’

配合《商報》的宣傳,大同範氏敢於投資新奇項目的名聲是打出去了。

範寶賢指著賬目:

“我們篩選後,投了三個。一個是改良毛紡機的,已出樣品,效率提升兩成,京郊兩家毛紡廠已下了訂單。”

這個項目範寬也是知道,這個項目是針對梳毛機的改良。

在蘇澤妻子趙令嫻的帶領下,織毛衣已經成了京師的風尚,而且隨著毛線的價格降低,織毛衣已經從上層貴婦的愛好,成了京師普通人也追逐的愛好。

誰不想要給自己的家人織一件暖和的毛衣呢?

梳毛,是將羊毛變成毛線的重要步驟,雖然已經發明了滾式梳毛機,但是梳毛效率依然不高。

最大的問題是,羊毛在梳毛之前,需要進行清洗操作,將羊毛上的油脂洗去,這樣的羊毛製作的毛線才冇有異味。

普通的梳毛機,需要人工洗滌羊毛,還需要人工將羊毛鋪在梳毛機上。

這項發明就是為了解決這個痛點,發明人本來就是毛紡廠的一名工匠,他提出了改良方案,卻被工廠主拒絕。

一氣之下,他看到了報紙,就找到了範氏,推銷自己這套洗梳一體的機器。

範寶賢果斷先資助了他一筆錢,工匠很快就造出了樣品。

看到樣品可行,範寶賢大手一揮,立刻在京郊建設了一座新的毛紡廠,專門用這類新機器來製作毛線。

在這期間,範寶賢也認真研究了毛線市場。

他發現,隨著京師的百姓日子變好了,很多百姓也開始追逐更加鮮豔的色彩。

以往都是普通毛線更好賣,如今是色彩不易褪色的染色毛線賣得更好。

這時候,另外一個發明人也找上門來。

這個發明人,是從當年陶觀從煤焦油中發現染料中得到了靈感,他利用化學方法,也發現了一種不易掉色的染料。

不過這個發明人的發明在製備上還有些問題,主要是生產過程中會產生有毒的成分,所以被前東家趕出了工廠。

範寶賢見到染料之後,果斷出資給他建造了一座新的實驗室,並且專門給他配備了助手,幫助他攻克製備的問題。

範寶賢還是說道:

“雖然有了幾個成功的例子,但是對於範家來說,還是不夠。”

範寬點頭。

作為研究經濟的學士,冇有人比範寬更明白,資金受限是一件多麼浪費的事情!

範家從草原業務撤出,拿到的可是白銀現金!

範寬說道:“族長,銀元不流轉,與埋在地下的礦石何異?這些銀元躺在賬上一分鐘,就是極大的浪費啊!”

範寶賢則歎氣說道:

“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呢,可如今京師但凡是靠譜的實業,早就已經不缺資金了。”

“而且這些重資產的實業,大部分都是工部所屬,工匠和技術都捏在少部分人手裡,根本不外傳。”

範寬也沉默了。

範氏自然也想要投資,可是範氏在實業圈冇有名氣,插不進那些重資產的行業裡去。

範寶賢憂心忡忡地說道:

“仲立兄,你可知道,如今直沽最熱門的投資是什麼?”

範寬前陣子忙著寫實學文章,根本冇怎麼出門,他自然搖頭。

範寶賢說道:

“如今直沽最熱的買賣,是炒‘鬱金香'。”

範寬一愣:“鬱金香?可是歐陸傳來的那種花?”

範寬倒是聽說過這種花,據說是佛郎機使團上次來訪的時候進獻的,在歐陸也是十分珍貴的花卉。

聽說這種花很得到李太後的喜愛,皇帝專門在宮內的一座溫室種滿了這種花,希望能在過年期間開放。

範寬在實學會的時候,聽到彆的學士談論過這種花。

“正是。”範寶賢點頭,“一粒稀有品種的球莖,上月已叫價到三百銀元,還在漲。碼頭每日都有快船從歐陸運來新貨,一轉手就是數倍利。”

範寬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風險,他連忙說道:“族長!可這種買賣,範家不能碰。”

範寶賢連連點頭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後來派人調查了。”

“如今市麵上的交易,九成是空約。買家連球莖影子都冇見,隻憑一紙契書就層層轉賣,價格越推越高。這哪是賣花?分明是賭誰接最後一棒。”

範寬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澳洲開拓公司股票的舊事?”

範寶賢點頭,當年日昇昌倒台,就是因為澳洲開拓公司股票的泡沫,冇想到又出現了新的泡沫。

範寶賢繼續說道:

“屆時手握真花者尚能折價變現,那些隻有空約的,全得砸在手裡。範家若進去,抽身都難。”

範寬連忙說道:

“我要立刻向朝廷報告此事!”

範寶 歎息說道:

“如今京師和直沽的錢太多了,很多人手裡捏著現金,都想要尋找靠譜的投資機會,最後都落入到了這些項目中,鬱金香也隻是其中一項罷了。”

“所以我才堅定要投資實業。

“實業雖慢,但根基紮實,而且能夠帶動京師的就業,朝廷的態度也完全不同。”

範寬深以為然。

這一次山西的大案,最受傷的就是山西的那些商號。

商號從事貿易,利潤豐厚,養的就是一些掌櫃夥計和商隊,朝廷打擊起來是毫無心理壓力的。

相反,那些投資工礦業的家族,在這一次的案件中鮮少被牽連。

一方麵是他們本身有產業要經營,和商號並非同路人。

另一方麵,他們的工礦產業帶動就業,有些工廠礦產就是一縣的支柱產業,就算是被牽涉其中,地方官府也是幫著調查洗清嫌疑。

這就是實業的好處了,實業能帶動就業,提供這些實打實的工作崗位。

對於如今大明的地方官員來說,經濟發展就是實打實的政績。

範寶賢說道:

“我已經決定了,在《商報》上進行懸賞,尋找最具有創意的發明,哪怕隻有一個構想,我們範氏也不吝嗇投資!”

“但是僅限於實業,一定要讓人看到我們範氏投資實業的決心!”

“也要讓人看到我們範氏的實力!”

範氏的懸賞告示在《商報》刊出後,大同會館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一連數日,上門者絡繹不絕。

無論上門的人是什麼樣子,範寶賢都親自接待,並讓人奉茶詳談。

多數發明圍繞紡織機、蒸汽閥、新式齒輪等工業部件。

範寬協助篩選,接連否掉十幾份方案。

“皆是小修小補,無驚人之筆。”

範寶賢也搖頭,這些項目穩妥,有不少投資了也確實能賺錢,但難以引爆話題。

畢竟普通百姓哪裡知道什麼齒輪鍋爐,這些技術實在是太冇有話題性了。

直到臘月十五,一個年輕人夾著木箱走進會館。

此人名喚孟思齊,自稱紹興府生員,屢試不第,轉而鑽研雜學。

他打開木箱,裡頭是個蒙著黑布的方匣。

“此物名‘留影匣'。”

孟思齊揭開黑布,露出木匣前端的玻璃凸透鏡,介紹說道:

“利用小孔成像之理,使光影透鏡,落於匣內塗有感光藥劑的金屬板上,便能將景物‘畫’下。”

範寬皺眉:“光影瞬息萬變,如何留駐?”

孟思齊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銅板,表麵暗沉,隱約可見模糊輪廓。

“此乃試驗所得。需靜置匣內曝於強光下,半個時辰方有痕跡。雖仍混沌,已證其理可行。

範寶賢接過銅板,對著窗戶細看。那輪廓似桌椅,又似人影,難以分辨。

堂內一時寂靜。幾個旁聽的範氏子弟忍不住竊笑。

“半個時辰?拍張畫比畫起來還累!”

“這模糊影子,鬼才看得出是啥。”

孟思齊麵頰泛紅,卻堅持道:

“天下萬物,初生皆陋。火藥初時隻能發煙,今可開山裂石。”

“此匣之要,在於其理,以光作畫,亙古未聞。若改良藥液,縮短時辰,他日或能瞬息成像,堪比丹青。”

就連實學會的範寬也覺得這個發明不可思議,它要比實學會學士們研究的東西還離譜啊!

範寬低聲提醒:“族長,此物離實用太遠,且耗資難測。”

範寶賢卻忽然抬頭,眼中放出光來。

他起身走到孟思齊麵前:“孟先生,你說以光作畫,可能留人像?”

孟思齊一怔:“理論上可以,若人靜坐不動,光照充足,可以拓下人像,不過需要繼續改良藥劑。”

範寶賢說道:“此物我投了。按照懸賞頭獎來算,三千銀元,即刻撥付!”

滿堂皆驚。範寬急道:“族長!此物虛無縹緲,三千銀元足以建一座小工坊了!”

範寶賢擺手:“我意已決。”

範寶賢點頭道:“明日便簽契書。你需何物,範氏都幫忙提供,但有一點要求,半年之內,成像需要能勉強辨認清楚,而且你也要配合《商報》宣傳。”

孟思齊恍如夢醒,連連作揖。

待他退下,範寬忍不住問道:“族長,這賭注未免太大。此物縱然成真,又有何用?誰願坐半個時辰讓人‘畫’影子?”

範寶賢卻笑了。

“仲立兄,你想想。若真能瞬息留影,會是何等光景?”

他踱步道:“百姓不必再尋畫師,就能留下容貌傳給子孫。官府緝凶,可憑影圖形。報章新聞,能附真實場景。乃至疆域測繪、古跡存真,其用無窮。”

範寬想到孟思齊演示的那個銅板,還是很難和範寶賢所說的那些聯係起來。

範寶賢也說道:

“我也不覺得短期能成,但是我隻要能有個清晰的影子就行了。”

“此物之妙,在於‘不可思議”。這發明就是要新,要奇,才有談資。”

範寬恍然:“所以族長要的,不是立即可用的機器,而是一個談資。”

範寶賢重重點頭說道:

“正是如此!”

“毛紡機、染料再好,百姓覺得與己無關。”

“但這‘留影匣’,人人皆可想象自己坐在匣前,留下一張“光畫’。這就是話題。”

“有了這談資,《商報》便可連續追蹤報道,講述原理、進展、試驗趣聞。範家之名,便與這最前沿、最玄妙的發明綁在一起。”

他看向窗外熙攘街市:“範氏需要的是名聲,這‘留影匣,便是範家最好的招牌。”

三日後,《商報》頭版刊出消息:“大同範氏重金投‘留影匣,欲捕光影為畫”。副標題寫道:“生員孟思齊獻奇器,範公寶賢斥資三千,誓揭光影之謎”。

京師果然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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