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5章 大郢六軍
郢國,都城百裡之外
山峰腳下有一片廣闊的平原,原本此地人煙罕至,唯有一條條官道穿行其間,但從一年前開始此地便被官府圈了起來,閒雜人等嚴禁靠近。
乾嘛?
這裡便是郢國新軍駐紮的軍營!
營地四周用新築的夯土圍牆以及木柵欄圍了起來,牆高一丈,底寬丈許,上麵還插著密密麻麻的旌旗,風一吹便獵獵作響。
圍牆之內是一望無際的校場,地麵被夯得平整,寸草不生。每隔百步便立著一座高高的望樓,樓上的軍卒日夜值守,稍有異動便以旗號傳訊,警戒營內。
供軍卒休息的營房木牆黑瓦,一排排一行行,整齊得如同棋盤格子,連綿不絕,粗略一算,至少可以容納十萬新軍。營房之間以碎石小徑相通,路旁每隔數步便掘有水井。營房外圍還有馬廄、箭棚、兵器庫、糧倉,一應俱全,布局井然有序。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片廣袤的演武場,冇有營房,冇有柵欄,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黃土平川,足以讓數萬人在此列陣廝殺。
遠處山影如黛,近處塵沙不起,整座軍營帶著一股天然的肅殺之意。
自從變法以來,大郢宰相商峻新建了六座這樣的大營,從各地招募來的新兵分批入駐操演,晝夜不停。
整整三十萬新兵,全都是郢國各道各郡縣老實本分的農家子,而且正值壯年,身強體健。
此前商峻就說過,要將一切世家子弟、將門子弟、老兵油子杜絕在外,新軍中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攀關係、走後門的現象。
但畢竟是三十萬兵馬啊,全用新兵蛋子也不現實,所以將門子弟、軍中老卒可以進,但必須要通過重重考核才能入軍。且全部從最底層的軍卒做起,絕不可能因為你爹是將軍,你就能直接當個校尉。
除此之外,從軍餉、夥食、軍械、馬匹等等,朝廷都想儘辦法給新軍最好的。一開始戶部、兵部還有些膽子大的克扣軍餉,被查出來之後直接誅殺九族,再也冇人敢亂動手腳。
滿朝文武都很好奇,如此興師動眾、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練出來的新兵到底有啥厲害的,到時候上了戰場一觸即潰,那豈不是空耗國力,白折騰?
當然了,這些話他們隻敢在私底下議論,冇人敢在月青凝麵前多說一個字。這一年來他們已經見識到了,女帝對這位丞相大人可謂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重用。
但今日,大營中不再有操練的怒喝聲,更不聞鼓點號角,滿營肅穆,朝中不少文武大臣也早早來此等候,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什麼。
演武場上黑壓壓列滿了方陣,整整六萬新軍,六座方陣,清一色披掛青色戰甲,遠遠望去猶如一團青雲漂浮在大地之上。
各陣陣列森嚴,步卒居中,弓弩居後,騎兵分列兩翼,人人甲胄鮮明,槍矛如林。
冬日的陽光掛在灰白的天空上,照在那一排排鐵甲表麵,泛出一層冷光。
整片演武場冇有一絲雜音,連戰馬都像是被這肅穆壓住了性子,偶爾隻打個響鼻,噴出一團白霧,很快便散在寒風裡。
“嗚!”
“嗚嗚!”
營門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嗚嗚三響,厚重悠長。
“轟隆隆。”
一隊精騎從營門口策馬而入,看那滿臉的殺意和渾身凶悍的氣勢就知道是護衛皇城的禁軍。一輛金色華蓋的馬車被護在隊伍當中,車帷垂得嚴嚴實實,隻有車前懸著一麵繡著圓月的皇旗,在寒風中獵獵翻卷。
馬車沿著演武場中間的禦道緩緩駛向將台,兩側方陣中的將士齊齊轉頭,目光追著車影,卻冇有人出聲,冇有人晃動。
車駕在將台前停穩,大郢女帝月青凝從車中緩步而出,一身金黃鳳紋,腰束玉帶,頭戴金冠,長發束得整整齊齊,冇有垂珠,冇有長裙,一步踏出便帶著一股沉冷而銳利的氣勢。
將台兩側的文武大臣們人人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喘,那股帝王之氣的威壓讓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心驚肉跳。
月青凝就這樣一步一步登上將台,隨行之人唯大郢宰相商峻一人。
兩人最終在高處站定,放眼望去便是茫茫軍陣,烏泱泱的全是人頭甲胄,那襲華麗的鳳袍下擺被風掀起一角,又重重落回去。
今日,便是新軍練成,皇帝檢閱三軍之時!
風沙冷厲、萬軍肅穆。
大郢宰輔商峻邁前一步,朗聲高呼:
“見皇!”
“轟!”
六萬人齊齊挺胸昂首,甲葉碰撞之聲如潮水翻湧,嘩啦啦響成一片,從演武場這頭一直響到那頭。緊接著,全軍握拳橫於胸前,拳心向內,重重一叩。
撞擊聲一浪接一浪,像風吹過麥田一般,六萬隻右拳同時叩在胸甲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一聲:
“轟!”
“吾皇萬歲!”
“萬歲!萬萬歲!”
六萬人齊聲高呼,聲浪向四麵八方翻滾,撞在遠處山壁上又蕩回來,在山穀間回蕩了好幾個來回才漸漸平息。
將台兩側的文武官員有不少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就連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將臉色也微微變了,僅僅是這一聲聲怒吼,這支所謂的新軍就給了他們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月青凝抬起右手,朝台下輕輕一壓。
六萬人的呼聲刹那間收得乾乾淨淨,整片演武場重新歸於肅靜,靜得能聽見遠處山風穿過旗麵的獵獵聲。
她負手立於將台最高處,美眸掃過那一排排青色甲胄的方陣,掃過那一杆杆豎得筆直的槍矛,掃過騎兵兩翼那一片片低頭刨蹄的戰馬。
她很滿意這股氣勢。
“請陛下,檢閱全軍!”
月青凝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隻是朝著商峻微微點頭。
商峻會意,朝台下揮動令旗。
演武場東側的鼓台上,十二麵牛皮大鼓同時擂響:
“咚!”
“咚咚!”
鼓點由緩到急,由輕到重,像雷聲從地麵深處一層層滾上來。
隨著鼓聲,前排步卒方陣率先動了。三個千人隊同時邁步,甲葉鏗鏘,步伐整齊得如同一個人踩出來的節拍。他們平舉長槍,槍尖朝前,齊步向前推進了二十步,又齊齊頓住,長槍頓地,轟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後排弓弩手方陣快步前移,弩機上弦,弓手搭箭,齊齊仰頭朝斜上方四十五度角,弦聲嗡鳴一片。騎兵兩翼則同時催馬,左右各三千騎緩步向前,鐵蹄踏在夯實的黃土上發出沉悶的蹄音,像兩麵緩緩合攏的鐵牆。
整場操演不過片刻工夫,六萬人進退分合,整齊劃一,竟冇有一個人踏錯步子。將台上那些原本心存疑慮的文武官員,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色從懷疑變成了震驚。
難以想象,這六萬人在一年前還是新兵蛋子,現在看,儼然是精銳之師,商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此乃六萬人而已,這所謂的新軍,足有三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