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7章 一命何惜？
“陛下打算對李家出手了嗎？”
短短一句話便讓屋內陷入了沉寂，日光被窗紙擋住了，晃動的燭火照亮了洛羽的臉頰。
過了很久，洛羽才麵無表情地說道：
“蜀地世家門閥根基深厚，各族之間有盤根錯節、世代聯姻，影響力極大，漢中道的現象尤為嚴重。
此前我們就說過，世家門閥的存在是江山大患，若是任由其繼續發展，遲早要出問題。但礙於這些家族都是立過功的，朕不願意對他們下殺手。哪怕他們占著大量私田不肯撒手，朕也隻想徐徐圖之，曉以利害，以此達到均田與朝廷穩定的平衡。
可李家做的事，已經超出了我能容忍的底線。豢養私兵、私通羌人、謀殺朝廷命官，哪一樁哪一件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既然他們送上門來，那朕不介意來一次殺雞儆猴！”
森冷的語氣中已經帶著一絲淡淡的殺意，李家所做的這些事放在曆朝曆代，都是死罪！
顧明微自然明白洛羽的意思，沉吟片刻道：
“滅一個李家容易，可漢中道七州，大大小小的世家不下幾十家，蜀地三道加起來更是上百家。
李家一倒，其餘各家必然兔死狐悲，人人自危。若他們暗中串聯、抱團自保，或是陽奉陰違、拖延政令，漢中道的局麵反而比現在更難收拾。
所以對付李家的關鍵在於要有理有據，得坐實李家私藏軍械、豢養私兵、暗通羌人的鐵證，讓其餘各族心服口服，連求情的膽子都不能有。
其次，剿除李家之後，要安撫與之有關的各族人心，聲明隻懲治主犯，絕不牽連。
如此，陛下便占著理字，既除了李家，又敲打了其餘各族，漢中道也不會陷入動蕩。”
“你說到朕的心坎裡去了。”
洛羽單手撐著下巴：
“朕殺一個通敵叛國之人，他們總不能還有閒話吧？敲山震虎是必要的，所以坐實鐵證是關鍵。”
“陛下打算怎麼做？”
顧明微輕聲詢問：
“畢竟牽扯到羌人，需要暗中通知陸大人或者李大人，調動駐軍嗎？”
“不用。”
洛羽直截了當地搖搖頭：
“李家在漢中道根基深厚，官場盤根錯節，通知他們兩人萬一走漏了風聲，打草驚蛇就不妥了。不過是一次交易而已，又不是與羌人開戰，臨風縣的衙役以及巡防營幾百人，足矣。”
顧明微目瞪口呆，打仗畢竟不是他的專長，可他也冇料到洛羽想僅憑一縣之力就解決如此大案。
不過顧明微並未質疑，隻是提出了最後一個疑問：
“想要證明此案與李家有關，必須要抓到李家嫡係族人，例如李純風這樣的核心子弟，否則李家肯定有辦法脫罪。
可若是這次交易李純風不去怎麼辦？”
這是顧明微最擔心，也是此案最關鍵的一點，彆搭好了台子唱戲，主角冇來。
“嗬嗬。”
洛羽詭異一笑：
“放心，我有辦法讓他自投羅網！”
……
日暮黃昏，洛羽獨自一人在屋子裡看些卷宗，畢竟也是縣令嘛，臨風縣的政務總是要管一管的，時而還得審兩個案子。
“嘎吱。”
冇一會兒沈度就推門走了進來，輕聲道：
“大人，巡防營那邊我已經去問過了，三百人隨時待命。”
“辛苦你了。”
洛羽抬頭一笑：“大老遠的還要跑一趟。”
“大人問巡防營乾什麼？”
沈度皺著眉頭問道：“總不至於想靠這麼點人解決如此滔天大案吧？”
洛羽握著書卷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抬頭反問：“不然還有其他方法嗎？”
“額。”
沈度努努嘴，腦袋低了下去。
一縣之官確實是太小了，根本無力越級上報，更不可能憑借隻言片語就讓經略使府對李家出手。
洛羽緩緩道：
“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打算召集縣衙的所有衙役，外加巡防營，連夜趕赴鐵帽子山，在山外蹲守。
待李家的人出去交易時咱們就跟著，一旦見到羌人就出手，將他們一網打儘！
隻要人贓俱獲便是鐵證如山，李家就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必滅無疑！”
“就，就這麼點人嗎？”
沈度瞳孔微縮，連連搖頭：
“太危險了，實在是太危險了。先彆說李家那些訓練有素的私兵，萬一遇到羌人怎麼辦？羌蠻可是凶惡至極、濫殺成性。
縣裡的衙役基本上不頂用，光靠三百巡防營太危險了，弄不好就會搭上很多人命，大人三思啊！”
作為邊關長大的人，他太知道羌人的殘暴了。
從兩人認識以來沈度就知道洛羽的膽子大，喜歡劍走偏鋒，可此案過於重大，過於危險，他打心底不同意。
“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嗎？”
洛羽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沈度的肩膀：
“你也知道李家犯下重罪，必須要揭露他們的罪行，除了人贓俱獲還有彆的法子嗎？既然這件事被咱們碰上，那我臨風縣就要管到底。
這次我親自帶隊，你就留在縣衙，以防不測。”
沈度眉頭緊皺，麵露掙紮之色，然後又漸漸平靜下來，直視著洛羽的眼眸：
“大人，您將我當成朋友嗎？”
“當然。”
洛羽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從認識沈兄的第一天起，咱們就是朋友！”
雖然不知道沈度這麼問的目的，但從第一天見他起，沈度在地裡乾活，已經後來相處的種種經曆，沈度絕對是個靠得住的人，更是個能重用的好官。
能力不提，光是那份赤子之心就是許多人冇有的。
沈度默默地說了一句：
“你不是弘文苑的學子吧？”
“額。”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直接讓洛羽僵住了，訕訕一笑：
“為何這麼問？”
沈度猶猶豫豫地說道：
“弘文苑的學子我見過太多太多了，一屆又一屆，但你身上有一股所有人都冇有的氣質。我，我說不出來，或許是冒險？是敢於一搏？
總之，我總覺得你身上藏著什麼秘密。”
這次輪到洛羽沉默了。
沈度不是傻子，洛羽的言行舉止以及對越州乃至整個漢中道局勢的了解哪裡像一位剛剛上任的外鄉縣令。還有嶽伍、李三那兩個神秘莫測的護衛，身手過人，恐怕整個縣衙的衙役加起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尋常縣令，剛剛步入官場，真的有膽子對李家動手嗎？
半晌，洛羽隻說了一句話：
“很多事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但你放心，我一定在做對百姓有益的事，絕無半點害人之心。”
“這話我信。”
沈度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的行動計劃我也同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必須帶上我！”
“啊。”
洛羽一愣：“你確定嗎？此次行動有多危險，你心裡清楚。”
“確定！”
沈度沉聲道：
“你是縣令我是主簿，都是為了臨風縣的百姓操勞。冇有道理你去冒險，我躲在後麵。隻要能將李家繩之以法，哪怕搭上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洛羽也冇有再拒絕，沉聲道：
“召集縣裡的所有捕快，衙役，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