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盜取軍械
“嘎吱嘎吱。”
車隊在穀口停了下來，兩盞燈籠從暗處晃出來，照在頭一輛馬車的布蓋上。幾名穿黑衣的漢子從崖壁後麵大步走出，手裡提著刀，為首一個粗嗓門吆喝道：
“停車，照例檢查！”
“呦，老王，今天是你值夜啊，辛苦了。”
“害，有啥好說的，誰不辛苦？你不也大老遠從越州過來嗎。”
趕車的把式勒住馬車，有說有笑地遞上一塊木牌，明顯和這個暗哨相熟，絕對來過不止一次。
那漢子接過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舉著燈籠繞著馬車走了一圈，伸手在布蓋上拍了幾下，悶響沉沉。
“後麵幾輛也看看。”
漢子一揮手，兩個手下提著燈籠往後走，挨個檢查。
他們殊不知洛羽三人正勾在最後一輛馬車的車底橫梁上，脊背貼著底板，手腳死死扣著木梁，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淺。燈籠的光從車底縫隙裡掃過來，晃了兩晃，一隻靴子停在車邊，那人彎下腰朝車底瞟了一眼。
洛羽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汗酸味，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如果那人再多看一眼，便隻能動手了。
“行了行了，都是老規矩，查什麼查。”
趕車的把式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公子還在裡頭等著呢，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
“害，例行公事嘛，你瞅瞅你，急什麼。”
那漢子直起腰來，哼了一聲，朝後麵擺擺手：
“放行！”
車隊重新啟動，緩緩駛入穀口，拐了個彎，冇入山腹深處。
貼在車底的洛羽鬆了口氣，嘴角微翹，這不就進來了嗎？
車隊駛入穀口後又走了約莫半裡地，頭頂上那道窄窄的月光便徹底被崖壁吞冇了。洛羽貼著車底，能感覺到路從碎石變成了夯土，又平又硬，顯然是被人專門修整過的。
兩側的崖壁漸漸退開，空間豁然開朗。
洛羽從車底縫隙朝外瞄去，心裡猛地一沉。
山穀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四麵懸崖環抱，中間是一片狹長的穀地。穀地裡看不見一叢雜草，地麵被人清理得乾乾淨淨，踩得平整。兩側崖壁根下，密密麻麻地建著幾十座木屋，排成兩列，整整齊齊，像是軍營裡的營房。
木屋的窗戶都黑著，此刻夜深，幾乎冇有人走動，隻有遠處幾處火堆旁坐著幾個守夜的人影，抱著刀，安安靜靜。
再往裡走，穀的中央辟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立著幾十個箭靶，靶麵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空地一側架著幾排兵器架，刀槍劍戟排列得整整齊齊，月光照上去，泛著一層幽冷的寒光。
更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座高爐的輪廓，爐口還有暗紅色的火光在閃爍，鐵錘敲打的聲音雖然停了，可那股悶熱的鐵氣還彌漫在空氣裡。
三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越發凝重。
這哪裡是什麼土匪窩，分明是一座藏在深山裡的兵營。有營房、有校場、有箭靶、有鐵匠爐，還有人值夜巡邏。
李家這是要乾什麼？
“好了，到地方了，哥幾個歇著去吧。”
“得嘞！”
車隊在一片僻靜處停下，趕車的人跳下車轅，吆喝了幾聲，伸著懶腰散去，估摸著也走了很遠的路，累壞了。幾個護衛也下了馬，往旁邊的木屋裡走。
洛羽冇有立刻動，耐心等了一會，確定那些人走遠後三人才一溜煙的翻了出來，林三很自覺地往外走了走，充當警戒。
洛羽則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這片深山老林，越看越是詭異，最後目光才落在馬車上。
扯開篷布，裡麵是一口口大箱子，嶽伍掏出匕首撬開箱口，嘴裡還在嘟囔著：
“瞅瞅李家到底在搞什麼鬼！”
“哢擦！”
箱子口打開的那一刻，洛羽和嶽伍全都怔住了，裡麵裝滿了各種各樣的軍械：彎刀、弓弩、箭矢、槍矛，應有儘有。
“這，這……”
嶽伍抄起一把刀，在月光下仔細打量了幾番，眼神中的震驚越發濃鬱：
“這不是軍中的製式蒼刀嗎？還有弓弩，長矛，就隻差一個官印而已。這種東西怎麼會被李家弄出來？而且還運到這荒山老林裡？”
洛羽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依玄軍軍製，各種軍械一直是由匠造司統一打造、分配各軍，但隨著蜀的燕的納入麾下，距離蒼岐路途遙遠，總不可能在蒼岐打造好了再運到千裡之外吧？反正匠造司的打造技藝早已成熟，乾脆設了一些分部，有一部分軍械是在蜀地、燕地就地打造，就近分發，這樣可以節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現在眼前的這些軍械就隻差印上當地匠造司的官印了，隨時可以配軍使用，那就說明一點，這些東西是打造好了存放在庫房中的時候被李家給運出來的。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在聯想剛剛山穀中那些鐵匠爐，李家應該是在仿造這些軍械。
“看來越州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洛羽的拳頭微微攥緊，李家做的這些事已經超出了他能容忍的極限。先彆說你的目的，光是豢養私兵、偷盜軍械這一條就是死罪！
“有人來！”
正當兩人沉思之際，林三的聲音一閃而過，洛羽心中警惕之意大漲：
“藏起來！”
三人迅速閃身，藏進了木房側邊的暗影裡。
洛羽貼著牆根，屏住呼吸，透過木板的縫隙朝外望去。隻見李純風和趙六一前一後從穀地深處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提燈的家仆。
大搖大擺的李家四公子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最恨的那個人就在五步之外。
趙六先上前，打開了一箱箱蓋，李純風借著燈籠的光往裡看了看，嘴角微微一翹，伸手從箱子裡撈出一柄彎刀，在燈下翻來覆去地打量了兩遍，又拿手指在刀麵上彈了一下，聽那一聲清響。
“好刀啊，嘖嘖，你還彆說，匠造司的手藝確實好。刃口開得利落，弩機的簧片也夠韌。”
“據說邊軍正是靠著這種刀才縱橫天下，自然有其獨到之處，咱們仿製出來的東西總是差了點意思。”
“能仿製就不錯了，彆人想仿還冇路子呢。”
李純風把刀放回箱中，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然後問了一句：
“交貨的時間定好了嗎？”
暗處的洛羽眉頭一皺，難道這些東西不是李家自己用的？
“定好了，半個月後，冬至當天，老地方。”
趙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嗓音壓低了幾分：
“一手交貨一手交馬。”
“很好。”
李純風微微點頭：
“這次貨量大，選些精明能乾的人去，彆讓生麵孔沾手。貨交出去，馬牽進來，兩邊都不留尾巴。”
趙六應了一聲：
“明白！”
“有了這些馬，咱李家也能練一支騎軍出來了，嘖嘖。”
李純風陰險一笑：
“當今亂世，銀子再多又有什麼用？手裡有兵才是硬道理！哈哈。”
“公子說的是，還是族長有先見之明，嘿嘿。”
“走吧，好好睡一覺，這半個月本公子就留在這！”
陰險的笑聲中，兩人搖搖晃晃的走遠了，山穀內又隻剩下風聲嗚咽。
洛羽貼在牆根後麵，把每一個字都聽進了耳朵裡：
軍械換馬匹，半個月後，冬至。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幾乎嵌進了掌心裡：
“好一個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