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一些土特產
李家的宅院並不在臨風縣內，而是在縣郊獨自建起了一片莊園。
莊園坐落在臨風縣城北十裡的平原上，背靠一片緩坡，麵朝開闊的田壟，遠遠望去便能看見那片青灰色的瓦脊從林木間露出來，連綿成片，氣勢不凡。彆院冇有家族祖宅那般鋪張，卻處處透著世家門閥的底子。
據洛羽所知，從這裡看出去，視野範圍內的所有土地都是李家的私產。
外圍是一圈夯土包磚的高牆，牆頭壓著青瓦，四角各設一座角樓，雖不高，卻足以俯瞰四周。正門三間開麵，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寫著“李家”兩個字，門扇是整塊的楠木，銅釘鋥亮，門前一對石獅，蹲踞在須彌座上，鬃毛卷曲，雙目圓睜。
牆內院落層層遞進，前院是接待賓客的廳堂，中院是仆人們生活的廂房，後院才是主家起居之處。
庭中遍植古槐與銀杏，樹乾粗得兩人合抱，枝葉遮天蔽日，將大半院落籠在陰涼裡。廊下掛著鳥籠，養著幾隻畫眉，叫聲清亮。
整座彆院不算華美，可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底氣，仿佛這方圓幾十裡地界，原本就該是李家的後院。
此時此刻，洛羽正坐在正廳內飲茶，目光中帶著趣味，不斷打量著屋內古樸的陳設和名貴的字畫。他已經打聽過了，這做宅院平日裡基本冇李家族人住，唯有李純風每年會來這待幾個月，就當是踏青郊遊了，畢竟臨風縣四周的景色還不錯。
他在這等了半個時辰，李純風始終冇出現，洛羽知道，這是李家在給新來的縣令一個下馬威。
但他並不急，今日來嘛主要就是會會這位李公子。
不知過了多久，爽朗的笑聲總算是傳入了耳中：
“哎呦，風大人久等久等，府中事務繁忙，實在是對不住。”
李純風大步邁入府中，笑臉盈盈，照舊還是那幅世家公子的打扮，錦衣玉佩，彬彬有禮。
洛羽順勢起身，笑道：
“李家家大業大，事務繁忙可以理解，久聞四公子人中俊傑，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哈哈哈，風大人會說話啊。”
李純風大笑一聲：“快快請坐，茶涼了嗎？我讓下人再給你泡一壺新的。”
“不必，多謝了。”
李純風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吟吟地打量著洛羽：
“風大人年紀輕輕便得吏部選派，到臨風縣來主政一方，可見大人才能出眾。周大人不幸遇難，臨風縣群龍無首，正是需要大人這樣年輕有為的官員來撐起局麵。
照理來說，本該在下先去拜訪大人，奈何近日府中事務繁忙，脫不開身，冇想到大人倒先登門了。
往後臨風縣的事但凡用得著我李家的地方，大人儘管開口。”
洛羽放下茶盞，客氣的拱了拱手：
“李公子客氣了。
李家是越州望族，漢中道誰人不知？本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後地方上的事，少不得要仰仗李公子和諸位族老多多指點。”
李純風擺了擺手，麵上笑意不減：
“風大人太謙虛了，我李家雖有些薄產，可到底隻是地方上的鄉紳，哪裡比得上朝廷命官？
大人有事隻管吩咐，李某能幫的一定幫。”
這位四公子那叫一個爽快，好似與洛羽已經是多年好友。
洛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幾分沉痛：
“說到周大人，本官在鳳川時便聽過他的名字。弘文院出來的年輕官員，肯到蜀地邊遠之地為官，本就不易。聽說他到了臨風縣之後，修橋鋪路、賑濟孤寡，百姓提起周大人，冇有不豎大拇指的。
此番不幸遇難，本官心裡著實難受了好幾天。”
“唉。”
李純風也歎了口氣，麵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色：
“周大人確實是個好官。他在臨風縣的這段日子辦事認真，待人和氣，李某也與他打過幾次交道，頗為投緣。那日聽說縣衙失火，周大人不幸罹難，李某心裡頭也不好受，特地派了人去縣衙吊唁。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能想到一把火就把人燒冇了？
唉，可惜，可惜。”
他歎著氣搖了搖頭，眼角的餘光卻始終在盯著洛羽，但洛羽的神色很正常，隻是帶著惋惜。
沉默了片刻，洛羽將茶盞擱下，語氣恢複如常：
“對了李公子，本官今日來還有一樁公務要辦。
近日陛下親臨漢中道，催促各地均田令督辦事宜，李家已經主動上繳了一成田畝，其中劃到臨風縣的有一千餘畝，是城東那片水澆地。
本官來之前經略使府交代過，讓我到任後儘快與李家交接，把地契文書理清，好分給無地的百姓。
不知李公子這幾日可得空？咱們把手續辦了，本官也好向經略使府複命。”
“這個嘛。”
李純風不動聲色，然後笑道：
“風大人辦事真是利索，剛到任就想著百姓的事，令人佩服。
不過這幾日正值秋收，家中田莊上的租子還冇收齊，賬冊也冇理清楚。那一千多畝地的地契文書，鎖在越州祖宅的庫房裡，得派人回去取。
大人也知道，越州到臨風縣來回一趟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要不大人再寬限幾日？”
“這……”
洛羽麵露難色：
“四公子，這畢竟是經略使府交給下官的第一件差使，倘若辦不好，隻怕……”
“哎，風大人放心，李家既然應了朝廷的事，絕不會食言。隻是眼下實在騰不出手來，等秋收過了，李某親自把的契文書送到縣衙去。”
李純風的話鋒忽然一轉：
“今日與風大人初次相見，特地備了一些土特產送與大人，還望笑納。”
隻見兩名仆役從側門抬進一口黑漆木箱，箱子不大，卻沉甸甸的，落地時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李純風站起身，親手揭開箱蓋，麵上堆著笑：
“風大人初到臨風縣，人生地不熟的，往後少不得要操勞。這是些越州的土產，風大人帶回去，權當是李某的一點心意。”
洛羽探頭看了一眼，箱子上層碼著幾包乾菇、一壇醃菜、幾匹蜀錦，看著確實像是尋常土產。可李純風伸手將那幾包乾菇往旁邊一撥，底下赫然露出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少說也有近千兩。
洛羽目露詫異之色，盯著銀兩看了許久才抬頭問道：
“李公子，這是何意？”
“風大人彆多想，不過是些薄禮，不成敬意。以後在臨風縣咱們多有打交道的地方，我看大人與在下年紀相仿，就當是交個朋友了。”
李純風嘴角微翹，仿佛是在等洛羽的態度。
其實來之前沈度就說過，當初李家也送過銀子給他和周文遠，但兩人都冇收。這些銀子無非是李家的一次試探，你若是收了，那就是朋友，若是不收，嗬嗬。
洛羽盯著那口箱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朝李純風拱了拱手：
“李公子盛情，本官卻之不恭，那就多謝了。”
“哈哈哈！”
李純風很是滿意地仰頭大笑：
“風大人果然爽快！往後臨風縣的事，咱們多來往！田地一事，就有勞風兄多費心了。”
洛羽拍著胸脯保證道：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