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7章 朕借你們的
“均田之策。”
輕飄飄的四個字回蕩在大廳之中，令各家族長心頭一沉，果然被他們猜中了。
今天議事，為的就是田！說得更直白點，朝廷要對各家手中的土地動手了！
坐在一旁的陸懷舟心頭冷笑，這些族長慌亂、警惕的模樣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各家族長視田地為命根子，怎麼可能會讚同均田呢？
洛羽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像在跟人閒聊家常：
“均田之策朕在隴西、北涼推行多年，百姓有田種，有糧吃，安居樂業，田賦也翻了幾番。事實證明，均田之策可以讓國家強大、國力鼎盛。
所以這是國策，也是國本。
朕登基之後，頭一件事便是把均田之策推向九道，為的是讓大玄每一寸土地上的百姓，都能有口飽飯吃。”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座眾人，笑意漸漸收斂，露出一抹悲憫之色：
“蜀地這些年戰火連天，羌賊入侵、民不聊生，百姓過的什麼日子諸位比朕清楚。
朕自入漢中道以來，看到不少地方饑民遍野，百姓無田可種，有的人家甚至連三四天都喝不上一碗米飯。
看著子民蒙難，朕的心裡實在不是滋味啊。”
一眾族長的腦袋更低了，蜀地的情況他們還不清楚嗎？窮人貧民到處都是，大部分都是給世家打工的佃戶。
可說句不好聽，窮就窮了，跟他們有啥關係。
洛羽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依舊淡定，可言辭間已經多了幾分堅決：
“大玄的百姓，不該過這樣的日子。
百姓有地種，才能活下去；所有人都有飯吃，國家才會強大。所以均田這件事，朕是一定要辦的。
在做的諸位都是漢中道的根基，地方上的事你們最清楚。
所以，朕想聽聽諸位的想法。”
全場鴉雀無聲，一個個低著頭，不吭聲，洛羽也不急，輕笑一聲：
“今日是私下會麵，諸位暢所欲言，無妨。”
“咳咳，陛下，老臣有一言。”
側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輕咳了幾聲，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洛羽。
“唔，您老是趙家主吧，在漢中道也是多年的老人了，但說無妨。”
洛羽看了那人一眼，在場眾人的簡介他已經全都看過了，這個趙家在漢中道的實力與李家不相上下，同樣是坐擁大量良田，富可敵國。
此人在舊蜀國也是當過大官的，後來羌人統治時期算是有點骨氣，冇有給羌人當狗，但也花了大把銀子才保住趙家的產業。
趙老躬著身子，措辭極為小心：
“陛下，均田之策乃是國本，老臣等豈敢不支持？
同為蜀民，臣等又豈願意看著平民百姓受苦受難？所以臣等各家前些日子已經主動上繳了一批田畝，少的幾千畝，多的上萬畝，都是好田好地，交給了官府分發給百姓。
但族中剩下之地還要供養族人，陛下也知道，臣等各族人口繁多，每日糜耗巨大，若是再分……”
話音剛落，旁邊一位中年族長趕緊接過話頭，語氣比他更軟了幾分：
“趙老說的是實情，各家各戶還有幾百口甚至上千口人要養，族中子弟讀書、婚嫁、養老，哪一樣都得花錢。剩下的那些地若是上交官府，恐怕族人……”
再往後又有一人小聲補了一句：
“朝廷新政，均田之策所分田畝是那些兼並來的、欺壓百姓得來的地，臣等各家的地都是幾代傳下來的，冇有一樣是搶來的、占來的。
若是連這些的都要收，那……那以後誰還敢在蜀地置產興業？”
這話說得極輕，可在場的人都聽清了，一個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滿廳裡靜得落針可聞，十幾雙眼睛都盯著地麵，冇有一個人敢抬頭去迎洛羽的目光。
總結出來就是一句話，他們不願意再交田了。
端坐一旁的陸懷舟眉宇微凝，這些家夥，總算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哎，諸位多慮了。”
哪知在如此緊張的氛圍下，洛羽很是隨意地一擺手：
“朕可冇說過要分你們的地，用不著緊張。”
隨隨便便的一句話讓眾人都蒙了，不分他們的地還能分誰的地？把他們叫過來不就是為了把事情攤開來講嗎？
李元鶴也微微一抬眉，眼眸中露出一抹疑惑。
“隻是……”
一句隻是又讓眾人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洛羽接著說道：
“朕從陸大人那兒已經了解過漢中道目前的情況，七州郡縣，冇有田地的百姓多達十餘萬戶，再加上歸鄉的流民災民，十幾二十萬人總有的。
哪怕一家隻分五畝地，亦是天文數字。
近半年來收上來的土地外加開墾出來的荒地，遠遠不夠填補這個缺口，至少還差十幾萬畝農田。
都說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朕身為大玄皇帝，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數十萬百姓生活在苦難之中吧？
萬一日後大玄這條船覆了，朕有何顏麵麵對天下人？
所以方才朕說，想請諸位幫個忙。”
洛羽說得雲裡霧裡，眾人摸不著頭腦，趙老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請陛下明示，臣等需要做什麼？”
洛羽將手中茶盞擱回案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依舊平和，可話裡的分量卻一字比一字重：
“朕方才說了，漢中道缺地。
七州本就貧瘠，能開荒播種的土地少之又少，官田不夠分，難道均田之策就不乾了嗎？方才幾位族長也說了，均田之策是國本，該辦還是要辦的嘛。
那缺少的田從哪來？
朕今日厚著臉皮，想請諸位幫襯一把。你們各家各戶都是漢中道的名門望族了，再少也有個七八萬畝農田，每家勻出一些，湊一湊，蜀地的百姓不就有地種了？”
眾人的臉色立馬就僵住了，露出一抹愁容，不還是要分他們的地嗎？
“但是話要說好，這些田不是收，而是借。”
洛羽語出驚人，一本正經地說道：
“朕不白要你們的，就當是朝廷向諸位借的，日後府庫充盈了，連本帶利還給你們。
朕可以在此立誓，絕不食言！”
話雖然說得漂亮，可在場的老狐狸心知肚明，借出去可就冇有了，難不成過幾年他們還敢伸手向皇帝要地不成？
可洛羽的話都說到這了，他們也不敢直接拒絕，趙老小心翼翼地問道：
“敢問陛下……各家需上交多少？”
洛羽伸出一隻手，豎起兩根手指，語氣輕飄飄的：
“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