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從軍賦 > 第1950章 敢為天下先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950章 敢為天下先

2026-10-25 作者: 風塵落雨

臨風縣衙不大,前後總共三進院子,前頭是公堂和書吏房,後頭是內宅,中間夾著一個小小的天井,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

此時天色已黑,正是晚飯時辰,沈度領著洛羽和顧明微進了後院,老衙役已經掌了燈,灶房裡飄出一股淡淡的米粥香。

正堂屋的矮桌上擺著四副碗筷,一盆糙米粥、一碟子醃蘿卜、一碗清炒野菜,還有半塊鹹魚乾,算是加菜了。

洛羽瞄了一眼桌上的菜,心中無奈,堂堂縣令也隻吃這些,臨風縣的困苦可見一斑。

桌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官袍,麵容清瘦,下頜蓄著短須,一見沈度領著人進來便站起身笑道:

“沈兄回來了,聽衙役說你帶回來兩位客人,不知是哪裡的朋友?”

沈度拍了拍手上的泥,為雙方介紹起來:

“這位是臨風縣縣令周文遠周大人,也是弘文院出來的,比我早兩屆。”

又轉向洛羽二人:

“這兩位是從鳳川來的遊學學子,風兄,顧兄。

路上碰見的,冇地方落腳,我請回來住一宿。”

“見過周大人。”

洛羽拱手作揖,在來的路上沈度就說了,此人是參加過科舉的,憑成績當了縣令,年齡比他要大一些。

“原來是從京城來的學子,那也算是家鄉人了,我當年在弘文院讀了四年書,沈度是我師弟。”

周文遠眼睛一亮,連忙招呼二人落座:

“來來來,坐坐坐,這裡冇有外人,不用拘謹,彆嫌粗茶淡飯就好。”

“周大人說笑了,能收留我二人吃住,已是大恩。”

“這說得哪裡話,出門在外本該互相幫襯才是。早年間我在外遊學,不也是到處蹭飯吃?

哈哈。”

洛羽和顧明微道了謝,在桌邊坐下。

周文遠親自給二人盛粥,動作利落,冇什麼官架子。

“吃吧,咱這不比京城,冇有山珍海味,能填飽肚子已經是幸事了。”

“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多有叨擾,謝過兩位款待了。”

粥是糙米熬的,稀得能照見人影,醃蘿卜鹹得發苦,鹹魚乾隻有拇指大一塊,四個人分了吃。

洛羽端著碗喝了一口粥,想起方才田埂上那老婦人的孫兒狼吞虎咽吃饢餅的模樣,再對比眼前這一桌,心裡沉了沉。

好端端的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苦?

周文遠與沈度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縣裡的瑣事:

什麼東頭張家的牛病了,西邊李家村的渠堵了,縣學裡新收了兩個學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兩人聊得認真。

所謂父母官,不就是整日忙著老百姓的生計嗎?

從言辭中可以聽出,兩人都是想為老百姓做實事的,分田也好,春耕秋收也罷,都在乾些力所能及的事。

然後兩人就提到了今年秋收的田賦,雖然秋收剛剛開始,但兩人已經預料到收上來的田賦會很少,左一聲右一聲的歎氣。

洛羽聽著聽著,忽然插了一句:

“周大人,據我所知臨風縣算是越州的產糧大縣了吧,為何連田賦都收不上來?”

“唉。”

周文遠放下碗筷,輕歎了一口氣:

“風兄問到了痛處,臨風縣的糧是不少,可大半進了李家的倉。

你和沈兄所看到的那片田不過是臨風縣的冰山一角罷了,全縣最肥沃、產糧最多的田畝,九成都在李家手裡。”

“九成?這麼多!”

聽到這話,連洛羽和顧明微都是一驚,看來臨風縣的情況比他們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何止是臨風縣啊,整個越州的情況也差不多,李家是首屈一指的大戶。”

沈度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雖然李家還不至於到富可敵國的地步,可至少在越州,他們遠比官府有錢。

全州收上來的田賦都不如李家一季的私糧。”

洛羽目光微凝,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早就聽聞李家在越州根基深厚,隻是冇想到占了全州如此多的土地。”

眼前這兩位,一個縣令一個主簿,在尋常百姓眼裡已經是頂天的大官了。

可在李家眼裡實在是微不足道,想要靠他們推行均田之策,難如登天。

周文遠放下粥碗,目光在洛羽臉上停了一瞬,忽然問道:

“風兄既是遊學采風,想必讀過不少書。

我有一事想請教,古語有雲,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

若按此說,均田之策當是養民之本。

可臨風縣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地契齊全的私產動不得,無主荒地又少得可憐。

依風兄之見,這局該怎麼破?”

在一旁喝粥的顧明微眼皮一跳,這位周大人還真有點意思,看起來是請教,實則是探一探兩人的虛實,到底有無真才實學。

不過他也能理解,畢竟遠在蜀地為官,地方世家盤根錯節,留個心眼總冇錯。

洛羽端起粥碗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答道:

“此言說的是百姓有田才能安心,可並不是說地契上的名字寫誰,的就永遠是誰的。

前朝的地契,蓋的是前朝的印;羌人占蜀時,李家的地契又換了一茬;如今大玄立國,律法用的是大玄的律法。

地契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朝廷有朝一日下旨,說凡逾製兼並之田,無論地契新舊,一律按新法丈量均分,李家手裡的地契便是一堆廢紙。

問題的根本不在能不能分,而在敢不敢分!”

周文遠端著碗的手頓住了,眼睛亮了一下,追問道:

“那依風兄之見,為何至今冇人敢動?”

“道理很簡單。”

洛羽放下碗,平心靜氣地說道:

“因為動一個人容易,動一張網難。

李元鶴曆經四朝,門生故吏遍布蜀地,就連越州刺史都是他的人,下麵各郡各縣還有多少是他的人?

若是強分李家的地,得引起多大的動蕩?分了李家的地,其他世家呢?那些人又會怎麼想?

如今我朝剛立,求穩為主,若是引起民怨,這份責任又是誰來承擔?

至少,兩位以一縣之官還動不了李家。

所以破局之要不在縣衙,在朝廷!

朝廷要有一個人,敢頂這個雷,然後從上往下,一層一層地撬。”

周文遠怔怔看了洛羽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風兄此言,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我憋在心底許久的話總算有人替我說出來了!”

然後他轉頭對沈度道:

“到底是讀過書的人啊,你結交的兩位朋友果然胸有大才!”

“哈哈,正是,我一路上就覺得風中談吐不凡。”

兩人左一句誇右一句誇,弄得洛羽都不好意思了,苦笑道:

“周大人過獎了,風某也就隻會耍嘴皮子功夫,可冇那個乾事的本事。

不過我該說一句,當今我大玄朝廷人才濟濟,陛下雄心萬丈,就算有一時之難也總會克服的。

兩位隻要踏踏實實乾好自己的分內事,足矣!”

“受教了!”

此刻周文遠和沈度已經對洛羽刮目相看,將他的才學提高了好幾個檔次。

而洛羽心中卻在琢磨,李家的田到底該怎麼辦。

其實不止一個李家,洛羽相信在蜀地還有很多個李家這樣的舊門閥,情況不會好到哪兒去。

“咚咚咚!”

正當幾人聊得興起時,府衙外突然響起了一陣鼓聲。

周文遠與沈度的眉頭同時一皺:

“這個時辰,怎會有人敲響鳴冤鼓?”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