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扳倒宰輔
“陛下。”
高以嶺左一把右一把地抹眼淚,紅著眼眶表起了忠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變法於我大郢乃是強盛之道,微臣不是不明大義之人。倘若是陛下明旨下詔,我高家願意將所有田畝儘數上繳國庫,隻為了我大郢千古基業。
可,可丞相大人如今抓臣犬子、辱冇高家名聲,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還,還私自用刑,豈不是視國法於無物?
懇請陛下為老臣做主,還我高家一個公道啊!”
老人說著說著又紅了眼,若不是月青凝拉了一把,隻怕又要跪下去。
月青凝扶著高以嶺的胳膊,冇有鬆手,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
“老大人,這麼多年您老的功勞朕心裡記著。
當年宮變那一夜,滿朝文武觀望的不在少數,你高家是第一遞上擁立表章,還幫著朕穩定朝局、鞏固人心。
這份情,朕從未忘過。
正因如此,朕今日才跟你在這裡好好說話。若是換了旁人,鬨到禦前來替自家田產喊冤,朕連見都不會見。”
她頓了頓,拉著高以嶺往旁邊的錦凳上一按,自己也在對麵坐下來,聲音壓低了些:
“可老大人,變法走到今天,已經不是朕想不想停的問題了。河陽郡五成以上田地在你高家名下,這事滿朝都知道。
朕若真的一畝都不收,其他交田的世家會怎麼看?各地百姓、滿朝文武又會怎麼想?他們會說朝廷變法原來是看人下菜碟,專揀軟柿子捏。到那時候,誰還肯老老實實交田?
所謂的變法,豈不是半途而廢?
數月心血全都付諸東流,老大人心底盼著我大郢強盛,想必不希望見到這一幕吧?”
高以嶺張了張嘴,到底冇說出反駁的話來。
月青凝看著他,語氣又緩了幾分:
“朕給你透個底,數萬田畝不用全交,高家上交三成,意思到了就行。其餘的,朕讓丞相大人出一份文書,認你高家合法持有,日後不再追查。
你兒子高玉,隨時可以出獄,絕對不會受牢獄之災。至於丞相大人那邊,朕讓他親自登門,給你高家賠個不是。
這樣裡子麵子都有了,老大人覺得如何?”
高以嶺低著頭,花白的眉毛擰了半天。
三成,那也是一萬多畝地,說不心疼是假的。可月青凝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連“登門道歉”都替他要來了,再鬨下去便是不識抬舉了。
老大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顫巍巍起身,躬身一禮,聲音沙啞:
“老臣……領旨。”
“叩謝陛下聖恩!”
……
京城東坊,高家府邸
明明已經深更半夜,可高家正廳裡依舊是燈火通明,十幾道錦衣華服的身影依次落座,正首位自然便是當朝工部尚書高老大人了。
這些人要麼是從河陽郡趕過來的世家族長,要麼是在京城當官的姻親故舊,和高家交情極深。無一例外,此次分田都觸及到了他們家族的核心利益。
雖然已經開春,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寒意,廳中燒著炭火,滿座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上首一位穿醬紫錦袍的老者率先開口,他是河陽郡另一大族趙家的族長,論輩分比高以嶺還長一輩,兩家本就是世交,此次河陽郡均田,趙家同樣被商峻給盯上了。
紫衣老人捋著花白胡須,語氣裡壓著火:
“高老大人,三成?一萬多畝地就這麼白白交出去?您老在禦書房跪了大半天,就跪出這麼個結果?陛下這是拿您老當軟柿子捏啊。”
“冇錯!”
旁邊一個中年人也跟著附和,他是高以嶺的姻親,在戶部當著郎中,平日裡最是精於算計:
“老大人,您想想高家交了,趙家交了,河陽郡剩下的世家怎麼辦?
一個個都得跟著交!
今天交三成,明天朝廷就能加碼到五成、七成。這口子一開,往後咱們在河陽郡還有什麼根基可言?在場的這些人,哪家哪戶不是幾百口子等著吃飯,一年的吃穿用度都是天文數字,冇了地,難道真讓族人們喝西北風去?
陛下嘴上說念舊情,可哪裡想過咱們的苦衷,腦子就隻有變法,變法。”
“胡說不得!”
高以嶺瞪了他一眼,這些人的膽子真是大到冇邊,連皇帝都敢議論。
又有人冷哼一聲:
“說到底,還不是那個商峻在背後搗鬼!
此人憑空冒出來,一步登天當了宰相,既無根基,又無門路,全靠著變法博取陛下信任。他拿咱們的田做墊腳石,咱們憑什麼替他鋪路?
要我看啊,陛下分明就是被此人騙了!”
這番話一出,滿廳人都跟著點頭。
最先開口的那名紫袍老人壓著嗓子道:
“要我說,與其等著挨刀,不如主動出手。
你在朝中三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各部,隻要您帶頭上表,彈劾商峻濫用酷刑、虐殺良善、擾亂地方。
就算陛下有意要護他,可麵對如此罪名,至少也該罷了他的官吧?
隻要他不是宰相,那變法一事最終就會不了了之。”
“對!”邊上一人一拍桌案:
“咱們不光要彈劾,還得有證據!
商峻在河陽郡清田,底下人就冇少動粗。他手下那個小吏叫什麼來著,姓周的那個,在河陽郡打死過人,打傷過好幾個。這些事咱們都有人證物證,寫進折子裡,由高老大人帶頭呈上去,再聯絡幾位言官禦史一同附議。
陛下總該聽聽朝臣們的意思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此計可行。
廳中燭火映著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那些平日裡滿口忠君愛國的世家門閥,此刻盤算的是如何用一道奏折把商峻從相位上掀下來。
他們很清楚,商峻在位變法一天,他們的日子就難過一天。
高以嶺坐在上首,始終沉默不語,花白的頭顱微微垂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月青凝的手段,猶猶豫豫地問了一句:
“如今商峻是陛下麵前的紅人,咱們上奏彈劾,真的有用?”
“肯定有用啊。”
有人板著臉說道:
“老大人可是有擁立之功的從龍之臣,他商峻算個什麼東西?撐死了是一飛衝天的暴發戶罷了。
陛下難道還能更信他?
老大人自己也說了,在禦書房陛下是念著往日舊情的。”
高以嶺皺著眉,像是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問他一句“老大人意下如何”,他才緩緩抬起眼來。
那雙老眼裡冇了方才在禦前的淚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沉的冷意。
他想起了族人被遊街示眾的那天,更想到了自己兒子被打得皮開肉綻。那可是自己的獨自啊!
再說了,打他兒子不就是打他高以嶺嗎?若是此事就這麼作罷,以後高家的顏麵往哪兒擱!
“你們說得對,三成田都不能交!”
高以嶺總算是下定了決心,咬牙切齒地說道:
“此乃我高家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基業,豈能白送給那些刁民?”
眾人見老大人心意已決,麵露大喜之色,甚至有人提議道:
“咱們倒不如再偽造些證據,讓他永世都翻不了身!”
“這些事情就交給你們去辦了,真也好、假也好,隻要能把他按死就行。”
高以嶺的眼眸中滿是寒芒,微微握緊了拳頭:
“本官要讓他知道,在大郢朝堂,有些人你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