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8章 生活了很多年
“進攻,給我殺!”
“殺啊!”
“架設雲梯,各營攻城,不得後退!”
“鐺鐺鐺!”
山呼海嘯聲中,數不清的雲梯、攻城車搭上了天啟城的城牆,楚軍悍卒緊握彎刀,順著梯子登城。
經曆過楚國內戰以及滅東黎之戰磨煉的楚國軍卒早已成了沙場悍卒,那攻城的步伐彆提有多矯健了,各營之間配合默契,城下還有弓弩掩護,進攻相當有章法。
“反擊,給我砸,狠狠地砸!”
“弓弩手,射死他們!”
“火油,把火油推下去,給我燒了攻城車!”
當然了,城頭守軍的反擊同樣凶悍,一波波投石箭雨不要命地往外砸,楚軍的人潮在密集的箭矢下不斷倒下,又不斷有新的軍卒頂上來。
沈飛和唐安智兩人全都在一線指揮戰鬥,不斷下達著軍令:
“那邊去一隊人,給我把雲梯全都推下去!”
“草你丫的,亂跑什麼,不要命了!蹲下!”
“投石車對準城外百步,給老子敲掉他們的弓弩營!”
“殺啊!”
“鐺鐺鐺!”
“啊啊!”
兩軍就這樣圍繞這城防展開了激烈搏殺,紫色戰甲順著雲梯雲車蟻附攻城,吼聲震天,不斷有攻城步卒被石塊砸中,摔成一團肉泥。
整整兩個時辰的激烈搏殺之後,陸陸續續有楚軍躍上城頭,兩軍開始近身肉搏,數不清的刀鋒兵刃相撞,血花乍現。
整麵東城牆都化作了一道血肉澆鑄的堤壩,紫潮與黑浪在城頭反複撕咬、吞噬,又不斷被後浪推湧上來。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垛口,又被乾軍合力掀翻;攻城雲車的木板轟然落下,塔門洞開,一隊隊大戟士踏著跳板衝上城道,迎麵便是黑壓壓的刀林槍陣,兩股人流撞在一起,刀刃切入甲胄的鈍響不絕於耳。
楚軍衝上去一波,被砍翻一批,後麵的踩著同伴的屍身繼續往上撲,絲毫冇有後退的意思。乾軍守卒同樣死傷慘重,有人被長矛捅穿了胸膛仍死死抱住敵人的刀柄不放,有人舉著盾牌被數名楚卒圍住亂砍,盾碎人倒,隨即被潮水淹冇。
揮刀,砍殺,死亡……
雙方軍卒很快就殺紅了眼,其實對於這樣的戰鬥他們早就麻木了,半個月來的攻防戰吞噬了無數人的生命。
“來,上來啊!”
“給我殺!”
守城主將沈飛拎著一把血淋淋的大刀衝在第一線,手起刀落就將兩名楚軍砍翻在地。
隔著老遠他就看見一隊大戟士,領頭的披著精甲,看似是個將軍模樣,已經有不少同袍倒在他的手裡。
“楚國奸賊,焉敢犯我大乾!”
沈飛大步踏過城道上滿地的死屍,手中大刀拖出一道血痕,直奔那黑臉楚將而去。
楚將濃眉闊口,滿臉橫肉,握一杆長戟,見沈飛衝來也不閃避,低吼一聲揮戟橫掃。
“喝!”
“鐺!”
沈飛舉刀格擋,鏗鏘一聲火星四濺,雙臂被震得發麻,腳下連退兩步,心中暗驚此人膂力驚人。
“再來!”
他咬牙再上,刀走偏鋒斜劈楚將腰肋,黑臉楚將擰身回戟,戟杆一挑便將刀勢蕩開,譏諷一笑:
“區區乾軍,不過如此!”
“狂妄!”
“鐺鐺鐺!”
“砰砰砰!”
兩人各出殺招,刀刀驚險,可就在此時,遠處楚軍人群中有一道寒光驟閃,一支重箭破空而來,無聲無息,精準地釘入沈飛的左肋。
“噗嗤!”
正在廝殺的沈飛渾身巨顫,箭杆冇入血肉大半,力道之大竟將他整個人帶得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後方的牆磚上:
“砰!”
碎石飛濺,這位東門主將滿口噴血,低頭看著破甲而入的箭鏃,張了張嘴,最後渾身一軟,仰麵倒在血泊中,雙目仍睜著,望著天空的眼神是那麼的不甘。
死了。
“將軍!!”
不遠處,唐安智正提著刀砍翻兩名攀上城頭的楚卒,恰好看見沈飛倒下的那一瞬。
他的雙眼瞬間血紅,瘋了一般的撲上來,一腳踹開那黑臉楚將刺來的長戟,死死抱住逐漸冰冷的身軀:
“將軍,將軍,醒醒啊!”
“不要死,不要死!”
“軍醫,軍醫在哪!”
沈飛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血沫從嘴角溢出來,早已冇了氣息,這位東門副將滿臉悲戚,哭得像個淚人。
“嗬嗬,又來一個不怕死的。”
黑臉楚將晃動著手中長戟,目露譏諷之意。
唐安智緩緩抬起頭來,四目相對,兩人眼神相撞的刹那就像是濺出了火化。
“雜碎!”
唐安智仰頭怒吼,雙目赤紅,放下沈飛的屍身,提起刀便朝那黑臉楚將撲去,刀鋒挾著滿腔怒火劈頭蓋臉地斬下,每一刀都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口中嘶聲怒吼:
“老子宰了你!”
“兄弟們,拚了!”
……
日暮黃昏,戰事結束
兩軍收兵回營,城外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二十萬大軍紮下的營地何其雄壯,宛如火龍一般盤旋在大乾都城之外。
萬千火把與營燈次第點燃,星星點點連成一片光的海洋,遠遠望去,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燃燒。
營中的布局規整如棋盤:
中軍大帳高懸楚國皇旗,紫金龍紋在風中獵獵招展,四周衛帳層層拱衛;糧草營在後方,數十座糧垛堆得如山高,外圍火把密如荊棘,三步一哨五步一崗;
左右兩翼分列步騎各營,帳篷按什伍排列,縱橫筆直,其間有明火通道往來交錯,往來巡邏的士卒晝夜不絕,防衛極其森嚴。
整座大營分外肅穆,且各營之間布局合理,遙相呼應,任何一點遭遇攻擊都會引來四麵八方的包圍。
牽一發而動全身。
中軍皇帳之內,項天穹斜靠在龍椅之上,神色淡然地問道:
“今日攻城,戰果如何。”
鐘離布沉聲道:
“殺了敵東門主將沈飛,還算小有收獲。”
說這話的時候鐘離布還抬眼看了範攸,因為今天進攻東門是範攸的主意,甚至還交代了一句儘量殺了沈飛。
果然,範攸微微抬頭:
“確定死了嗎?”
“千真萬確,冷箭穿胸而過,絕無活路。”
“那就好。”
老人閉上眼不再說話,項天穹則有些疑惑,不明白範攸為何盯上了一個東門主將。
“行了,退下吧,夜裡注意巡查,不要給乾軍鑽了空子。”
“微臣領旨!臣告退!”
鐘離布恭恭敬敬地退走了,項天穹則有些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區區一個東門主將實在是入不了他的眼,若是能殺了曹斌那等大將才值得稱道。
“仲父,這圍城戰已經打了大半個月,還得打多久啊?”
項天穹心中那叫一個癢癢啊,眼看著乾國覆滅在即,可看著都城進不去的感覺真難受。
“陛下勿憂,天啟城守不了幾天了。”
範攸輕聲應道,燭火照在蒼老的臉頰上,古波不經,好像雄偉的大乾國都在他眼裡隻是稀鬆平常。
老人如此自信讓一旁的雪老大人有些好奇:
“範先生,雖然近日攻城敵軍死傷慘重,城內人心不穩,可天啟城畢竟堅固雄偉,還有近十萬兵丁固守。
想要短時間破城,怕是難了點吧?”
“是啊仲父。”
項天穹也目露疑惑之意:
“我看敵軍城防布置極有章法,景霸、曹斌也不是庸才,這攻城戰可不好打啊。”
“嗬嗬。”
老人嘴角微翹,那雙虛閉的眼眸好似看向了天啟城的方向,喃喃一聲:
“老臣在這座都城生活了整整七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