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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5章 一襲白衣登雁門

2026-10-22 作者: 風塵落雨

雁門關外那片開闊的原野上,羌軍營帳密如星鬥,自東向西鋪展三十餘裡,灰白色的氈帳一頂挨著一頂,間雜著黑褐色的牛皮帳與朱紅色的將旗帳,顏色斑駁卻排列整齊。

除去在陽關、天門關牽製玄軍的兵馬外,駐紮此地的羌兵多達十餘萬之眾,乃是進攻隴北防線的絕對主力,軍帳連綿數十裡,蔚為壯觀。

一片片軍營之間以各軍為界,分出縱橫有序的甬道。甬道之間,巡邏的騎兵往來穿梭,馬蹄奔馳間儘顯草原軍威。

營牆以削尖的木樁緊密排列,樁頂塗成赤色,在日光下如同一道低伏的赤線。每隔百步設一座望樓,樓頂插著顏色各異的信號旗,風大時旗麵繃得筆直,獵獵作響的聲音連成一片,遠遠聽去像一麵巨大的旗幟在整座營盤上空翻卷。

正所謂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你若是細看就會發現,各營間的駐地似乎遙相呼應,不管哪一處遭到襲擊,四麵八方的兵馬都可以隨時支援,進可攻退可守,這也正是蕭少遊不敢貿然出擊的原因。

軍營正中,一頂巨大的皇帳巍然矗立。

帳身以白氈為底,外覆金線繡紋,帳頂高高隆起如穹廬,頂端豎著一杆鎏金蒼狼逐日旗,狼口大張,獠牙畢露,旗麵在風中翻卷時那狼頭仿佛正在仰天長嘯。

這一麵皇旗,象征著耶律阿保機作為皇長子至高無上的權威。

帳前立著兩排天狼衛悍卒,人人手持長槍,槍尖寒光凜然,整座皇帳方圓三十步之內寸草不生,連巡哨的士卒途經此處都要壓低腳步。

整座大營透著一股凶悍,那股屬於草原鐵騎的血腥氣與殺氣無聲無息地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仿佛一頭伏臥的巨獸正眯著眼,隨時要將獵物一口吞下。

皇帳之內,耶律阿保機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說道:

“該死的赤崖寨,總算被拔了,對玄軍的軍心士氣應該是個不小的打擊。”

“殿下錯了。”

百裡天縱無奈的搖搖頭:

“蕭少遊治軍豈是等閒之輩?赤崖寨一戰隻會讓玄軍的鬥誌更加旺盛。”

“百裡兄言過其實了吧,我怎麼就冇看出來這位白衣兵仙有何厲害之處呢?”

耶律阿保機撇撇嘴,好像並不上心。

這也不怪他,此次隴北之戰全都以攻城戰為主,雙方甚至冇有打過一次大規模的野戰,所謂的謀略布局更是無從談起,自然感受不到蕭少遊的厲害。

“洛羽能把三十萬玄軍的兵權交給他自有他的道理。”

百裡天縱負著手,在帳內緩緩踱步:

“當初洛羽尚且隻是一個小小都尉時,蕭少遊就跟在他身邊了,這些年一場場大戰打下來,幫助洛羽攻城略地,蕩平一個個對手,此人的厲害,天下有目共睹,再加上還有一個第五長卿在旁相助。

隴北防線不好破啊。”

“不好破也得破!”

耶律阿保機的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二弟在蜀庭吃了敗仗,二十萬大軍全軍覆冇,父汗已經下了嚴令,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攻破雁門關,若是等到洛羽回師,一切都晚了。”

百裡天縱冇有說話,一雙異瞳凝視地圖,眼眸深處似乎閃爍著點點精光:

“殿下不急,微臣的布置,快了。”

……

日暮黃昏,夕陽西下

一襲白衣緩步登上了雁門關的城頭,所過之處軍卒都投來了敬畏的目光。

如果說洛羽是三十萬邊軍的魂,那蕭少遊便是邊軍的締造者之一,全軍從日常操演到戰術布置,皆出自他的手筆。

棄文從武,這位少年郎一步步成了萬千人的主帥。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蕭少遊扶著城垛站定,白衣的下擺被晚風撩起一角,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淡淡的暖色。

當看清城外的景象時,他的眉宇依舊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關外的原野已經不再是原野了,八個月的攻防戰將關前那片開闊地徹底翻了個個兒,地麵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坑洞與溝壑,有些是拋石砸出來的,有些是羌軍掘進時留下的,還有一些是被反複踩踏後下陷的泥窪。

地表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攻城器械的殘骸,折斷的雲梯斜插在土裡,橫檔斷了大半,露出毛糙的木茬;投石車的底座翻倒在遠處,輪軸碎裂;車頂的蒙皮早已被燒儘,隻剩焦黑的木架撐著一個空洞的輪廓……

為了入侵中原,羌兵是做了充分準備的,光是這些精良的攻城器械就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打造,哪怕中原諸國也難以拿出來。

數不清的屍體鋪滿了整片曠野,有的是數月前的遺骸、有的是今日剛剛戰死的,甚至還能聽到一兩聲淒厲的哀嚎。

這種重傷未死的是最慘的,因為羌兵不可能回來救你,等待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天地間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若非沙場老卒,隻看一眼這種場麵便會當場暈厥,心神俱散。

蕭少遊的目光緩緩掃過狼藉的原野,從破敗的攻城器械到血淋淋的枯骨,從斷箭到殘旗,無一不在訴說著攻城戰的慘烈。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冇有說話,隻是扶著城垛靜靜地望著那片被夕陽鍍了一層金紅色的戰場,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微微晃動。

“想什麼呢?”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一襲青衣出現在了蕭少遊的身後。

“我在想,這場攻防戰還要死多少人。”

蕭少遊雙手扶著牆壁,喃喃一聲:

“都是邊關的大好男兒啊。”

第五長卿沉默片刻,抬頭問了一句:

“我猜,你動了殺心吧,想壓上整個隴西、北涼的家底,搏一把?”

白衣默然。

第五長卿接著說道:

“其實我們很清楚,死守已經守不下去了,冇有糧,再鐵血的軍卒也握不住刀,野戰擊敗羌軍是唯一的方法。

境內還有隴闕軍、驚雷騎,四萬五千悍卒,放開手腳打一場,未必不能贏。”

蕭少遊緩緩開口:

“三天前我已經派人傳令,驚雷騎全軍開拔,秘密趕赴前線。”

此話一出口,第五長卿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蕭少遊是什麼人?難道他看不出隴北防線已成危局嗎?這不是憑一時悍勇就能守住的。

“但你心中還有憂慮,十幾萬羌兵啊,對手還是耶律阿保機和百裡天縱,他們的營寨布置固若金湯,想切開一道口子,難如登天。”

第五長卿邁前一步,望向天際邊連綿起伏的羌軍營地:

“死守,或許還能拖到王爺回來,可若是出城野戰輸了,六州之地將會淪為一片焦土。”

僅從羌軍的布防來看,連第五長卿都覺得頭疼,顯然百裡天縱早就在防著他們出城偷襲。大軍一旦出城,要麼贏,要麼就再也回不來。

在關外野戰的風險太大了。

“換一種思路。”

蕭少遊回過頭來看著青衣,眼神忽然詭異起來:

“咱們把羌軍放入關內圍殲,如何?”

四目相對,一股陰謀的味道在彌漫。

第五長卿莫名的嘴角一翹:

“不謀而合。”

“哈哈哈。”

蕭少遊爽朗一笑,好像第五長卿的肯定給了他更足的底氣。

恰在此時,亢靖安疾步匆匆的走上了城頭,沉聲道:

“蕭帥,第五先生,城內發現了異樣,你們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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