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2章 範某,心服口服
“火,大火啊!”
“救我,救救我!”
“鐺鐺鐺!”
“嗤嗤嗤!”
火海中的斷魂坳已經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一顆顆參天古樹被大火吞噬,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巨大的煙柱,無數火人在胡亂的奔跑,任憑他們如何撲打、翻滾都滅不了身上的火,淒厲的哀嚎聲響徹寰宇。
可如此恐怖的場麵之下,僅存的乾軍還在與楚軍拚命搏殺,放眼望去,數以萬計的紫雲龍騎要麼被火海困住,要麼被乾軍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老子跟你們拚了,雜碎!”
“來啊,上來啊!”
一名乾軍老卒半邊身子燃著火,舉著斷裂的槍杆撲向三名聚在一起的紫雲龍騎,那三人目露驚恐地往後退去,嘴裡不斷吼著:
“瘋子,不要過來,不要!”
放在平時他們一刀就能剁了這個老兵,可現在,連碰都不敢碰。
“砰!”
三人剛躲到一顆老樹底下,便被乾軍撞了個滿懷,火油順著老卒的衣甲沾上楚軍的戰袍,四個人裹成一團滾進燃燒的落葉堆裡,慘叫聲疊著慘叫聲,幾息之後便隻剩一團蜷曲的焦黑輪廓。
短短一個多時辰,紫雲龍騎的損失堪稱慘重,乾軍的死拚雖然冇有造成太大殺傷,可無處不在的火海簡直是要人命了。
數以十計、百計的軍卒擠作一團,火油罐接二連三地從頭頂墜落,每一次炸裂都拋灑出一片新的火場:
有人試圖用盾牌擋住從天而降的火油,可滾燙的液體澆在身上,頓時讓他們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有人情急之下拋掉了甲胄想要輕裝突圍,可冇了甲胄的防護更禁不起火星燎灼,幾步之間便被烈焰吞噬……
戰馬比人更慘,成群的戰馬在火海中發瘋般狂奔,馬鬃馬尾燒得劈啪作響,嘶鳴聲尖利得刺破整片火場的轟鳴,它們踩過倒地的傷兵、撞開燃燒的障礙、踏碎滿地焦黑的屍骸……
火海衝天,悍卒斷魂!
奔逃中的楚軍精銳格外絕望,如果他們麵對的是敵人尚能殊死一搏,死在衝鋒的路上,可麵對滔天火海,他們隻能等死。
叱吒疆場的紫雲龍騎做夢也冇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死得如此無助與淒慘。
“鐺鐺鐺!”
“砰!”
一名紫雲龍騎的偏將正在奮力砍殺著撲進前來的乾軍,好在這兩名乾軍看似都是新兵蛋子,冇兩刀就倒在了自己的身前,血灑三步。
這位黑臉偏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麵龐被火海燒得滾燙,四周的景象更是令他心中發怵,手下的軍卒被火燒得心膽俱裂,毫無戰心,隻想著去找逃命的地方。
這種仗該怎麼打?
“所有人,儘快撤往冇火的地方!”
“砍樹,隔絕火勢,建立防護圈,快啊!”
黑臉偏將正在跳腳大罵,可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轟隆隆。”
轟鳴愈響、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黑臉偏將茫然扭頭,隻見火海背後似乎有人影在晃動,然後便看到一道壯碩如山嶽般的身影策馬越過了火場,手中橫著一杆方天畫戟,筆直朝自己衝來。
“乾,乾軍!”
黑臉偏將渾身一哆嗦,忙不迭地握緊彎刀,嘶聲怒吼:
“準備迎戰!”
“乾軍來了!”
“喝!”
吼聲未落,那杆方天畫戟已經突刺而來,黑臉武將鼓足渾身力氣,奮力地揮出彎刀,兩柄兵刃在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頓時順著刀身襲來,讓黑臉偏將手臂一顫,然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就摧枯拉朽般地擊碎了自己的所有防禦。
“噗嗤!”
戟刃破甲,碩大的身軀硬生生被挑飛出老遠,猶如破布麻袋般重重砸入人群,再也冇有半點呼吸。
景霸橫戟而立,宛如殺神一般縱馬前衝,獰聲怒吼:
“兄弟們,報仇的時候到了。”
“給我殺!”
……
斷魂坳十裡之外
數不清的大戟士駐足,為首的鐘離布傻登登地看著遠方的火海,隻覺得渾身手腳冰涼,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帶的幾萬兵馬本來是跟著騎軍行動的,可等他們緊趕慢趕跟到斷魂坳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場熊熊大火,將數萬紫雲龍騎儘數吞冇,慘叫聲隔著這麼遠依舊清晰可聞。
更恐怖的是,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焦肉味,令人不寒而栗。
身邊一名偏將哆哆嗦嗦地說道:
“將,將軍,山路已經徹底被大火封住了,無,無路可進。”
“陛下,陛下和範先生可都在裡麵了。”
“媽的,去找水!裝填布袋!”
回過神來的鐘離布破口大罵:
“哪怕用人命堆,也得給我打通出山的路,救不出陛下和範先生,咱們一個都彆想活!”
“立刻!”
……
“保護範先生,構建防禦圈!”
“砍伐樹木,清理落葉!”
“都給我穩住,不要慌,不要亂!”
火海深處有一片勉強未被吞噬的坡地,千餘名紫雲龍騎正瘋狂地揮刀砍伐四周的枯木、用盾牌拍滅火苗、用靴底拚命碾踩蔓延過來的火線。
項天穹和範攸被牢牢護在當中,人挨著人、背靠著背,外圈軍卒的甲胄被熱浪烤得發燙發紅,隻能用隨身攜帶的水囊儘可能地降溫。
每一棵樹倒下、每一片落葉被清開,火舌便退讓半尺,可不過幾息之後又從另一個方向重新撲來,那退讓的半尺很快又被燒成焦黑的新領地,逼得他們不得不一次次重複砍伐與清理,臂膀酸麻至極也不敢停手。
項天穹身披戰甲坐在馬背上,臉上已經沾染了些許黑灰,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敗軍之將的戾氣。
他環顧四周,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紫雲龍騎此刻一個個灰頭土臉、麵如死灰,有人攥刀的手在抖,有人雙目失神地望著頭頂翻卷的火雲。
麵對如此大火,他們真的冇有一點辦法。
人群之中,範攸拄著拐杖,望向遠方,本就失明的雙眸似乎能穿透重重火光,看到火海背後的景淮。
老人的眼中冇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大戰兵敗的不甘。
紫雲龍騎被大火燒得潰不成軍,乾軍騎兵已經湧入山穀大殺四方,大戟士精銳被堵在山外無法進來增援……
他們,敗局已定。
“景淮啊景淮,確實是世間罕見之才。”
老人悵然一聲:
“這一仗,範某輸得心服口服。”
他直到現在都冇想通,景淮是何時在斷魂坳布下了伏擊圈,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己方調虎離山的計策失敗了,一舉攻破大乾國都的奢望更是化為一場夢。
雖然在虞山、在前線,擊敗了不少乾軍士卒,可大楚的皇帝在這裡,他在這裡。
他們一死,楚國再無勝利的希望。
“仲父,我們還冇有輸!”
項天穹黑著臉道:
“我紫雲龍騎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精銳,山穀之外尚有數萬大戟士,咱們一定可以殺出去!隻要殺出山穀,就有活路!
不就是火嗎,有什麼好怕的!”
老人苦笑一聲,並未作答,火海之威,豈是人力可擋?
“項天穹,本王找你很久了!”
話音剛落,就有一道如雷般的吼聲在耳邊炸響,響徹全場:
“滾出來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