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4章 調虎離山
“嗚!”
“嗚嗚!”
嘹亮的號角聲響徹天空,刺破了清晨的寧靜。天啟城城門大開,數以千計的禁軍踏著整齊的步伐出城,狹長的隊列一眼望不到頭,軍威甚是嚴整。
街巷兩側,數不清的百姓夾道相送,翹首以望,目送大軍出城,這些青壯軍卒裡或許就有他們的家人。
如此聲勢浩大的開拔乃景淮有意為之,因為關中道被攻破之後滿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這時候必須要擺出架勢,安定民心。
民心一旦散了,接下來的戰事可就不好打了。
“咚咚咚!”
一列列兵卒按營伍編次魚貫而行,踏著整齊劃一的鼓點,槍尖朝天,步伐齊整,靴底踏在黃土官道上發出一聲聲悶響,如一麵巨鼓被人擂動。
中軍的弓弩手背負硬弓、腰懸箭囊,箭羽在行走間微微顫動,白翎如浪;輜重營的馬車緊隨其後,每輛車轅上插著一麵小旗,千餘輛大車首尾相連,輪輻碾過碎石發出連綿不絕的嘎吱聲響。
所有人皆神色悍然,目不斜視,禁軍之威彰顯無疑,讓兩側圍觀的老百姓看得神情激蕩。
當然了,隊形最威嚴之處便是禦駕所在。
一駕赤金輿輦行於正中,輦身以紫檀木為架,通體雕飾雲龍紋樣,四角各懸一枚鎏金銅鈴,行進間叮咚作響。輦頂覆以明黃綢緞,緞麵以金線繡出五爪飛龍,龍目以墨玉鑲嵌,在日光下幽幽閃光。
輿輦前後各有三百金甲親衛策馬護持,人人手執長槊、身披戰甲,甚是威武,那雙冰冷的眼眸中滿是殺氣,行家看一眼就知道這些人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街巷兩旁的百姓越聚越多,老幼相攜倚在簷下,婦人們踮著腳尖張望隊伍中那些年輕的麵孔,目光中異彩閃動,這可是她們大乾的好男兒啊。
有白發老嫗攥著孫兒的手,顫巍巍地指向輿輦方向:
“孫兒啊,那是陛下的車駕,陛下去打楚軍了。”
“關中道有救了,京城有救了!”
“陛下禦駕親征,還不得殺得楚軍小兒丟盔棄甲?”
“我大乾必勝!將士們必勝!”
轟鳴的戰鼓、鏗鏘的腳步、精良的甲胄,如此軍威讓滿城百姓振奮,不知是誰先跪下來高呼一聲:
“祝大軍凱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山呼之聲不絕於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說景淮是位柔弱帝王,可自從登基以來,對外帶著大乾開疆拓土,先敗南越、再敗郢國,戰功赫赫;對內穩定民生、減免賦稅、廣開商路,堪稱文治武功皆有建樹,深得民心。
如今更是在國難之際禦駕親征,民心豈不振奮?
“咳咳咳。”
陣陣山呼聲中,景淮掀開窗簾,看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百姓,眼神中閃過一抹悵然,喃喃一聲:
“希望能速戰速決吧。”
厚重的金黃色窗簾再度合攏,龍輦隨著大軍緩緩向遠方駛去。
可景淮並不知道,人群中有數道冰冷的眼神正注視著他的車駕,目光寒如鷹隼。
……
“太好了,景淮竟然真的禦駕親征了,哈哈。”
“仲父神機妙算,簡直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
楚軍皇帳裡回蕩著項天穹爽朗的笑聲,這位大楚皇帝笑得眉飛色舞,因為剛剛潛伏在城中的密探來報,說景淮親率兩萬禁軍趕赴關中道迎戰了。
“還是範先生神機妙算。”
雪蒼瀾也欣慰地撫著雪白的胡須:
“讓譚將軍率兵五萬繞道而行、進攻關中道,無疑是釜底抽薪之舉,乾軍朝堂已經無將可用,隻能讓這位皇帝親自領兵。
關中道距離京畿道頗遠,如此一來景霸再想傳遞軍情,時間就會被大大拖延。”
範攸倒是比兩人要謹慎得多,失明的雙眸轉向跪在地上的探子問道:
“可確定是景淮親自領兵出征?”
“確鑿無疑!”
密探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卑職親眼所見景淮坐在龍輦之中,且隊伍中有不少太醫院的太醫隨行,定是為了照顧景淮的身體。”
“可曾跟出京城?”
“跟了近百裡,大軍確實是往關中道的進發。”
“知道了。”
範攸輕輕一揮衣袖:“差使辦得不錯,下去領賞吧。”
密探大喜過望,趕忙抱拳怒喝:
“謝先生!”
密探興衝衝地離開了,侯在一旁的龍梟順勢說道:
“據前線探報,昨日代北道都護使曹斌帶著麾下三萬精銳悄悄離開了前線,看行軍方向應該也是往關中道去了。”
“合情合理。”
雪蒼瀾有條不紊地說道:
“按照我們戰前偵查到的情報,乾軍主力幾乎全都集結在京畿道前線,京城至多隻有兩三萬禁軍。光靠兩三萬兵馬可冇辦法擋住我五萬精銳,必須要從京畿道前線調兵。”
“這麼說的話景淮真的走了,哈哈。”
項天穹摩拳擦掌地看向範攸:
“仲父,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接下來?”
範攸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當然是給對麵那位齊王爺下個套了,如此布局,可都是為了他啊。”
“下套?”
項天穹目露疑惑:“還請仲父詳解。”
範攸拄著拐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地圖前,輕輕一笑:
“接下來咱們要做兩件事。第一,散布消息,就說我軍營中缺糧,隻剩下最後一批二十萬石軍糧在運來的路上。
陛下試想,景霸若是聽聞這個消息會怎麼做?”
“當然是蠢蠢欲動,想要劫奪我軍軍糧。劫糧一戰成功,我們便會不戰自潰。”
項天穹眉宇微皺:
“隻不過軍中還有夜辭修坐鎮,此人的心思遠比景霸要縝密,隻怕會勸說景霸按兵不動。”
“是啊。”
雪蒼瀾也附和道:
“景淮雖然帶兵去了關中道,但以他的性格定會嚴令京畿道不得出戰,再加上夜辭修等人的阻攔,隻怕景霸不會出兵的。”
“嗬嗬,那我們就再散布一道流言。”
範攸豎起乾枯的手指笑道:
“就說乾軍被我們打成了縮頭烏龜,不敢出兵,要在軍中營造出一種驕兵之態。”
“妙啊。”
雪蒼瀾目光一亮:
“景霸性格暴躁、心性狂傲,一向眼高於頂,如果聽說此等流言,定然會怒不可遏,到時候隻怕有夜辭修極力勸阻也擋不住其出兵了。”
“正是此理。”
範攸微微一笑,重新坐下,雙手合攏於胸前:
“隻要能殲滅敵軍三至五萬的主力,甚至將景霸斬殺,敵軍軍心必潰。介時十幾萬大軍作鳥獸散,就算景淮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力纜狂瀾了。”
“妙,妙計啊,哈哈。”
項天穹徹底聽明白了,大笑出聲:
“就按照仲父所說布局,景霸不過一介有勇無謀的莽夫罷了,定然中計。”
“此戰我軍必勝無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