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2章 換帥
大乾,京畿道
楚軍大營
二十萬楚軍屯駐於此,軍營連綿數十裡,漫天紫色軍旗飄揚,放眼望去甚是威武。
營帳以鋒矢之形鋪展於平原之上,外壘土牆,高丈許,壕溝深闊並行,溝底密插削尖的竹簽,寒光點點。如果有敵人來犯,這些壕溝土牆就能先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營中每隔百步設一座望樓,哨卒常駐其中,監視往來敵情。營中道路縱橫規整,足以容八騎並行,兵卒列隊穿梭其間,甲胄碰撞之聲不絕於耳,間或傳來戰馬嘶鳴與軍令呼喝,彙成一派肅殺喧騰的兵戈之氣。
輜重車都放在營後,輪轍碾出的深溝縱橫交錯,糧草垛堆得小山般高,炊煙從數百口大灶中同時升起,灰白的煙柱直衝雲霄,在半空聚成一團厚重的煙雲,久久不散。
細看全軍營帳,間隔有序、前後呼應、東西相襯,隱隱間就像是連成了一個大陣。
大軍如此紮營自然是出自範攸的手筆,楚軍在他的調教下早已成了世間精銳,戰力不容小覷。
此前景霸派斥候將軍營布置畫成細圖送到景淮手中,景淮對此的評價是攻守兼備、難以偷襲。
大營正中,一頂皇帳巍然而立。
帳基以三層青石壘築,四麵繞以朱漆木欄,帳身高逾三丈,外覆錦緞,以紫線與金線繡出九爪盤龍紋樣,龍身蜿蜒纏繞在帳壁四周,龍首俱朝向帳頂正中那麵巨大的金底紫龍旗,旗麵在風中微微鼓蕩,仿佛那巨龍正昂首欲飛。
這裡,便是項天穹的皇帳所在。
帳外甲士林立,人人手按長戟,戟尖雪亮如霜,不動如山,冷厲的眼神不斷掃過四周,不管是誰,膽敢擅自靠近皇帳,定會第一時間被格殺。
此刻,偌大的皇帳內唯有三人:
楚皇項天穹、仲父範攸、同鳳鸞閣平章事雪蒼瀾。
雪老大人在處理完南越軍務後便趕到了京畿道前線,至於南越,自有阮雲魅召集兵馬奪回失地,身為南越皇帝,這點號召力還是有的。
數月前滯留在南越境內的十幾萬乾軍要麼被殲滅、要麼失散、少部分逃回乾國,總之徹底被打散了。
帳中掛著一幅巨大的乾國疆域圖,京畿道周邊的重要關口、山脈皆有標注,雙方紮營的位置更是相當細致,小到每一處哨營都有標識,兩軍防線犬牙交錯,細微處甚至能標出每一營的守軍和主將姓名。
畢竟雙方已經在這裡對峙了整整三個月,對各自的底細了如指掌。
項天穹身披龍袍,斜靠在龍椅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之氣自然而然地彌漫出來,從當初差點被廢棄的皇長孫到今天的大楚皇帝,他這一路走來也是相當的不容易。
而帳中的兩位老人便是他登基稱帝的左膀右臂,功不可冇。
隻不過此刻這位大楚皇帝的眉宇間帶著淡淡的陰霾,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戰事進展比我們想象的要慢得多啊。”
雪老大人最先開口了,苦笑一聲:
“本以為乾軍主力折損嚴重、邊關失陷、士氣低迷,咱們能一戰而勝,誰知道硬生生被他們擋了三個月。
仗打到這個份上,軍中已經出現疲憊之象。”
範攸緩緩抬頭,喃喃道:
“景淮果然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得多啊,如此局麵,竟然還能扭轉頹勢,若是再給此人二十年,隻怕我大楚也難逃其手。”
開戰之初,楚軍以為能憑借優勢兵力和襲擊的突然性一舉擊敗乾軍,打垮其精銳主力,進而鯨吞整個大乾疆域。然而事與願違,他們先是被吳重峰以死相扛,拖住了幾天,而後又被乾軍在京畿道擋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來,景淮坐鎮京城、景霸夜辭修帶兵在前線,兩邊通過斥候往來傳遞軍情,看起來當麵之敵是景霸,實際上他們一直在和景淮交手。
乾軍的策略也很簡單,以防守為主,再加之試探性的出擊,偶爾來一次大規模的主動進攻。
總體下來,楚軍勝少輸多,牢牢占據上風,可這種優勢根本不足以轉化為勝勢,大軍始終在京畿道邊緣,不能前進一步。
時間拖久了,楚軍將士一直逗留在外,軍心士氣自然不如一開始鼎盛了。
“這麼打下去恐怕對我軍不利啊。”
雪蒼瀾抬起頭來:
“不管怎麼說這裡都是大乾境內,征召新兵也好、籌措糧草也罷都比咱們要方便快捷得多,反觀咱們,軍糧基本上都要從境內運輸,耗時耗力。
最難的寒冬乾軍已經熬過去了,據說他們還在不斷籌集糧草,想要和咱們打持久戰。
耗下去,戰局會怎麼發展誰都不知道。”
範攸眼眸微閉,側過頭來,像是在看著雪蒼瀾:
“軍中存糧還有多少?”
“大約還有半月軍糧,不過有一批二十萬石的糧草正在運來的路上,可供大軍兩月之需。
但開戰之前儲備的軍糧已經快消耗完了,臣已經讓六部籌集新糧,接下來再運糧就要等上許久了。”
“如此說來,最好要在兩三個月內結束戰事。”
範攸拄著那根蟠龍拐杖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考。
一直旁聽的項天穹終於開口了,拳頭微微握緊,滿臉殺氣:
“若是實在打不開局麵,咱們不如讓紫雲龍騎和大戟士兵分多路,猛攻前沿防線,強攻!
朕就不信了,憑乾軍那些疲兵還能擋住我大楚精銳?”
“陛下,恐怕不妥啊。”
雪蒼瀾接過話道:
“經過三個月的休整乾軍已經不是那支疲兵了,此前軍中能征慣戰的老卒折損不少,補充了大量新兵。但經過三個月的磨煉,新兵也在變強,軍心士氣也穩住了。
再加上敵軍前沿工事完備、輔之以大量的強弓硬弩,強攻勢必損失極大,得不償失。”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
項天穹苦著個臉看向身旁的老人:
“仲父可有破敵良策?大軍總不能一直在這待著吧?”
蒼老的手掌在拐杖上輕輕摩挲著,一身麻衣依舊洗得乾淨整潔,範攸緩緩開口道:
“其實乾軍之強,強在景淮,若是能把領軍主帥換成景霸,那擊敗玄軍便易如反掌。”
項天穹無奈一笑:
“景霸性格暴躁,有勇無謀,自然好對付,可景淮比我們更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要在京城遙控戰場。
乾軍怎麼可能換帥?”
“嗬嗬,事在人為嘛。”
範攸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笑聲幽幽回蕩:
“老夫倒覺得可以來一出調虎離山之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