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你憑什麼贏！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動，轟鳴聲由遠及近，宛如悶雷，就連地上的枯草都全都匍匐起來，像是嗅到了什麼危險的氣息。
剛剛經曆一場廝殺的羌軍悍卒們紛紛抬頭，目露凝重之意。因為他們坐下的戰馬躁動不安，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而後在所有人震驚的表情中，兩支黑甲騎軍從戰場側翼，驟然湧現！
荒原儘頭，萬馬奔騰！
那黑潮一開始隻是一道細微的黑線，像是大地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透出底下的墨色。緊接著，黑線逐漸變粗、變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拔高、向前鋪展，眨眼間便化作一道滾滾的鐵幕，從左右兩翼同時壓來。
“轟隆隆！”
馬蹄聲起初被風卷得斷斷續續，片刻之後便連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密得像鼓點，沉得像山傾，整片荒原都在那聲浪中微微顫抖。
這種製式黑甲，羌兵再熟悉不過了，無疑是玄軍的主力邊騎！
果然，兩座軍陣前方，碩大的軍旗高舉！
曳落，劍翎！
兩萬鐵騎如同出鞘的巨刃，從斜後方直插戰場側翼，一眼望去竟是茫茫一片的黑色汪洋，仿佛從地底湧出的兩股暗潮。
數不清的軍旗在隊列上方獵獵翻飛，鋪展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旗海，將原本透亮的荒原壓得陰沉下來。
曳落軍居左，劍翎軍列右。
曳落軍前，曹殤手握一杆精鐵長槍，身後萬騎排排列陣，縱馬前衝。曳落軍當年成名於闕州關外，於曳落河畔以五千兵馬血戰一日，全殲八千羌騎，一戰成名。
論悍不畏死，全軍無出其右！
再看劍翎軍前，顧劍手握青鋒長劍，與製式配備的長槍格格不入，可世人皆知，他乃隴西第一劍，甚至是天下第一劍，當初連洛羽都差點死在他的手裡。
身後萬騎，長槍向前，槍鋒之上係滿青絲，在秋風中不斷飄揚，蔚為壯觀。
兩軍，兩萬騎！
生力軍的出現徹底打破了戰場的平衡，無數羌軍將校目光陡變，一場唾手可得的勝利難道就這麼飛走了？
“這，這怎麼可能？”
從開戰以來，耶律楚休第一次露出一抹震驚、甚至可以說不安的表情，因為戰事頭一回超出了他的掌控。
耶律海同樣有這種疑問：
“不應該啊，曳落軍和劍翎軍不是都應該在側翼戰場被拖住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
此戰他們哪來的底氣深入玄軍腹地，直搗孤風坡帥帳？不就是因為玄軍大部分主力都被牽製了嗎，可這兩萬騎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騙局，是陷阱！”
耶律楚休率先反應過來，猛然扭頭看向對麵軍陣，隔著遙遙虛空，他好似能看見洛羽的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笑容。
“假的，都是假的！”
耶律楚休隱隱有些氣急敗壞：
“這兩軍自始至終都冇有離開過孤風坡，而是藏起來了，在前麵露麵的兩軍旗號分明就是偽裝！
洛羽，好陰險的手段！”
這位二皇子不是傻子，終於想明白了一切。自己想著用兩萬兵馬去鬆青山做誘餌，吸引玄軍主力儘出，然後自己率精銳直插中軍，取洛羽首級。
可洛羽何嘗不想在這裡與自己決一死戰？
“轟隆隆！”
馬蹄聲越發轟鳴，曳落軍和劍翎軍渾然冇有止步的意思，而是提速狂飆，直插羌軍騎陣，就連正前方的玄武、虎豹兩軍都發起了衝鋒。
四座騎陣，四向衝殺！
原本氣勢洶洶的羌兵竟然陷入了被包圍的境地。
“殿下！”
耶律海心知事態嚴重，急聲道：
“末將率軍斷後，讓天狼衛護送你先走！”
四周眾將也紛紛用一種迫切的目光看著他，輸一場仗不要緊，可耶律楚休若是出了一點問題，他們這些人的腦袋都不夠大汗砍得。
“不能走！”
耶律楚休終於從失神中清醒了過來，攥緊拳頭：
“兩軍交鋒，士氣為先。此刻一退，軍心全無，必敗無疑。三萬對三萬，我軍未必不能贏！”
眾人心頭一顫，是啊，他們為何先想到的是走？不是應該戰！
“全軍聽令！”
耶律楚休緊握雙拳，振臂高呼：
“兵分四路，迎戰！”
“給我殺！”
“殺！”
“轟隆隆！”
三萬羌軍也是精銳悍勇，麵對玄軍四麵合圍，同樣兵分四路迎戰，全無懼意。
不過他們做出了些變化，一萬天狼衛兵分兩路，分頭迎戰玄武軍和虎豹騎，這樣是以生力軍對疲兵，或可勝之。兩萬赤虎旗則迎向曳落、劍翎兩軍，確保兵力不處於下風。
數以萬計的騎兵在草原上縱馬狂奔，天地色變。
此乃蜀庭開戰以來，兩軍規模最大的一次騎戰，堪稱驚天動地！
“殺！”
“嘭嘭嘭！”
“嗤嗤嗤！”
一聲怒吼，萬騎撞陣！
四路鐵騎在荒原正中同時撞在一起，聲浪炸裂如天傾。
無數血肉飛濺，無數怒吼滔天。
曳落軍率先楔入赤虎旗左翼，曹殤那杆精鐵長槍如龍出海，隻是輕輕往前一點便將一名赤虎旗挑落馬下，然後翻手側揮，又砸倒兩人。
“哈哈，痛快！”
這位曳落軍主帥仰天大笑：
“來，讓本將軍看看，是赤虎還是病貓！”
“給我殺！”
“殺！”
主將一馬當先，連衝三道鋒線，長槍過處屍橫遍野，幾乎無人是他的一合之敵。
身後的曳落軍個個麵目猙獰，長槍並舉，那叫一個凶悍啊，眼眸中甚至泛著精光，就像是憋久了的糙漢看到青樓的花姑娘。
主要是蜀地開戰以來他們就冇打過什麼硬仗，一個個的早就憋不住了，這次逮住機會還不殺個狠的？出手一個比一個狠。
赤虎旗的騎卒剛剛經曆過一輪鏖戰，不能說馬乏人疲吧，但確實不是最佳狀態，麵對這支養精蓄銳已久的生力騎軍，前排鋒線竟然被硬生生撕開一條缺口，裂口處湧出無數血花，若非戰力強悍，恐怕這一輪衝鋒就被曳落軍打崩了。
“轟隆隆！”
另一側，劍翎軍從右翼包抄而至。
“蹭！”
顧劍青鋒出鞘，劍光在日光中一閃而冇，前方三名羌騎喉間同時綻出血線，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栽落馬下。
懵了，周圍的羌兵全都懵了。
啥情況，冇看見這家夥出劍啊？
“隴西顧劍在此，不怕死的，上來！”
顧劍神色冰寒，縱馬殺入敵陣，兩名羌兵不信邪，從左右夾擊而來，可同樣冇有看見顧劍出招的手勢，隻看見一道寒芒閃過，手中的長槍便斷成了兩截。
繼而劍鋒破喉，一劍斃命！
好快的劍！
“給我殺！”
一排排鋒線緊隨主帥身後殺入敵陣，槍鋒上係著的青絲在衝鋒中向後飛揚，如千條流蘇隨騎軍奔湧，飄逸無比！
青色雖然飄逸，可鋒線上的槍尖卻比風更冷更急！
赤虎旗右翼被這抹裹著青絲的寒芒生生割開，不少騎軍湧向缺口試圖堵截，卻被更猛烈的衝擊逼得向兩側退散。
正麵戰場上，玄武軍與虎豹騎雖然力戰多時，但天狼衛以生力迎疲兵，一時間竟也未占得上風。
是，你草原的皇族親軍確實驍勇，可我玄武虎豹兩軍，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殺！”
“嘭嘭嘭！”
“鐺鐺鐺！”
四股鐵流絞殺在一起，無數騎兵凶悍對撞，刀光槍影密得像驟雨砸落，每一息都有數十條性命被馬蹄踏碎，人命在此刻如同草芥。
耶律楚休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他看出來了，照這種情況打下去，贏的希望十分渺茫。
反之，對麵的洛羽始終風輕雲淡，手掌在空中輕輕一握：
“三萬對三萬，你憑什麼贏？”
……
後世史書對此戰的概括隻有一句話：
兩軍鑿陣八輪，死戰一天，赤虎旗十不存一，玄軍大勝！
史稱，孤風坡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