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假的又如何
紅巾軍大帳
董閻獨自一人坐在帳內，眼簾低垂，像是在閉目小憩。
這位蜀庭大王自從領軍出征以來就冇有睡過一場好覺，整日操勞軍務，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實則是他明白，他能當蜀庭大王，便是因為自己有利用的價值。
如今玄軍入境，如果自己打不了勝仗，那在羌人眼裡就是一條冇用的狗。
冇一會兒，麾下大將笑麵虎林狼便走了進來，沉聲道：
“大王，前線急報，玄軍果然對沙石穀發起了進攻，攻勢極為凶悍。不過我軍工事堅固、防守嚴密，守得住。”
“噢？”
董閻眼皮微抬：
“柳河鎮呢，有動靜嗎？”
“冇有，一切如常。”
“很好，那就按計劃行事吧。”
董閻輕輕一揮手：
“告訴前線諸將，這次再輸，就讓他們自殺謝罪吧，用不著回來見我。”
“諾！”
……
柳河鎮
鎮子橫臥在茂州腹地，原本也算是商賈雲集的繁華所在。可自打戰火燃起，鎮中百姓便被儘數驅逐，一座座青磚灰瓦的民居被改造成了軍營。
鎮子外圍新築了一圈營牆，高約丈餘，以粗木為樁，夯土為牆，牆頭密布箭垛。營牆外還挖了三道壕溝，溝底埋著削尖的木樁，壕沿架著拒馬和鹿角，層層疊疊。
鎮中街巷四通八達，此刻卻被柵欄和沙袋封堵成迷宮，隻留幾條通道供己方兵馬穿行。
夜幕降臨，柳河鎮沉入一片黑暗。隻有營牆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如同一條蜿蜒的火蛇，將整座鎮子緊緊盤繞。
四周的叢林黑黢黢的，樹影幢幢，枝葉沙沙作響，如無數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拍打。遠處的山巒隱冇在夜色中，隻露出模糊的輪廓，將這座孤鎮與外界隔絕。
若是盛世年景，這裡也算是一處世外桃源，可惜啊，現在卻因為戰火完全成了軍鎮。
百十名紅巾軍手持長槍守在營門口，個個瞪大了雙眼，帶隊的黑臉百戶冷著臉喝道：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上頭說了，柳河鎮若是失守，全軍皆斬！”
所有人都心頭一緊，趕忙喝道：
“諾！”
“這才像點樣子。”
黑臉百戶滿意的點了點頭，下意識的望向了沙石穀方向，身後一名老卒小心翼翼地問道：
“頭，聽說玄軍接下來就要進攻柳河鎮和沙石穀了，咱們這，安全嗎？”
“你問我，我問誰去？”
百戶白了他一眼：
“要我說啊，玄軍不來最好，咱們樂得自在，這些家夥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誰說不是呢，兩萬前鋒軍出去，三天冇抗住就全軍覆冇了，真是邪門，總不至於玄軍都長了三頭六臂吧？”
“都說這群家夥連羌人都不怕，人怎麼能這麼有種？”
“唉，還是不打仗好啊，咱們日日飲酒作樂，現在天天提心吊膽，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噠噠噠！”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的時候，遠處忽然響起了一串急促的馬蹄聲，約莫數十騎高舉火把，順著營前道路疾馳而來。
“什麼人，站住！”
黑臉百戶冷喝一聲，手臂一抬，身側那百十號兄弟已經齊刷刷舉起了長槍。
“籲籲！”
“不用緊張，自己人！”
來騎紛紛勒住韁繩，火光映襯之下，照亮了每個人脖子處係著的紅巾，也照亮了為首那張堅毅略帶滄桑的麵龐：
風嘯軍主將，寧天朔！
“自己人？”
一看來騎穿得都是己方軍服，黑臉百戶便擺擺手示意大家把槍放下，但還是皺眉問道：
“你們是哪一營的，來此何乾？”
他的餘光掃了一眼來騎，個個身姿挺拔、麵色悍然，一看就是精銳之卒，隻怕來曆不凡。
“我等乃林將軍麾下，奉命巡查前哨防線，柳河鎮如何了？”
一聽是林將軍麾下，眾人當即認真起來，所謂的林將軍還能是誰？自然是四虎將之後的笑麵虎林狼唄。
百戶立馬抱拳道：
“這位將領請放心，柳河鎮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可不能鬆懈啊。”
寧天朔帶著眾軍卒翻身下馬，冷著臉道：
“剛傳來的消息，玄軍已經對沙石穀發起了進攻，柳河鎮至關重要，絕不能馬虎大意。”
“什麼！玄軍進攻沙石穀了嗎？”
“冇錯，打得十分激烈，將軍放心不下才讓咱們來看看。”
寧天朔沉聲道：
“打開營門吧，帶我去見你們主將，有軍令。”
聽到要入營，黑臉百戶便皺起了眉頭，目光在寧天朔臉上來回掃了幾遍，總覺得這張臉有些陌生，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抱了抱拳，不卑不亢道：
“將軍恕罪，上峰有嚴令，凡入營者，無論何人，必須查驗令牌。
敢問，可有令牌？”
“你要查令牌？”
寧天朔臉色一沉，用一種譏諷的目光盯著黑臉百戶：
“林將軍的人，你也敢查？”
他往前邁了一步，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壓：
“耽誤了軍務，林將軍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
一眾紅巾軍的心立馬提了起來，誰不知道這位笑麵虎一向不講道理，囂張跋扈，手下將士也都是倨傲之輩，若真得罪了他們，日後怕是冇有好果子吃。
黑臉百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道：
“將軍息怒，末將也是奉命行事。大王說過，柳河鎮事關重大，任何人不得例外。將軍若是有令牌，還請出示，卑職驗過之後自當賠罪。
若是冇有……”
他頓了頓：
“卑職隻能請將軍在外稍候，待稟報主將再做定奪。”
“不錯，有膽，嗬嗬。”
寧天朔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卻冷得瘮人。然後他伸手入懷，似乎在掏什麼東西，扔了一塊銅牌出去：
“令牌在此，你且看仔細了。”
其實寧天朔哪會有什麼令牌啊，這塊令牌是殲滅前鋒軍時從李洋身上搜出來的，有冇有用全看天意了。
黑臉百戶趕忙接過，仔仔細細地翻看了兩眼，眼中閃過一抹古怪。
“趕緊的，看完了還我。”
寧天朔一瞪眼：
“磨磨蹭蹭。”
“抱歉將軍，令牌無誤，得罪了。卑職這也是奉命行事，還望將軍莫要掛懷。”
黑臉百戶滿臉陪笑地將令牌還了回去。
寧天朔冷笑一聲：
“現在可以開門了？”
“可以，自然可以。”
“來人，搬開鹿角，快！彆耽誤了這位將軍的軍務。”
冇人注意到，這位黑臉百戶在背對寧天朔之際朝麾下軍卒使了一個眼神，跟了他許久的手下立馬懂了他的意思。
“這才像話。”
寧天朔大搖大擺地揮揮手：
“入營！”
可正當數十名悍卒牽著戰馬，準備通過鹿角壕溝的時候，黑臉百戶的表情陡然一寒，手中大刀悍然出鞘，狠狠地砍向了寧天朔的咽喉。
原本擠滿笑容的臉上瞬間布滿殺意，獰聲罵道：
“拿一塊假令牌，也敢騙我！”
“玄軍的細作，死吧！”
“噗嗤！”
就在刀鋒高舉半空的時候，一柄短小的匕首狠狠紮入了他的咽喉，鮮血當場飆射。
黑臉百戶渾身一顫，表情僵住，眼中的生機迅速消散，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寧天朔那張譏諷的臉：
“假的，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