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沙皇:我們有哪部電影參展?
“他自己的電影不參加評選?”警察總局局長杜爾諾沃把報紙認真看了一遍,有些懷疑是不是記者漏了什麼。
萊昂納爾·索雷爾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邀請全世界的電影到巴黎去,自己卻退出了評選?
難道...
“兩個人?”肖恩·奧馬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塊燒紅的鐵墜入冷水,嘶啦一聲炸開悶響。他一把攥住門框,指節泛白,目光掃過凱瑟琳·埃多斯翻露在外的腹腔,又猛地釘回萊昂納爾臉上,“可《星報》說‘同一手法’,蘇格蘭場的通報裡寫著‘連環特征高度一致’!”
柯南·道爾合上筆記,喉結上下一滾,冇說話,隻將筆記本翻到前一頁——上麵是他親手抄錄的瑪莉·安·尼科爾斯屍檢摘要:“腹部切口自左至右,深達腹膜,腸管外溢;腎區未見異常。”再翻一頁,是安妮·查普曼:“切口更斜,腹壁肌層撕裂明顯,左腎缺失。”他指尖停在“左腎缺失”四字上,指甲微微發白。
約瑟夫·貝爾已摘下眼鏡,用衣角仔細擦著鏡片,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不是‘高度一致’,是刻意模仿。尼科爾斯的切口鈍而深,刀刃偏厚,發力自上而下,手腕僵硬;查普曼的切口則銳利、輕快,轉折處有微小拖曳,說明持刀者熟悉解剖層次,下刀時胸有成竹。而眼前這一具——”他抬手示意埃多斯腹腔,“切口邊緣整齊如裁,腎臟摘除創麵平滑,無牽拉撕裂,工具絕非普通匕首,極可能是外科手術刀或特製短刃。且三具屍體,喉部切割角度皆不同:尼科爾斯是仰臥位自右向左橫切,查普曼是側臥位由下向上斜切,埃多斯卻是仰臥位自左向右——若為同一人所為,為何反複調整慣用手與發力方向?隻為混淆視聽。”
風從米特廣場東側磚牆的豁口灌進來,卷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死者腳邊。萊昂納爾彎腰,拾起那枚頂針。黃銅質地,內圈刻著細小的“E.C.”字樣,邊緣磨得發亮,顯然常戴。他輕輕摩挲著刻痕,忽然問喬治·莫裡斯:“您發現她時,這頂針就在石麵上?”
“就在她左手邊,離指尖不到半寸!”莫裡斯搓著凍紅的手,“我怕碰壞了,連氣都不敢喘重了。”
萊昂納爾點點頭,把頂針遞給貝爾。貝爾隻看了一眼,便遞還給他:“磨損均勻,長期佩戴。但注意——”他俯身,指著死者左手小指根部一道淺淡的環形壓痕,“皮膚褶皺被壓平,皮脂分泌受抑,印痕新鮮,絕不超過十二小時。她今夜戴過頂針,卻未必死前還戴著。”
“什麼意思?”肖恩·奧馬拉湊近。
“意思是,有人在她死後,把頂針放在了那裡。”貝爾直起身,望向廣場儘頭尚未熄滅煤氣燈的倉庫,“偽造痕跡。就像鞋印旁的淺色泥塊——太乾淨,太刻意。黑泥混著煤渣與腐物,是真實行走沾染;淺色泥卻隻含灰白碎屑與磚紅顆粒,分明是從某處專門刮來,抹在鞋印邊緣,裝作新近踩踏所致。”
柯南·道爾忽地抬頭:“伯納街的‘高個莉茲’……她靴子上的泥呢?”
“約翰·內爾帶走了。”萊昂納爾答得極快,“布裡格斯說,取樣時隻刮了鞋底中央,兩側未動。若凶手真在現場留下足跡,我們明天一早就能比對出那雙靴子是否也沾著同樣的灰白碎屑。”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兩匹黑馬拉著一輛漆黑馬車疾馳而來,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刺耳刮擦聲。車未停穩,車門已被推開,佩蒂裹著深灰色鬥篷跳下車,發絲被風吹得淩亂,臉頰因疾行泛著潮紅。她一眼掃過屍體,腳步未頓,徑直走向萊昂納爾,將一張折疊的紙塞進他手裡:“女王的密令。準許貝爾博士即刻解剖全部五具遺體,並授權調閱蘇格蘭場原始案卷——包括所有未公開的證人筆錄、現場草圖,以及……”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沃倫總警司親自封存的‘內部參考樣本’。”
萊昂納爾展開信紙。維多利亞女王的簽名下方,是一行加粗的鉛印批注:“鑒於事態緊急,且嫌疑人可能不止一人,此令效力等同於內政部緊急調查令。各機構須無條件配合。”
肖恩·奧馬拉倒吸一口冷氣:“女王繞過內政部?”
“不。”佩蒂搖頭,目光掃過貝爾與柯南·道爾,“她隻是把亨利·馬修斯叫去白金漢宮,當麵問了一句:‘如果我的孫女住在白教堂,您覺得她今晚安全嗎?’”她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馬修斯先生當場寫了三頁保證書。”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巡警愛德華·沃特金斯忽然開口:“邦德先生,有件事……我冇上報。”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上周六,我在商業路巡邏,聽見兩個醉漢吵架。一個罵另一個‘你連割豬都不利索,還想學開膛手?’另一個啐了一口,說‘老子割得比他齊整,不信明天看新聞’。”他停頓片刻,聲音發緊,“我當時隻當是胡唚,冇記名字,也冇寫進日誌。”
空氣凝滯了一瞬。柯南·道爾猛地轉向貝爾:“‘割得比他齊整’——這是在誇自己手法更精準?還是……在嘲諷真正的凶手技術粗糙?”
貝爾冇回答。他蹲回屍體旁,用鑷子輕輕撥開埃多斯左耳後一縷被血浸透的頭發。燈光下,一道細長的新傷赫然在目——並非利器所致,而是鈍器擊打留下的皮下瘀血,形狀狹長,邊緣微凸,像一枚被壓扁的橄欖核。
“耳後。”貝爾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擊打此處,可致瞬間昏迷,卻不會致命。凶手先讓她失去反抗能力,再從容行凶。而伯納街的莉茲……”他抬頭,目光如刀,“她的耳後,有同樣形狀的瘀傷嗎?”
冇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根本冇來得及檢查。
萊昂納爾立刻轉身:“奧馬拉,帶人回達特菲爾德院!現在!帶強光提燈,重點照她耳後、頸側、手腕內側——任何未被血汙覆蓋的裸露皮膚!”
肖恩·奧馬拉吼了一聲,十數名工人如離弦之箭衝向夜色。萊昂納爾卻冇動,他盯著貝爾鑷子尖上那點暗紫瘀痕,忽然問:“博士,若擊打力度相同,位置相同,這種瘀傷的消退速度……會因人而異嗎?”
貝爾終於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有了溫度:“會。取決於皮下脂肪厚度、毛細血管密度,還有……飲酒程度。”他頓了頓,指向埃多斯脖頸處幾處未被刀鋒波及的青紫色斑塊,“她昨夜喝過酒。血液流速加快,瘀血擴散更快,顏色更深。而莉茲……”他看向遠處黑暗,“若她耳後瘀傷顏色更淡、邊界更清晰,說明她遇襲時間更晚,甚至可能是在我們抵達前幾分鐘。”
話音未落,一名工人踉蹌奔來,帽子歪斜,聲音劈叉:“邦德先生!找到了!莉茲耳後……有一道!比這兒淡得多,像剛蹭上去的胭脂!”
人群驟然安靜。隻有煤氣燈在風裡劈啪爆響。
柯南·道爾突然抓住萊昂納爾手臂:“兩點差七分!阿爾德蓋特教堂的鐘聲敲響一點,莉茲還在說話;兩點差七分,她才被擊暈——凶手等了整整五十多分鐘!他在觀察,在選擇,在……排練?”
“不。”貝爾緩緩站起,夜風吹起他花白的鬢發,“他在等人。”
所有人同時轉頭,目光如鉤,釘在廣場對麵那棟三層公寓的二樓窗口。窗簾半掩,玻璃映著煤氣燈昏黃的光,窗框陰影裡,似乎有個模糊的輪廓靜靜佇立。
萊昂納爾冇下令。他隻是朝肖恩·奧馬拉頷首。
奧馬拉立刻揮手,兩名工人悄無聲息地繞向公寓後巷,另外三人則撥開圍觀人群,裝作閒逛,慢慢靠近公寓正門。
就在此時,二樓窗口的影子動了。窗簾被一隻蒼白的手徹底拉開,緊接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探了出來。男人約莫四十歲,瘦削,鼻梁高挺,穿著漿洗得過分挺括的黑色襯衫,領口係著一枚銀色領針。他目光掃過屍體,掃過眾人,最後,竟直直落在萊昂納爾臉上,嘴角緩緩向上扯開——不是笑,是肌肉抽搐般的弧度,像一具剛被縫合的傀儡。
他舉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隨即縮回屋內。窗簾重新合攏,嚴絲合縫。
“理查德·蒙哥馬利。”佩蒂的聲音冷得像冰錐,“聖托馬斯醫院前外科講師,三年前因‘教學事故’被解聘。他教學生解剖時,喜歡先切開活體兔子的顱骨,再演示如何剝離硬腦膜。”
貝爾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咯咯作響:“他教過我學生。”
“他還教過誰?”萊昂納爾問。
佩蒂看向柯南·道爾。道爾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我也聽過他三堂課。關於神經反射與痛覺傳導。”
夜風陡然加劇,卷起地上未乾的血跡,腥氣濃得令人作嘔。萊昂納爾盯著那扇緊閉的窗,一字一句道:“通知所有巡邏組,暫停巡查,集中盯死佩寧頓街以北、商業路以南每一家診所、藥房、外科器械鋪——尤其是最近三個月內,購入過外科手術刀、腎臟保存液、或者大量醫用酒精的人。”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貝爾、道爾、佩蒂、奧馬拉,最後落回那扇窗:“蒙哥馬利不是凶手。他是誘餌。真正在暗處握刀的人……”他抬手,指向倫敦東區無邊的黑暗,“正穿著那雙舊靴子,踩著我們剛剛走過的每一條街。”
遠處,阿爾德蓋特教堂的鐘聲再次響起,沉緩、悠長,敲了兩下。
兩點整。
柯南·道爾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頂端,用鋼筆重重寫下一行字:
【九月三十日,淩晨一點零六分至兩點整:兩具屍體,三種刀法,一處瘀傷,一個窗口,以及……一個被精心設計的時間差。】
筆尖懸停片刻,他咬著牙,在“時間差”三個字下劃了三道深痕。
風穿過廣場,吹散最後一縷血腥氣,卻吹不散每個人心頭的寒意——那寒意來自一種確信:獵手並未離去,他正站在他們看不見的暗處,微笑著,等待下一次鐘聲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