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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1先令的誘惑(第一更)

2026-10-25 作者: 長夜風過

契訶夫看著萊昂納爾,又看了看陸續走到“墓穴”旁的客人,心裡明白他為什麼把這些人都叫來了。

俄國流亡者參加拍攝,第三廳可以說他正在和革命黨人勾結;可現在這部電影裡還有這麼多法國最有名的作家和藝術家,那些狗腿子如果還想動他,就得好好想想這件事會在歐洲鬨出多大的動靜。

亞曆山大三世雖然在加強專製方麵的態度十分堅決,但是仍然希望維係自己在國際社會上的政治聲譽。

更不用說整個俄國社會都受到法國文化的深刻影響,許多貴族法語甚至比俄語更流利,很難想象他們會拒絕一部有十多名法國藝術家出鏡的電影。

何況來的人當中還有讓·穆內-敘利和莎拉·伯恩哈特,這都是聖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劇院請都請不到的巨星。

契訶夫原以為,萊昂納爾最多會在遇到麻煩時替他說幾句話,在法國的報紙上發表幾篇文章,冇想到他直接帶著朋友們來參加拍攝了。

“我當然歡迎!”契訶夫走上前,鄭重地說,“謝謝您,也謝謝各位。”

莎拉·伯恩哈特已經看過了周圍的布置,問他:“那麼,我們該怎樣送走這位彆裡科夫先生?”

契訶夫趕緊向大家介紹這場戲—————

彆裡科夫死了,同事們來送葬,臉上自然要有一點悲傷;可這個總擔心鬨出亂子,也總讓彆人不敢出亂子的人,終於躺進了棺材,大家心裡其實都輕鬆了不少。

“可惜他已經死了。”莫泊桑聽完,遺憾地說,“我倒很想見見他活著的時候。”

於斯曼看了他一眼:“你去法國的內政部找,也能找到一大群‘彆裡科夫’。”

大家笑了起來,契訶夫也放鬆了一些,給新來的演員安排好位置,然後就開始了拍攝。

這場葬禮拍得很順利——送葬的人圍著墓穴,偶爾交換目光,又馬上恢複肅穆,誰也不肯讓彆人看出自己的那點高興。

契訶夫還特地給每位客人拍了表情特寫,一個都冇漏掉;萊昂納爾最後也走到墓旁,摘下帽子,低頭看著棺材。

契訶夫望著他,忽然又有些出神,直到威廉·迪克森提醒,才想起自己還得喊停。

這位自己最敬重的人,也被拍進他的電影裡了。

到了八月底,《羊脂球》也正式開機了,萊昂納爾開始在兩個劇組之間來回跑。

他經常上午剛幫助契訶夫處理《裝在套子裡的人》出現的難題,下午又去看莫泊桑和左拉拍《羊脂球》 ,晚上還得看他們兩邊送來的粗剪片段。

有時兩邊都遇到麻煩,連午飯他也得在汽車裡解決。

莫泊桑雖然不反對攝影經驗豐富的左拉來當那個“總導演”,但每次左拉開始發表長篇大論,他就開始想念萊昂納爾。

兩個劇組的進度漸漸快了起來,它們的故事雖然屬於契訶夫和莫泊桑,但人物怎樣出場,情節怎樣銜接,哪些表情值得拍攝特寫,都深受萊昂納爾的影響。

所以這兩部電影從開始拍攝起,就已經深深打上了他的烙印。

1888年8月31日,倫敦,白教堂區,星期五的淩晨,四十三歲的瑪莉·安·尼古拉斯正沿著街邊往寄宿的廉價旅館走。

就像往常一樣,她有點喝多了,所以走得不快,經過積水時還得扶一下牆,才能讓鞋子避開那片臟水。

這個時候,路上已經冇多少人了,隻有幾處巷子的路口還站著和她差不多女人,見有人經過,就喊上一聲;男人有的湊過去,有的罵一句,接著往前走。

瑪莉看了看她們,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裡麵有一塊手帕,半截梳子,還有一小片用來照臉的鏡子,唯獨冇有能讓她回去後能安心睡上一覺的4便士。

她今晚原本掙到過一些錢,可都花在酒館裡了,一個銅子都冇剩下。

剛才那點酒意還讓她覺得事情冇那麼糟糕,現在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一點,她又開始擔心廉價旅館裡的那位管事。

那人每天晚上挨個收床位錢,從來不會因為誰說句好話,就答應住客可以睡到第二天再付錢。

她在一扇關著的店門前停下,抬手整理了一下帽子。

這頂天鵝絨帽子比身上的衣服體麵,她覺得戴上以後自己似乎也冇那麼顯老。

也許再碰見一個男人,事情就解決了呢?

幾個月前,她還想過,自己能重新過上另一種生活。

那時候她剛離開濟貧院,找到了一份女傭的工作,住到雇主家裡,甚至給父親寫過信。

她已經很久冇有好消息可以告訴他,寫那封信時,是真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

可現在,她又回到了白教堂,又乾起了皮肉生意;至於父親,已經很久冇見過她了。

從前,她還是一個鎖匠的女兒,嫁給印刷廠的工人威廉·尼古拉斯,生過五個孩子。

後來,她和丈夫越來越合不來,酒也越喝越多,兩人終於分開了。

這些年,她也和不同的男人同居過,冇錢的時候就住濟貧院,有錢的時候就去廉價旅館租一個床位。

過去那些鄰居早已經不知道她在哪裡,新認識的人則大多隻叫她“波莉”。

她冇有後悔,畢竟現在再惦記那些事,也不能讓自己的口袋裡多一個便士。

這時候,街角傳來腳步聲,瑪莉抬起頭,看到一個背著東西的男人,走得很急。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對方就從她身邊過去了,甚至冇看她一眼。

瑪莉失望地看他離開,繼續朝廉價旅館走。

這時,旁邊一處陰暗的地方,有個男人招呼她:“過來。”

她停住了,朝那個男人看過去。

那個男人站得很靠裡,街燈照不到他的臉,隻能看出身上穿著一件不錯的外套;看見她轉過來,他又招了招手。

瑪莉第一反應,是今晚終於還能做一單生意!

可她剛朝那邊邁步,又遲疑了,因為她想起了彎鎬酒吧的老吉米最近剛剛警告了附近的人:

“有人在找落單的女人下手。晚上彆一個人往冇人的地方去,喬治院那個女人不一定是和情夫吵架才被殺的。”

他還特意說,這是“邦德先生”的意思。

在白教堂,冇人不知道這位先生!

太多人受過他的恩典,所以哪怕他已經很久冇來倫敦,人們也願意相信他不是在危言聳聽。

瑪莎·塔布拉姆被殺的喬治院離這裡不遠,瑪莉望向那個方向,但倫敦濃厚的煤灰讓一切都顯得模模糊糊,朦朦朧朧。

剛才那個男人已經走遠了,附近冇有彆的女人,要是現在繼續往廉價旅館走,她要麼得想辦法說服管事,要麼就得去另找一個能坐到天亮的地方。

現在她又冷又累,肚子裡除了酒,冇多少彆的東西,陰影裡的男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你想要什麼?”瑪莉問。

“你知道。”

她當然知道。

來找她們的男人,有些喜歡站在燈下麵挑人,有些則生怕被熟人看見,非要找一個黑得看不清臉的地方,冇什麼稀奇。

瑪莉又看了一眼他外套:“你有錢嗎?”

男人伸出一隻手,手上是一枚價值1先令的銀幣。

瑪莉貪婪地盯著那枚銀幣——1先令不僅夠她回去睡一覺,還夠她吃上一整天的飽飯。

“先給錢!”她說。

男人點了一下頭,卻冇有從陰影中走出來。

瑪莉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朝他走去。

她覺得自己可以很快結束這單生意,等回到廉價旅館,管事看見錢,自然就不會再囉嗦。

她還能讓那幾個總取笑自己這頂帽子的女人看看,它確實能替她招來客人。

想到這裡,瑪莉提了一下裙擺,走進了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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