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仙王起疑,他慌麻了
林逸心底那根弦又緊了緊。他向來不怕與人明著鬥,怕的是看不清的暗手。仙王越是不動聲色,越說明這裡頭有事。
他一時還摸不清仙王究竟知道了多少,是已經察覺到他暗地裡的動作,還是隻是憑著多年禦下的手...
他本能地往側後一滑,靴底在青磚地上擦出短促的嘶響。那陣風不是風,是刀——一把薄如紙、寒如霜的窄刃,自黑暗中劈來,刃尖距他左耳不過三寸,帶起的氣流刮得耳廓生疼。林超冇回頭,右手已按上腰間布帶,卻不是拔刀,而是猛地一扯!布帶崩開,連著半截舊皮鞘甩向右側,同時整個人向左翻滾,後背撞上牆邊一個鐵架,“哐當”一聲震得鏽屑簌簌而下。
鐵架歪斜,幾柄斷劍砸在地上,火星濺起又熄。黑暗裡那人竟未追擊,隻站在原處,像一截釘入陰影的枯樁。林超單膝撐地,喘息壓得極低,左手悄悄探進懷中,指尖觸到林逸給的灰布包——防禦武器。可他冇動。這東西撐不了三息,若現在用,等於告訴對方自己早有防備,更坐實“叛徒”之名。
“會長,”他啞聲開口,聲音乾澀卻穩,“若我真要引外人進來,何必等今日?何必當著所有人麵接銘牌?何必……獨自進門?”
屋裡靜了兩息。那聲音忽地換了調子,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絲鈍鈍的、金屬刮過石板的顫音:“你當我不知道你昨日去了西街牲口棚?趙盤和鄭泰都跟你說了什麼?”
林超心頭一凜。西街棚子隻有四人知道,公輸老頭、他、趙盤、鄭泰。公輸老頭絕不會說,趙盤和鄭泰若反水告密,此刻就不會站在台下看戲。那這消息……是從棚子外麵聽去的?
他腦中電光一閃——棚頂破洞。那幾個破洞,正對著棚內三人站立的位置。有人蹲在房梁上,或是趴在隔壁塌牆後頭,聽了全程。
可誰會冒這麼大險,隻為偷聽一場爭執?
他忽然想起林逸昨夜擦拭短刀時說的話:“齊鳴都看不明白。”不是“齊鳴不知道”,是“看不明白”。說明齊鳴也在霧裡,隻是比他們多站近一步。
那真正清楚一切的人……還在暗處。
林超喉結動了動,冇接會長的話,反而問:“會長,三年前,第一個卸任的副會長,叫什麼名字?”
黑暗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像蛇尾掃過枯葉:“你倒記得清楚。”
“我記得他死在城北亂石坡,屍首被野狗拖走了半邊。”林超聲音漸冷,“可冇人收殮。賞金協會冇派一人去認屍,連塊木牌都冇立。後來呢?第二任,第三任……全都是‘病故’‘失蹤’‘意外’。您說他們為什麼不敢坐這位置?不是怕死,是怕死後連名字都留不下。”
屋內氣息一滯。
林超借機緩緩起身,背脊仍貼著冰涼牆壁,手卻已從懷中抽出灰布包,拇指抵住中間那個銅扣:“會長,您若真是會長,該知道我為何敢進來。我不是來搶權的,我是來拆鎖的。這副本的鎖,不在門上,在人心上。您困在這裡太久,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話音未落,那聲音陡然拔高,撕裂般尖利:“閉嘴!你懂什麼?!”
一道黑影暴起,不是刀,是一根纏滿暗褐色繩索的鞭子!鞭梢甩出時竟無聲無息,隻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線,直取林超咽喉!
林超終於按下銅扣。
“哢噠”一聲脆響。
灰布應聲綻開,掌心那枚扁平鐵片驟然彈開,如一朵驟然盛放的金屬蓮——六片薄刃向外翻卷,中間一道幽藍光暈嗡然亮起,瞬息間凝成一麵半尺見方的淡青氣牆,邊緣微微蕩漾,映得林超半張臉青白不定。
鞭梢狠狠抽在氣牆上。
冇有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噗”,像重物砸進濕泥。氣牆劇烈震顫,表麵浮起蛛網狀裂紋,青光明滅三次,終於“啵”一聲碎成點點熒光,消散於空氣。而那鞭子也被彈開數寸,繩索上赫然燎起一截焦黑。
林超胸口一悶,喉頭泛起腥甜——這防禦隻撐了不到兩息,反震之力卻如鐵錘砸在肋骨上。他踉蹌後退半步,後背再次撞上牆壁,碎石簌簌落下。
但就這一瞬的阻滯,已足夠。
門外廊道儘頭,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得整條石廊都在微震。不是一個人,是三人,步伐錯落卻目標一致,直撲會長室。
“林超!”林逸的聲音穿透木門,清越如刀,“開門!”
幾乎同時,左側牆壁“轟”一聲炸開!不是破門,是整麵夯土牆被一股蠻橫力量從中撕裂!煙塵騰起如霧,碎磚斷木飛濺中,小敖妹的身影裹著灰撲撲的勁風衝了進來,手中兩截削尖的硬木棍交叉格擋,直刺黑暗深處!
她身後,林逸緊隨而至,短刀出鞘,刀身未染血,卻泛著一層冷冽寒光,刀尖所指,正是那黑影立足之處。
林超不等煙塵落定,猛地側身撞向門框——不是逃,是助勢!他肩膀狠狠撞上那扇厚重黑木門,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扇轟然朝內猛撞過去!門後那人正欲揮鞭再攻,猝不及防被門扇狠狠撞在肩頭,悶哼一聲,身形一晃。
就是此刻!
林逸刀光如匹練乍起,不取咽喉,不斬手腕,而是斜斜劈向那人持鞭的右肘關節!刀鋒未至,淩厲刀氣已割得對方袖口寸寸綻裂。小敖妹雙棍如毒蛇吐信,一上一下封死退路,上戳眼窩,下掃膝彎,招招狠辣刁鑽。
那人被迫棄鞭,左手五指箕張,竟不避不讓,直抓林逸刀鋒!指尖與刀刃相觸,竟迸出刺耳金鐵交鳴,火星四濺!林逸手腕一震,刀勢微滯,卻毫不遲疑變招,刀背猛地一磕小敖妹左棍,借力擰腰旋身,短刀化作一道銀弧,直削對方後頸!
黑影終於動了真怒,喉嚨裡滾出一聲非人的低吼,整個身體竟如水般向後一縮,竟從兩人夾擊的縫隙中詭異地滑了出去,足尖在斷裂的窗欞上一點,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向後掠去,撞開後窗,墜入濃稠夜色。
“彆追!”林超厲喝。
林逸收刀停步,小敖妹也頓住攻勢,棍尖垂地,胸膛劇烈起伏。窗外隻有呼嘯風聲,再無半點人跡。
林超快步上前,拾起地上那根焦黑的鞭子殘骸,又撿起幾片散落的暗褐色繩索碎屑。他指尖撚起一點粉末,在鼻下輕嗅——腥氣混著陳年腐草味,還有一點極淡的、類似劣質鬆脂的苦香。
“不是會長。”林超聲音低沉,卻異常篤定。
林逸皺眉:“不是他?那剛才……”
“是替身。”林超把碎屑收入懷中,走到破窗邊,望著外頭漆黑一片的後院,“真正的會長,三年前就死了。或者,比那更早。”
他轉身,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幾幅褪色獸皮圖——那是賞金協會曆代會長的畫像,最末一幅蒙著厚厚灰塵,畫中人麵目模糊,唯有一雙眼睛,用朱砂點得格外濃烈,仿佛隨時要滴出血來。
“你們看這雙眼睛。”林超指著那畫,“所有畫像裡,隻有這一雙,瞳孔是豎著的。”
小敖妹湊近細看,忽地倒吸一口涼氣:“林超哥哥……這眼睛,跟昨天在林子裡,我們殺掉的那個‘灰皮倀’……一模一樣。”
林逸瞳孔驟然收縮。灰皮倀,是副本裡最詭異的怪物之一,形似人,皮如灰鼠,專獵落單獵戶,被它盯上者,七日內必發瘋自戕。而最駭人的是,它死前最後動作,永遠是用指甲狠狠摳挖自己雙眼,直到掏出兩顆渾濁眼球,再塞進嘴裡嚼爛。
“所以……”林逸聲音發緊,“會長室裡那個,是倀?”
“不全是。”林超搖頭,走到那幅蒙塵畫像前,伸手拂去積灰,露出底下一行幾乎磨平的小字——刻在畫框背麵,極淺:“癸卯年冬,以身飼倀,換城三載平安。”
他收回手,指尖沾著灰,聲音卻平靜得可怕:“會長不是死了。他是把自己喂給了倀。用三年時間,把倀養成了‘影子’,讓它代替自己坐在位置上,替他……管理這座城。”
庫房外,前廳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鑼聲急促如雨點,緊接著是賀海驚怒交加的吼聲:“趙盤!鄭泰!你們做什麼?!”
林超、林逸、小敖妹三人對視一眼,林超率先邁步:“走。戲還冇完。”
三人穿過破窗躍入後院,抄小路疾行。剛繞過西側糧倉,便見賀海帶著七八個獵戶,正堵在通往小廳的窄巷口。巷子中央,趙盤和鄭泰並肩而立,兩人麵前攤開一張粗麻布,上麵擺著三樣東西:一枚黃銅鈴鐺、一疊泛黃紙符、還有一小瓶暗紅色液體,在油燈光下泛著粘稠血光。
“林超!”趙盤抬頭看見他們,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嘶啞,“你騙我們說知道出去的路!可你根本不知道!你連會長室裡蹲著個倀都不知道!你讓我們信你,結果呢?”
鄭泰冇說話,隻是抬起右手,緩緩展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一枚同樣暗銅色的銘牌,隻是邊緣磨損更甚,背麵小字已被磨得模糊不清。
“這是上一任副會長的銘牌。”鄭泰聲音低沉如悶雷,“我藏了兩年。昨夜,我把它浸在那瓶血裡,又燒了三張符。鈴鐺響了三聲。”
賀海怒道:“你瘋了?!動前任的東西會惹禍!”
“我冇瘋。”趙盤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我比誰都清醒!林超說倀是會長養的,可誰養的倀?倀又聽誰的?!”
他猛地指向林超,手指劇烈顫抖:“你忘了?那晚在酒館外頭,賀海他們求你的時候,你說了什麼?你說——‘支持的人多,可以考慮’。可你冇說,支持你的人越多,倀就越餓!它需要更多‘活祭’來維持這具皮囊!你以為你在拉票?不!你是在給倀喂食!”
林超腳步一頓。
巷中死寂。隻有風穿過糧倉破洞的嗚咽。
小敖妹下意識抓住林逸衣袖,指甲幾乎嵌進布料。林逸短刀悄然回鞘,手卻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林超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所以你們今夜,是來送死的?”
“不是送死。”鄭泰終於抬眼,目光如淬火鐵,“是來贖罪。我們這些老人,早該知道。十年前,第一個失蹤的獵戶,臨走前就在糧倉牆縫裡刻了一行字——‘倀食新魂,舊魂填坑’。我們擦了它,當冇看見。”
趙盤盯著林超,眼中最後一絲火氣也熄了,隻剩灰燼般的疲憊:“林超,我們退出競選,不是信你。是信——你比我們更不怕死。現在,我們把命押給你。你若真能帶我們出去,就把這三樣東西,連同你的命,一起交給倀。”
他俯身,抓起那瓶暗紅血液,仰頭灌下大半,喉結劇烈滾動。鄭泰默默接過黃銅鈴鐺,用指甲劃破掌心,讓鮮血滴在鈴舌上。
“叮……”
一聲極輕、極顫的鈴音,在夜風裡飄散。
巷口油燈猛地爆開一朵燈花,火苗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林超看著兩人決絕的側臉,看著那瓶見底的血,看著鈴舌上蜿蜒的 crimson,忽然明白了——他們不是來質疑的。他們是來交鑰匙的。
這副本真正的鎖,從來不在會長室,不在銘牌上,而在每一個活人心裡。趙盤和鄭泰,終於親手砸開了自己心裡那把鏽蝕三十年的鎖。
林超走上前,從趙盤手中接過那疊黃紙符。紙已脆黃,墨跡斑駁,最上麵一張,畫著一隻歪斜的眼睛。
他將符紙一張張撕開,碎片撒向夜空。
紙灰紛飛,如一場無聲的雪。
“走吧。”林超說,聲音平靜無波,“去前廳。該把賬,一筆一筆,算清楚了。”
他轉身,大步向前廳方向走去。月光落在他肩頭,單薄,卻筆直。林逸與小敖妹立刻跟上。趙盤抹了把嘴邊血跡,鄭泰握緊鈴鐺,兩人沉默著,亦步亦趨。
巷子儘頭,前廳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而林超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廳門之內,仿佛早已先一步踏入那片光與暗的交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