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羽化門,雞犬不留!《求月票!》
“道友是在為弟子還是張家後人鋪路?”許川問道。
張凡歎道:“玄月宗可非你許家那般人才濟濟。
老夫若坐化。
哪怕留下靈寶,也無人再撐起霸主之名。
甚至於,靈寶還會成為禍患,被...
山風卷著碎雪掠過天武峰頂,許景武盤坐於寒玉台之上,雙目微闔,眉心豎線隱冇如初,周身卻無半分靈力波動,唯有一股沉凝如嶽、厚重如淵的氣血在皮膜之下緩緩奔湧,似地脈暗流,無聲無息,卻蘊藏萬鈞之勢。
山下,七脈環繞,雲氣氤氳。新築山門巍峨聳立,青石為基,玄鐵為欞,門楣懸匾,上書四字——“祖虛影門”,墨色淋漓,未落朱砂,卻似有血光隱透。那是以許氏秘法,引武者千人精血共書而成,非符非陣,而是一種意誌烙印。凡入此門者,神魂皆與匾文共鳴,自此血脈之中便刻下“不辱武者”四字鐵律。
三日前,玄傀武宗與鐘玄夜敗走,餘波未息,白水域各處魔修據點已悄然生變。有玄煞勢力連夜遷徙,將豢養武者的“血圃”儘數焚毀;有陰窟老魔撕碎手劄,將《噬髓煉形訣》投入熔爐;更有數家小宗,竟在宗門禁地立起武者牌位,焚香三日,名曰“贖罪”。非是敬畏,而是恐懼——一種對未知境界的本能戰栗。他們不知元胎為何物,隻知那百丈相虛影影一掌拍落,連玄煞中期都如紙糊般潰散,連反抗念頭都未曾升起,便已被震斷心脈、碾碎神魂。
可這還不夠。
許景武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即逝,指尖輕叩寒玉台,一聲清越如磬。
“明仙長老。”
話音未落,一道月白身影已立於台前,衣袂未揚,仿佛本就在此。許明仙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山下初具氣象的宗門輪廓,微微頷首:“星辰陣旗已布妥,今夜子時,可啟‘日月鬥姆星辰大陣’。屆時靈氣翻湧,如潮汐漲落,七脈山峰將自生雲梯,引星輝入峰腹,化為液態靈泉。武者若在峰腰靜坐,一日所納靈氣,抵得尋常半月苦修。”
“七階中品靈泉,夠用十年。”許景武道,“但十年之後呢?”
許明仙一笑:“十年後,你當立元丹第七境,肉身可納星鬥真火而不焚,口鼻吐納間,能煉化虛空遊離的玄煞陰氣為己用。那時,你一人便是大陣核心,一呼一吸,皆成禁製。”
許景武沉默片刻,忽而問道:“曾叔祖那邊,血屍如何了?”
“已成七階中期巔峰,神智清明,通曉《屍解真經》前三卷。前日它自行推演一式‘九幽骨指’,以指骨為刃,點破虛空,留下三息不愈之痕。德文長老說,若再得兩具玄煞圓滿屍身祭煉,可望衝擊七階後期。”許明仙頓了頓,眸光微沉,“它問你,何時去屠滅屍陰宗?”
許景武唇角微掀,不答反問:“屍陰宗主,可是當年在北荒‘血飼穀’,以三百武者活祭,凝成‘百骸魔胎’的那位?”
“正是。此人如今已是玄煞後期,坐鎮屍陰山萬年,山下埋骨十萬,皆是武者枯骸。他煉屍不取死軀,專挑氣血未冷、神魂未散之時剖心剜目,謂之‘溫養’。你若去,他必親迎。”
“好。”許景武起身,長袍獵獵,“明日午時,我赴屍陰山。”
許明仙瞳孔一縮:“你剛與玄傀、鐘家惡戰,氣息未複,筋絡尚存餘震……”
“所以才要明日。”許景武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刹那間,山巔罡風驟停,百裡之內飛鳥儘墜,雲層被無形之力壓成薄餅,緊貼山脊。一縷赤金色的血氣自他掌心蒸騰而起,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化作一柄三寸小劍,劍身紋路清晰,劍尖直指北方——屍陰山方向。
“此劍,名‘斷薪’。”
“薪者,武者之命也。斷薪,即斷其命根。”
“我今日氣血未複,筋絡餘震,正宜借屍陰山百萬陰煞之氣,淬煉此劍。若成,則此後百年,我掌中血氣所化之兵,斬玄煞如割草芥。”
許明仙凝視那柄血氣小劍,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既如此,我為你備下三件物事。”
他袖袍一揮,三物浮空:
其一,一枚暗紅骨釘,長不過寸許,表麵密布蛛網狀裂紋,裂紋深處卻有幽光流轉,隱隱傳來無數冤魂嗚咽之聲——乃屍陰宗開派祖師左眼所化,名曰“泣淵釘”,中者神魂凍結,三日之內化為僵屍,為屍陰宗鎮宗至寶之一,百年來僅動用三次。
其二,一卷灰皮古冊,封皮無字,翻開第一頁,赫然是七幅手繪圖譜:第一幅,一具武者軀體被七道黑索貫穿四肢、頭頸、心口、丹田,索尾連向七座白骨祭壇;第二幅,祭壇燃起幽藍火焰,火焰中浮現七尊模糊魔影;第三幅,魔影合而為一,化作一隻巨手,攫住武者天靈……直至第七幅,巨手按落,武者顱骨崩裂,腦漿中升騰起一粒赤紅丹丸——《七魄煉形圖》,屍陰宗不傳之秘,記載以武者七魄為引,逆煉玄煞的邪法。
其三,一隻青銅鈴鐺,鈴舌為一截人類指骨,輕輕一搖,無聲無息,卻令許明仙袖中三枚傳訊玉簡同時爆裂成粉——“寂聲鈴”,屍陰宗副宗主隨身之物,搖動時可屏蔽方圓十裡內一切神識探查,亦能短暫凍結低階修士的聽覺與言語之能。
“這三物,皆從屍陰宗外門執事身上搜得。”許明仙聲音低沉,“此人三日前潛入天武山,欲在七脈靈泉中下‘蝕骨陰瘟’。他以為無人察覺,卻不知你布下的‘祖虛影門’,早在他踏入山門那一刻,便已將其氣血軌跡,刻入門匾血紋之中。”
許景武伸手,將三物納入袖中,指尖拂過“泣淵釘”冰涼的表麵,一絲極細微的刺痛感順指尖竄入臂骨——釘上怨氣,竟在主動侵蝕他的肉身!
他神色不變,體內氣血陡然一旋,如磨盤絞殺,那縷怨氣尚未及滲透皮膜,便已被碾為齏粉,化作一縷青煙,自指尖逸散。
“好釘。”他淡聲道,“正好,試試我新悟的‘焚脈訣’。”
翌日午時。
屍陰山,名副其實。
整座山脈呈扭曲脊骨狀,山體黝黑,嶙峋如肋,山腹中空,遍布大小洞窟,窟口垂掛灰白菌毯,隨風飄蕩,形如腐爛腸衣。山腳一條黑水河蜿蜒而過,河水粘稠如油,浮著厚厚一層暗綠色黴斑,偶有白骨順流而下,骨縫裡鑽出細長黑蟲,在黴斑上蠕動啃食。
山門是一座巨大骷髏頭,上下頜骨為門扉,此刻正緩緩開啟,發出令人牙酸的 grinding 聲。門後,並非殿宇,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螺旋甬道,壁上鑲嵌無數人頭骨,空洞眼窩中燃著幽綠磷火,將甬道映照得鬼影幢幢。
許景武獨自一人,踏步而入。
他未禦風,未遁光,隻是步行。青衫素淨,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腳下菌毯便如遇烈陽,瞬間乾癟焦黑,化為飛灰。磷火觸及他衣角,亦無聲熄滅。
甬道深處,傳來蒼老嘶啞的吟唱:
> “骨為柱,髓為漿,
> 百魄歸一鑄魔王。
> 武者血,玄煞養,
> 一朝功成吞日月!”
吟唱聲中,甬道兩側的人頭骨紛紛轉向許景武,空洞眼窩裡的磷火暴漲,彙成兩道慘綠光流,如鎖鏈般纏繞而來!
許景武腳步不停,左手抬起,五指微屈。
“斷薪。”
血氣小劍自掌心射出,纖細如針,卻快逾閃電。劍尖輕點,兩道綠光鎖鏈應聲而斷,斷口處並未熄滅,反而炸開一團刺目血焰,焰中隱約浮現無數掙紮人影——竟是被煉化的武者殘魂!
“咦?”
甬道儘頭,陰影裡傳來一聲驚疑。隨即,陰影如墨汁般翻湧、聚攏,凝成一個枯瘦老者。他穿著一件由完整人皮鞣製的長袍,袍麵還殘留著幾塊暗褐色血痂,臉上皺紋縱橫,每一道溝壑裡都嵌著細小的骨刺,雙眼渾濁發黃,唯有一點猩紅,如將熄炭火。
“康家?不,你不是康家那等土雞瓦狗能比。”老者喉嚨裡滾出破鑼般的聲音,“你是誰?敢闖屍陰山,還毀我‘引魂燈’?”
許景武停步,距老者十丈。
“天武。”他道,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整個甬道的磷火齊齊一顫,“來取你項上人頭,祭我宗門山門。”
老者一愣,隨即仰天狂笑,笑聲中帶著無儘嘲弄:“天武?哈哈哈……原來是個武者!還是個不知死活的武者!你可知此山之下,埋著多少你這樣的武者?他們的骨,我的柱;他們的髓,我的漿;他們的魂,我的糧!你區區一個元嬰武者,也配談取我項上人頭?!”
他猛地張開雙臂,寬大人皮袍鼓蕩如帆,袍麵血痂簌簌剝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符文——竟是以人血與骨粉混合繪製的“百骸大陣”!
“既你要頭,老夫便送你一個!”
“百骸·獻祭!”
轟隆——
整座屍陰山劇烈震動!山腹深處,傳來沉悶如雷的坍塌聲,緊接著,無數慘白骨手自甬道兩側牆壁、穹頂、地麵瘋狂破出,抓向許景武!這些骨手並非死物,關節靈活,指甲銳利如刀,指尖滴落黑色粘液,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絲絲白煙!
許景武終於動了。
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身形未晃,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卻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不是靈力,不是神通,純粹是肉身筋骨崩彈所激蕩出的音爆與氣浪!
砰!砰!砰!
衝在最前的數十隻骨手,尚未近身,便被這股無形巨力硬生生震得寸寸斷裂,白骨碎片如暴雨般倒射回去,將後方湧來的骨手儘數撞碎!
“嗯?!”老者眼中猩紅光芒暴漲,“肉身之力?!竟能隔空震斷我‘千骸手’?!你……你不是元嬰!”
“元胎。”許景武糾正,同時左手並指如劍,朝自己左胸一點。
噗!
一縷赤金血氣自他心口迸射而出,淩空一卷,竟化作一條三寸小龍,龍鱗猙獰,雙目如炬,張口發出無聲咆哮——正是以“焚脈訣”催動心脈精血所化的“赤麟”。
赤麟撲入骨手群中,龍爪揮舞,所過之處,白骨如朽木般粉碎,黑色粘液甫一接觸龍軀,便沸騰蒸發!更詭異的是,那些被震碎的骨手殘骸,竟被赤麟龍口吸攝,化作縷縷灰白氣流,源源不斷地湧入它口中!
“你……你在吞噬我的‘百骸’?!”老者失聲尖叫,聲音首次帶上驚惶,“不可能!百骸受我神魂印記,豈容外力煉化!”
許景武不答,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那柄血氣小劍“斷薪”,再度浮現。
這一次,劍身不再纖細,而是暴漲至三尺,通體赤金,劍脊之上,竟浮現出七道細密血線,如血管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整座屍陰山的陰煞之氣瘋狂朝此彙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漩渦,灌入劍身!
“七魄……你竟能引動七魄之力?!”老者臉色劇變,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濃稠黑血,血霧彌漫,瞬間凝聚成七尊三丈高矮的魔影,影身由無數蠕動黑蟲組成,發出刺耳尖嘯,悍然撲向許景武!
“七魄·噬魂!”
許景武眼中金芒大盛,眉心豎線豁然張開!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光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七尊魔影中央——那正是老者神魂本源所在!金光貫穿,七尊魔影如同被戳破的膿包,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黑蟲,卻在落地前,便被那柄“斷薪”劍身散發的赤金光芒灼燒殆儘!
“啊——!!!”
老者發出淒厲慘嚎,七竅齊噴黑血,身軀劇烈顫抖,皮膚寸寸龜裂,露出下方蠕動的灰白肌肉與森然白骨——他竟在反噬之下,開始屍化!
“你……你不是人!你是……是‘祖’?!”
許景武踏前一步,手中“斷薪”劍鋒直指老者眉心,劍尖距離那猩紅眼珠,不足一寸。
“我不是祖。”他聲音低沉,卻如雷霆滾過屍陰山每一寸岩層,“我是武者。而你,是武者之敵。”
話音落,劍鋒輕送。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隻有一聲細微、卻令整個白水域所有玄煞修士心頭猛然一悸的——
“哢。”
如蛋殼破碎。
老者那顆布滿骨刺、流淌黑血的頭顱,從中線裂開,裂紋精準貫穿天靈、眉心、下頜,裂口邊緣光滑如鏡,赤金血氣如熔岩般在縫隙中奔流。下一瞬,頭顱內所有血肉、骨骼、神魂,儘數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磅礴偉力碾為最原始的粒子,再被“斷薪”劍身貪婪吸攝!
一具無頭屍身,轟然跪倒。
許景武收劍,轉身,緩步離去。
身後,屍陰山仍在震動,山腹深處,無數尚未被徹底煉化的武者殘魂,感受到那柄“斷薪”劍上殘留的、屬於同類的、浩瀚如海的純粹氣血,竟紛紛掙脫束縛,化作點點螢火,追隨著許景武的背影,嫋嫋升空,最終融入他青衫袖口,消失不見。
山門外,許明仙早已等候。
他看著許景武自那幽深恐怖的骷髏門中走出,青衫依舊素淨,未染半點塵埃,唯有袖口,似有無數細小光點,在悄然明滅。
“成了?”許明仙問。
許景武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骨釘、一卷灰皮古冊、一隻青銅鈴鐺,輕輕放在許明仙掌心。
“屍陰宗,冇了。”
許明仙低頭,看著掌中三物,又抬眼望向許景武——那青年眉宇沉靜,眸光溫潤,仿佛剛才踏平的不是屍陰山,而是拂去了一粒微塵。
他忽然想起許家古籍中一段被重重朱砂圈出的殘章:
> “武道之極,非焚天煮海,而在俯仰之間,使萬魔俯首,令諸天屏息。彼時,一念即法,一息成界,萬載光陰,不過掌中沙漏之傾瀉。”
許明仙喉結滾動,終是深深一揖,聲音微顫:
“恭賀……祖虛影門,立宗大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