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8章 沈知念淡淡的悵然
沈知念喚道：“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挺著圓滾滾的大肚子出列，行禮都有些為難了：“老臣在！”
沈知念鄭重道：“今後孀婦名下的嫁妝、夫家所留的遺產，皆歸她們自主支配。宗族無權侵占、回收和瓜分。”
“孀婦若是選擇改嫁，宗族不得阻撓，更不得刁難。”
戶部尚書道：“是。”
沈知念繼續道：“另，在大周各地逐步設立孤兒寡母專項的撫恤規製。”
“無依無靠，貧苦困頓的孀婦，則由地方官府按月撥付米糧和布匹，免除丁稅、雜役。”
這樣一來，她們無需依附宗族，便可安穩度日，撫育子女。
且有了上一條政令，宗族不得侵占孀婦的財產。那麼跌落到溫飽線以下，需要官府撫恤的孀婦，就冇有之前那麼多了。
亦可大大減輕國庫的壓力。
戶部尚書繼續點頭，拱手道：“老臣明白！”
沈知念又道：“願意再嫁的孀婦，原有子女的戶籍、宗籍和身份名分一概不變。不做卑賤論處，不影響他們日後的婚配和科考。”
此舉是為了杜絕世俗偏見。
“還有……”
一條條與新政有關的政令，不斷頒布下來。
雖說這些政令確實會損害到一些，已經取得貞節牌坊的節婦的利益。但從宏觀上看來，對大周的政局利大於弊，且功在千秋。
那些務實的官員也明白這一點，紛紛躬身稱頌道：“陛下聖明！皇後娘娘英明！”
“新政一出，孤寡有所依，稚子有所養，方能真正解萬民之苦，安百姓之心！”
能為民生兜底，才能讓新政長久落地。
過往無數孀婦守節，並非執念於貞節。
除了顧及名聲以外，更重要的是她們的田產、錢財，可能都在夫君死亡後，被夫家的宗族管控、侵占了。
她們無依無靠，不守節便會一無所有，或許還會連累子女。
現在有了新政兜底，那些想再嫁的孀婦，便冇有那麼多顧慮了。
沈知念要的新政，從來都不是一紙空文，而是真正能利民惠民的實策。
世人心中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既然已經施行新政，帝王自然要下激勵的政令，主動引導世風。
南宮玄羽看著下方的大臣們，道：“令天下各州縣設立專門的婚司，統計各自境內有意再嫁的孀婦，以及單身男丁。由官方牽頭促成婚配，安定民生。”
“凡自願再嫁的孀婦，官府酌情補貼物資。”
如此一來，大周的人口亦能得到提升。
之前的朝會上，有支持新政的官員提議，將促成孀婦再嫁的事，納入地方官員的政績考核。
這樣他們才不會阻撓新政，刻意刁難改嫁的孀婦。
但沈知念冇有采納這條提議。
道理很簡單，利益動人心啊……
一旦這件事納入了政績考核，那麼真正實行起來，地方官員恐怕會不計後果地促成此事。
他們不會管孀婦是否願意。
也不會管再嫁的夫君，孀婦是否滿意。
這不就是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沈知念施行這道新政的目的，從來都隻是讓願意再嫁的寡婦，開啟新的人生。
而不是逼迫大周的所有寡婦，全部再嫁。
接下來，帝王擢升了多名務實的官員，以及有治世之才的臣子，專門負責此事。
一層層布局下來，新政麵麵俱到。
以李閣老為首的一眾保守派老臣，都低著頭麵色灰敗……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高呼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下朝後，南宮玄羽和沈知念一起離開了太和殿。
這些時日，沈知念在朝堂的博弈之間周旋，逐條打磨新政的細則，以及修補製度上的漏洞。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新政得以推行，她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輕快。
然而……鬆弛之餘，沈知念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絲隱晦的情緒……
她自認垂簾聽政以來，提出的每一條政令都十分貼合民情，直擊大周的積弊，是利國利民之舉。
論治世之才，她不比任何男子差。
論務實安民，她的每一條計策，都能惠及萬民。
絕對不是那些保守派的大臣，空談禮教，固守舊弊的虛浮之論。
可世間千百年傳下來的規矩，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困住了沈知念的才乾……
她縱然胸有丘壑，心懷萬民，有治世良策。可提出的每一條政策，再利國利民，也冇有權力自主推行。
她要在心裡反複斟酌，委婉地向南宮玄羽進言。采納與否，全看聖心。
若冇有南宮玄羽的首肯，再好的政策，她也無法施展。
唯有帝王，才擁有一言定乾坤，一語定國策的無上權威！
沈知念望著前方身著龍袍的南宮玄羽，心頭忽然浮現出了淡淡的悵然……
……
新政逐步在大周推行後，保守派再度遭受重挫，聲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往日動輒引經據典，高談禮教的老臣，在朝堂上都沉默了不少。
朝野革新的風氣，已經蔚然成型。
後宮妃嬪自然也都知道了。
翊坤宮。
瑜妃坐在窗邊的軟榻上，一張圓臉上的神色有些悵然。
蕊兒知道她在想什麼，低聲勸道：“……娘娘，說到底，新政不新政，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呢？”
“您何必為了此事不開心？”
瑜妃扁了扁嘴：“本宮隻是覺得，陛下越發被皇後娘娘蒙蔽了心智……”
“皇後娘娘不知道安的什麼心，哄得陛下深信不疑，以為新政是濟世良策。”
然而哪怕瑜妃再不喜新政，也冇有能力做什麼，也就在蕊兒麵前發發牢騷罷了。
蕊兒心頭一緊，連忙往外麵看了看，確定冇有人偷聽，才道：“娘娘，慎言啊！”
“奴婢聽說朝堂上的風氣大變，皆以新政為主。您再說這樣的話，恐怕會落人口實……”
瑜妃歎了一口氣：“本宮知道。”
她無力改變政局，隻能越發用心地教導四公主。
外界禮教崩壞，但翊坤宮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