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皇室關係，錯中複雜（第一更，求月票）
“他對天元之事不置可否,或許是因為此事本就在他掌控或預料之中,甚至......他可能另有安排,你之所為,不過是其中一環,成固欣然,敗亦無妨。”
“至於蝕魂裂穀之事……………”
李雲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承諾徹查,是態度,也是警告。”
“警告那些伸手的人,此事已上達天聽。”
“但具體如何查,查到何種程度,是否揪出真凶,則要看後續博弈與......朝會的結果。”
“他是在告訴你,也告訴所有人,一切,待朝會之後,自有分曉。”
“至於朝會本身......”
李雲景看向皇城核心方向,那懸浮的宮殿群在暮色中更顯巍峨神秘,“關乎百年氣運與周邊關係,無外乎幾件事:對外,是戰是和,與哪方戰,與哪方和;對內,是資源分配,權力製衡,乃至......儲位之爭的進一步明朗化。”
“你被急召回京,恐怕不僅僅是因為一方城主,更是因為,你已具備了參與甚至影響某些核心博弈的資格。”
“此次朝會,對你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魅璃殤深吸一口氣,李雲景的分析與她心中隱隱的預感不謀而合,甚至更為透徹。
危機在於,她已被卷入風暴中心,必將成為眾矢之的;機遇在於,若能在朝會上有所表現,得到父皇認可或爭取到更多支持,她在皇朝中的地位將大大鞏固,甚至有望在未來的權力格局中占據更有利位置。
“那......依道友之見,我當如何應對?”
魅璃殤虛心求教。
在謀略和見識上,她深知自己與這位神秘的道侶相比,還有差距。
“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
李雲景沉吟道:“在朝會具體議題未明之前,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你這幾日,謝絕一切不必要的拜訪邀約,深居簡出,專心準備朝會。”
“可借機梳理幽冥城數百年經營成果,整理成冊,以備父皇或朝臣問詢。”
“同時,暗中留意朝中風向,尤其是你那幾位兄長的動向,但不必主動招惹。”
“府中防衛,交由忠伯和我即可。”
他看向魅璃殤,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朝會之上,關鍵不在於你說了多少,而在於你在恰當的時候,說了什麼。”
“屆時,隨機應變便是。”
“至於安全......此時此刻,應該冇有人敢輕舉妄動。”
魅璃殤聞言,心中稍安。
有李雲景坐鎮,至少她的基本盤是穩固的。
“道友所言極是,璃殤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這幾日,便依道友所言,閉門謝客,靜待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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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魅璃殤回府的第二天上午,她與李雲景正在紫殤殿偏廳,進一步商討朝會可能出現的議題及應對策略時,忠伯匆匆來報,神色有些凝重。
“殿下,大殿下府上來人遞上拜帖,言大殿下‘玄冥王’殿下,半個時辰後將親臨府上,探望殿下,恭賀殿下平安回京。”
“玄冥王?”
魅璃殤瞳孔微縮,臉色沉了下來。
大皇子,封號“玄冥王”,乃是冥皇長子,在諸多皇子中修為最高,勢力最盛,朝中支持者眾多,是公認的皇位最有力競爭者之一。
其母族勢力亦是不凡,與朝中數位手握實權的魔帥、重臣關係密切。
這位大哥,向來眼高於頂,對包括她在內的其他皇子皇女並不怎麼放在眼裡。
此刻突然主動來訪,名為探望,實則必然是試探,甚至......是某種形式的施壓或警告。
“終究還是來了。”
魅璃殤冷哼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忠伯,你說,我該見還是不見?”
忠伯躬身道:“殿下,大殿下畢竟是長兄,又親自登門,若直接拒之門外,於禮不合,恐落人口實。”
“且大殿下勢力龐大,此時與其徹底交惡,並非明智之舉。”
魅璃殤看向李雲景:“道友以為如何?”
李雲景把玩著手中的茶盞,淡淡道:“見,為何不見?”
“正好見識一下,你這幾位兄長,都是何等人物。”
“放心,有我在。”
魅璃殤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對忠伯道:“既如此,便請大哥前廳用茶。”
“另外,傳令下去,府中加強警戒,尤其是前廳附近,安排得力人手,但不要顯得太過緊張,徒惹人笑。”
“是,殿下!”
忠伯領命而去。
魅璃殤看向李雲景,眼中帶著征詢。
李雲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笑道:“既然是殿下長兄來訪,李某作為客卿,理當隨侍在側,以免失了禮數。”
“走吧,公主殿下,讓我們去會一會這位......玄冥王殿下。”
他的笑容溫和,眼神卻深邃平靜,仿佛一口古井,不起波瀾。
魅璃殤深吸一口氣,也站起身來,紫色宮裙曳地,重新恢複了公主的雍容與威嚴。
“好,那便去見見我這‘好大哥’。”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偏廳,向著前廳走去。
璃殤府的前廳,名為“紫華廳”,雖不如主殿“紫殤殿”那般宏偉,卻也布置得典雅大氣,一應陳設皆非凡品,透著皇家的貴氣與幽冥魔道的詭麗。
魅璃殤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平靜,紫眸中不見波瀾。
李雲景則立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微微垂眸,氣息內斂,仿佛一個最普通的客卿護衛,毫不起眼。
不多時,廳外傳來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忠伯恭敬的通報聲:“殿下,玄冥王殿下駕到。”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出現在廳門口。
來人身材高大,比尋常男子高出半個頭,穿著一身繡有暗金色波濤紋路的玄色王袍,頭戴墨玉冠,麵容與魅璃殤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為硬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隱隱的煞氣。
他雙目開闔間,有幽藍光芒隱現,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位渡過一次天劫的大修士,其周身隱隱有陰寒水汽繚繞,仿佛來自九幽深海。
正是大皇子,玄冥王,幽玄溟。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氣息同樣不弱的侍衛,皆是合體巔峰修為,目光如電,掃視著廳內。
玄冥王龍行虎步,踏入廳中,目光先是在主位的魅璃殤身上停留一瞬,隨即又掃過侍立一旁的李雲景,在李雲景身上並未過多停留,似乎並未將這個看似普通的客卿放在心上。
“哈哈哈,三妹,為兄不請自來,叨擾了。”
幽玄溟朗聲一笑,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聽聞三妹在蝕魂裂穀遭遇宵小襲擊,為兄甚是掛念。’
“如今見三妹安然無恙,風采更勝往昔,為兄也就放心了。”
“這不,特意過來看看,也順道給三妹壓壓驚。”
他語氣熱絡,仿佛真的隻是一位關心妹妹的兄長。
但那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以及話語中提及蝕魂裂穀的“關切”,卻讓廳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魅璃殤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得體的淺笑,微微屈膝:“勞煩大哥掛心,小妹慚愧。”
“蝕魂裂穀之事,不過些許跳梁小醜,僥幸未讓其得逞。”
“大哥政務繁忙,還親自過府探望,小妹感激不儘。”
“大哥請上座。”
她姿態無可挑剔,既不失禮數,也保持了距離。
幽玄溟也不客氣,在客位首位坐下,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三妹不必自謙。”
他端起茶盞,卻未飲用,目光再次投向魅璃殤,笑道:“為兄可是聽說,此番伏擊,對方出動了不止一位合體期,手段狠辣,顯然是欲置三妹於死地。”
“三妹能安然脫險,看來麾下是又得了能人相助啊。”
說著,他的目光似有意無意地,再次掃過李雲景,雖然依舊冇看出什麼特彆,但能站在魅璃殤身邊參與這種會麵的,必是心腹無疑。
魅璃殤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大哥消息靈通。”
她神色不變,淡淡道:“不錯,多虧了我新近招攬的一位客卿長老,實力不俗,又有麾下將士用命,方才僥幸擊退強敵,保得性命。
“說起來,此事小妹也已稟明父皇,父皇也已下旨徹查,相信不日便能水落石出,給小妹,也給皇朝一個交代。”
她將話題引向冥皇,既是表明此事已上達天聽,也是在提醒對方,此事背後牽扯甚大,父皇已然知曉。
“父皇明察秋毫,定能還三妹一個公道。”
幽玄溟眼中幽藍光芒一閃,放下茶盞,臉上笑容不變:“隻是這幕後之人,膽大包天,竟敢對公主下手,著實可恨。”
“三妹日後還需多加小心才是。”
“對了,不知三妹招攬的這位客卿長老,此刻可在府中?”
“如此人才,為兄倒是想結識一番。”
他竟直接開口,要見“客卿長老”。
魅璃殤心中微沉,知道對方這是要探李雲景的底細了。
她正欲開口婉拒,卻聽身側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在下李雲景,見過玄冥王殿下。”
李雲景上前半步,對著幽玄溟微微一禮,不卑不亢,神色平靜。
幽玄溟目光瞬間鎖定李雲景,神念毫不掩飾地掃過,試圖看穿其修為根底。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李雲景的氣息依舊平淡,仿佛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深不可測。
對方能如此輕易接下自己這蘊含試探意味的神念探查,本身就說明了不凡。
“哦?”
“原來閣下便是助我三妹脫險的李長老?”
幽玄溟臉上笑容加深,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不知李長老仙鄉何處?師承何派?能有如此修為,想必非是籍籍無名之輩。”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禮,但以他玄冥王的身份問出,卻又顯得理所當然。
李雲景神色不變,淡淡道:“山野散修,不足掛齒。”
“偶遇公主,蒙公主賞識,添為客卿,自當儘綿薄之力。”
“至於師承來曆,些許微末道行,不值一提,恐汙了殿下尊聽。”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點明自己是魅璃殤的人,也婉拒了透露根底。
幽玄溟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麵上笑容不減:“李長老過謙了。”
“能於一群合體期修士伏殺中護得三妹周全,豈是微末道行?”
“看來三妹福緣不淺,能得李長老這等高人相助,為兄也就更放心了。”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看向魅璃殤:“說起來,三妹此次回京,恰逢朝會在即。”
“不知三妹對此次朝會,有何看法?”
“可曾做好準備?”
來了!
真正的試探開始了。
“大哥說笑了。”
魅璃殤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朝會大事,自有父皇與諸位朝中重臣,皇兄皇姐們定奪,小妹久居邊陲,見識淺薄,能有何看法?”
“無非是聽從父皇旨意,恪儘職守罷了。”
“三妹何必妄自菲薄?”
幽玄溟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散開來,“幽冥城雖處西陲,卻是直麵天元大世界的前沿重鎮,戰略地位非同小可。”
“三妹經營數百年,想必對天元大世界,乃至周邊局勢,都有獨到見解。”
“此次朝會,關乎我朝未來百年氣運,三妹的見解,或許至關重要。”
他這是在逼魅璃殤表態,或者說,是在試探她的立場和掌握的籌碼。
魅璃殤紫眸微凝,正思索如何應對,李雲景的聲音卻再次淡淡響起:“玄冥王殿下所言甚是。
“公主殿下坐鎮幽冥城數百載,守土安民,兢兢業業,對邊疆局勢,異界動向,自有心得。”
“然朝會乃議定國是之所在,公主身為皇女,自當以父皇旨意為先,以皇朝大局為重。”
“具體見解,當於朝會之上,呈稟陛下與諸公共議,方為妥當。”
“私下議論,恐有不妥,亦有僭越之嫌。”
李雲景這番話,說得客氣,實則點明了魅璃殤的職責是“守土安民”,對朝政的見解應在朝會上公開提出,私下與皇子議論,尤其是與勢力最大的皇子議論,容易授人以柄,有結黨或乾預朝政之嫌。
同時,也把皮球踢回了朝會,暗示一切以冥皇和朝議為準。
幽玄溟目光驟然轉向李雲景,眼中幽藍光芒大盛,一股冰冷的威壓如同無形潮水,向著李雲景湧去。
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客卿,言辭竟如此犀利,不僅擋回了他的試探,還隱隱有敲打之意。
“李長老,倒是很會為三妹著想。”
幽玄溟的聲音冷了幾分,“隻是,本王與自家妹妹敘話,論及朝政,也是關心國事,何來僭越之說?”
“李長老未免太過小心了。”
李雲景迎著那股威壓,身形紋絲不動,連衣角都未曾飄動一下,隻是微微抬眸,平靜地看向幽玄溟:“殿下言重了。”
“李某身為客卿,蒙公主信任,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提醒主上謹言慎行,恪守本分,亦是職責所在。”
“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他語氣依舊平淡,但那份從容不迫,麵對渡劫中期威壓而毫不變色的姿態,卻讓幽玄溟心中暗自凜然。
此子,絕不簡單!
魅璃殤適時開口,打破了略顯凝滯的氣氛:“大哥,李長老也是一片忠心,言語耿直了些,還請大哥勿怪。”
“朝會之事,父皇自有聖斷,小妹確實不敢妄議。”
“大哥若對邊疆事務感興趣,小妹倒是可以命人將幽冥城近年的卷宗謄抄一份,送至大哥府上,以供參詳。”
她這話,既給了幽玄冥台階下,也表明了公事公辦的態度,不接私下議論朝政的話頭。
幽玄溟深深看了李雲景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魅璃殤,忽然哈哈一笑,那股迫人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三妹有心了。
“卷宗就不必了,為兄也隻是隨口一問。”
他站起身,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看到三妹安然無恙,為兄也就放心了。”
“朝會在即,三妹好生準備,為兄就不多打擾了。”
“大哥慢走。”
魅璃殤也起身相送。
幽玄溟走到廳門口,忽然又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李雲景,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李長老修為精深,見識不凡,屈居客卿之位,倒是有些委屈了。”
“若他日有意,本王府上,隨時歡迎李長老前來做客。”
這是赤裸裸的招攬,或者說,是在魅璃殤心中埋下一根刺。
李雲景微微躬身:“多謝殿下美意。”
“李某既已奉公主為主,自當儘心竭力,不敢他想。”
“嗬嗬,好,好一個儘心竭力。”
幽玄溟笑了笑,不再多言,帶著兩名侍衛,大步離去。
直到玄冥王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外,廳內的氣氛才為之一鬆。
魅璃殤緩緩坐回主位,絕美的容顏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紫眸中卻寒光閃爍:“哼,果然來者不善。”
“先是以兄長身份關切施壓,再是試探李長老你的根底,最後更是直接出言招攬,意圖離間。”
“我這大哥,手段倒是越發老辣了。”
李雲景重新站回她身側,淡淡道:“不過是試探罷了。”
“他今日前來,主要目的便是探你的虛實,尤其是你新得的‘客卿’的底細,以及你對朝會的態度。”
“見我在此,且態度不明,他暫時摸不清深淺,故而退去。”
“那最後的招攬,也不過是隨手為之,能成最好,不成也無妨。’
“看來,我這大哥,對三日後的朝會,是勢在必得,且已將我視作潛在對手了。”
魅璃殤冷笑。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公主此番安然回京,又恰逢朝會,在某些人眼中,自然成了變數。”
李雲景看向廳外,“今日之後,恐怕還會有其他人登門。”
“公主還需早作準備。”
“我知道。”
魅璃殤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有道友在,璃殤無懼。”
李雲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投向皇城深處,那懸浮的宮殿群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
幽冥皇城的這場大戲,隨著玄冥王的登門,算是正式拉開了帷幕。
玄冥王的來訪,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雖散,但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果然,正如李雲景所料,接下來的兩日,璃殤府並未得到真正的清淨。
先是二皇子“離火王”幽玄燼派人送來賀禮,恭賀魅璃殤平安歸來,禮物頗為貴重,還附上一封言辭懇切的問候信,信中隱晦提及願與三妹“守望相助,共克時艱”,但本人並未親自前來。
緊接著,四皇子“血殺王”幽玄則更為直接,其府中管事親自登門,言語粗豪,直言不諱地詢問蝕魂裂穀一戰細節,並對李雲景表現出濃厚興趣,話裡話外想探聽其來曆修為,被忠伯以“客卿靜修,不便打擾”為由婉拒後,那
管事也不惱,丟下一句“我家王爺最愛結交英雄好漢,改日定當親自拜訪”後便大搖大擺地走了。
五皇女、六皇子等也各有表示,或派人問候,或遞上拜帖,一時間,璃殤府門前倒有幾分門庭若市的假象。
至於其他朝臣、勳貴、各方勢力,更是拜帖、請柬如雪片般飛來,有真心問候的,有探聽虛實的,也有純粹是觀望風色的。
魅璃殤聽從了李雲景的建議,除了一些實在無法推拒的,與幽冥城事務有直接關聯的朝臣簡略回複外,其餘一概以“旅途勞頓,需靜心準備朝會”為由婉拒,閉門謝客,隻讓忠伯出麵接待、回禮。
她自己則真的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中,仔細梳理幽冥城數百年的各項數據、邊防守備、資源產出、乃至對“天元大世界”的零星情報,將其分門彆類,整理成冊。
她知道,這些東西在朝會上未必用得上,但必須準備充分,以防父皇或哪位重臣突然問起。
而李雲景,則如他所說,坐鎮府中。
他並未一直待在聽幽苑,偶爾也會在府中各處看似隨意地走動,神念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無息地掃過府邸的每一個角落,任何一絲細微的能量波動、陌生的神識探查,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有兩波試圖潛入府邸探查的宵小,甚至還未靠近核心區域,便被他悄無聲息地“請”了出去。
用的是最直接的神魂震懾,足以讓他們回去後做上幾天噩夢,卻查不出任何痕跡。
時間在一種表麵的平靜與暗流洶湧中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大朝會的前一夜。
紫殤殿偏廳,燈火通明。
魅璃殤已將明日朝會可能用到的玉簡、卷宗再次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她換下常服,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紫色勁裝,正在殿中緩緩踱步,調整心緒。
明日之會,關乎她未來在皇朝中的地位,甚至生死,由不得她不緊張。
李雲景坐在一旁,麵前擺著一殘棋,黑白棋子錯落,他手指拈著一枚黑子,似在沉思,又似在神遊天外。
“李道友,”
魅璃殤停下腳步,看向他,紫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你說,明日朝會,父皇會拋出何種議題?”
“我那幾位兄長,又會如何發難?”
李雲景落下手中的黑子,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這才抬眸看向她:“冥皇心思,深不可測,難以揣度。”
“但無外乎我之前所言,對外戰略,對內資源。”
“至於你那幾位兄長………………”
他嘴角勾起一絲淡笑:“大皇子玄溟,勢大根深,必以勢壓人,或拉攏,或打壓,旨在確立主導。”
“二皇子離火,看似溫和,實則綿裡藏針,善於借力打力,或會坐山觀虎鬥,關鍵時刻再出手。”
“四皇子血殺,性情暴烈,手段直接,恐會尋釁滋事,試探你的底線。
“其餘人等,多半是觀望附和。”
“無論他們如何,你隻需記住一點,”
李雲景站起身,走到魅璃殤麵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你是幽冥城之主,是憑自身實力與功績獲封的公主,不是依附於任何人的附庸。”
“朝會之上,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該爭則爭,當讓則讓。”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微閃:“明日我會隨你一同前往幽冥殿外。”
“皇城之內,大庭廣眾之下,除非冥皇默許,否則無人敢公然對一位公主下死手。”
“暗地裡的手段,自有我來應付。”
魅璃殤望著李雲景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心中的躁動與不安漸漸平息下去。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多謝道友。”
李雲景微微頷首,正欲再說些什麼,忽然,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目光瞬間投向殿外某個方向。
幾乎同時,忠伯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殿下,李長老,府外有客到訪,自稱是‘暗影樓’樓主麾下使者,有要事求見殿下!”
“暗影樓?”
魅璃殤瞳孔驟然收縮,紫眸中瞬間迸發出駭人的殺意與冰冷。
蝕魂裂穀的伏擊,正是“暗影樓”的手筆!
他們竟敢在此時,找上門來?
李雲景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玩味。
暗影樓?
這個時候派使者來?
是挑釁,是示威,還是......另有所圖?
“來得正好。”
李雲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冷意,“公主,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地等到明天了。”
魅璃殤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殺意,她知道,此刻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看向李雲景,眼中帶著詢問。
“見。”
李雲景淡淡道,“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過,公主不必親自出麵,由我先去會會這位‘使者’。”
魅璃殤略一沉吟,便明白了李雲景的用意。
對方是暗影樓的人,是敵非友,她若親自接見,無論談出什麼結果,都可能落人口實。
由李雲景這個“客卿”出麵,進可攻,退可守。
“好,有勞道友。”
“忠伯,帶李長老去前廳,我隨後便到偏廳。
魅璃殤吩咐道,她雖不直接出麵,但也要在近處聽個明白。
“是。”
忠伯應聲,看向李雲景,“李長老,請隨老奴來。”
李雲景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恢複平靜,隨著忠伯向外走去。
隻是他眼眸深處,一縷寒芒悄然流轉。
暗影樓………………
這個時候找上門,是覺得蝕魂裂穀的教訓不夠深刻,還是背後之人,又有新的動作?
前廳,紫華廳。
與接待玄冥王時不同,此刻廳內隻點了幾盞幽暗的燈火,光線顯得有些晦暗。
一名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連麵容都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廳中。
他氣息幽深晦澀,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去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其修為,赫然也達到了合體後期,且功法詭異,顯然精於隱匿刺殺之道。
李雲景步入廳中,目光平靜地掃過這道黑袍身影。
“暗影樓使者?"
李雲景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黑袍身影微微一顫,似乎這才“發現”有人進來,他緩緩轉過身,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幽綠的光芒亮起,如同鬼火。
“閣下便是璃殤公主新招攬的那位李長老?”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響起,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正是。”
李雲景走到主位旁站定,並未坐下,隻是淡淡地看著對方,“貴樓在蝕魂裂穀的‘厚贈”,李某與公主,可是記憶猶新。”
“不知使者此時登門,有何指教?”
他冇有虛與委蛇,直接點破了蝕魂裂穀之事,語氣中的冷意毫不掩飾。
黑袍使者沉默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對方如此直接。
片刻後,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蝕魂裂穀之事,乃是我樓中部分人擅自行動,接了一單不該接的生意,並非本樓對公主殿下有所圖謀。
“此事,我樓樓主已然知曉,並已對相關人等進行了懲處。”
“今日在下奉命前來,一是向公主殿下致歉,二來,也是奉樓主之命,送來賠禮,以期化解這段誤會。”
說著,他袍袖一拂,三個樣式古樸的玉盒憑空出現在身旁的茶幾上。
玉盒自行打開,露出裡麵盛放的物品。
第一個玉盒中,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紫黑,表麵有氤氳魔氣流轉的晶石,散發出精純至極的陰屬性能量波動。
第二個玉盒中,是一株形如鬼爪,生有三葉,葉脈如血絲的奇異小草,散發出淡淡的血腥氣與奇異的藥香。
第三個玉盒中,則是一枚非金非玉、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麵是一個扭曲的“影”字。
“此三物,乃是我樓一點心意。”
黑袍使者指著玉盒介紹道,“紫冥魔晶,產自九幽魔窟深處,對修煉幽冥、陰寒屬性功法大有裨益,可助公主殿下精進修為。
“三葉鬼血草,罕見魔藥,有淬煉魔體、壯大神魂之奇效,想必對李長老也有用處。’
“至於這枚“暗影令,持此令者,可要求我樓在不違背樓主禁令的前提下,無償出手一次,或獲取一次我樓掌握的情報。”
這三樣東西,確實價值不菲,尤其是“暗影令”,代表著一次讓“暗影樓”這等頂級殺手組織出手或提供情報的機會,堪稱無價。
看起來,暗影樓賠罪的誠意似乎很足。
然而,李雲景聽完,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三樣東西,然後目光重新落在黑袍使者身上。
“誤會?”
“懲處?”
李雲景輕笑一聲,笑聲中卻無絲毫暖意,“貴樓接了一單不該接的生意,就險些讓我家主上身死道消,麾下精銳損失慘重。”
“如今輕飄飄一句誤會,懲處了相關人等,再送上點賠禮,就想將此事揭過?”
黑袍使者兜帽下的幽綠光芒閃爍了一下,聲音依舊沙啞:“李長老,蝕魂裂穀之事,我確有不當之處。
“但殺手組織,本就是拿錢辦事,此乃行規。”
“如今雇主已付出代價,我也表達了歉意與補償。”
“冤家宜解不宜結,公主殿下與李長老皆是聰明人,當知在皇城之地,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尤其是在......明日朝會這等關鍵時刻。”
最後一句,意味深長,隱隱帶著一絲威脅與勸誘。
李雲景眼中冷芒一閃:“你在威脅我們?”
“不敢。”
黑袍使者微微躬身,姿態放低,但語氣不變,“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暗影樓能在皇城立足多年,靠的不僅僅是殺人手段。”
“有些消息,或許比刀劍更有用。”
“樓主派在下前來,是真心希望與公主殿下化乾戈為玉帛。”
“隻要殿下與李長老收下這份賠禮,我暗影樓可保證,從今往後,絕不會再與殿下為敵。”
“甚至......在某些事情上,還可以是朋友。”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權衡利弊。
廳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賠禮,我們收下了。”
黑袍使者幽綠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
“但是,”
李雲景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刺骨,“蝕魂裂穀的血債,不是這點東西就能抹平的。”
“回去告訴你家樓主,此事,還冇完。”
“至於做朋友.....”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暗影樓的朋友,李某可高攀不起。”
“請吧,使者。”
“在我改變主意,將你留在這裡之前。”
一股森然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李雲景身上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前廳。
那黑袍使者周身陰影一陣劇烈波動,仿佛承受了莫大壓力,幽綠的目光劇烈閃爍,身形都模糊了一瞬。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看似平靜的青袍客卿,真的敢在璃殤府內,對他這個暗影樓使者動手!
“好......好!”
“李長老的話,在下一定帶到!”
黑袍使者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與急促,他不再多言,袍袖一卷,將三個玉盒推向李雲景方向,隨即身影一陣扭曲,化作一縷黑煙,融入地麵的陰影之中,瞬間消失不見,隻留下那沙啞聲音的餘音在廳中回
蕩:“告辭!”
李雲景伸手接過三個玉盒,看也未看,直接收入袖中。
那股冰冷的殺意也瞬間收斂,廳內恢複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李長老......”
魅璃殤的聲音從偏廳傳來,她緩步走出,臉色冰冷,“就這麼讓他走了?還收下他們的東西?”
李雲景轉身,看向魅璃殤,平靜道:“東西是賠禮,收下無妨,不要白不要。至於人……………”
他眼中寒光微閃:“殺一個使者,毫無意義,反而會徹底與暗影樓撕破臉。”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帶來的話,才是關鍵。”
“你是說......他們背後的人,付出了代價?”
“還有,他最後的提醒?”
魅璃殤蹙眉。
“嗯。”
李雲景點頭,“暗影樓肯低頭賠罪,甚至送出(暗影令’這種重禮,說明蝕魂裂穀的失敗,以及後續可能發生的某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讓他們背後的雇主付出了遠超預期的代價,或者,讓他們感受到了某種壓力,不得不做出妥
協姿態。
“這壓力,可能來自冥皇的‘徹查,也可能來自其他方麵。”
“至於他最後的提醒......”
李雲景冷笑,“看似威脅,實則是示好,或者說,是一種交易。”
“他在暗示,暗影樓掌握著某些關於明日朝會,或者關於你那幾位兄長的關鍵情報,隻要我們願意化敵為友”,他們可以提供。”
“這是在為日後可能的合作埋下伏筆,也是在向我們展示他們的價值。”
魅璃殤若有所思:“那我們......”
“不必理會。”
李雲景乾脆道,“暗影樓是毒蛇,今日能因利與你合作,明日就能因利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