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十年追憶,飛升到來(第二更,求月票)
“時候,差不多了。”
他低聲自語,一步邁出,身影已出現在“小乾坤界”外,回到了“棲梧山莊”。
第九年冬末,棲梧山莊的雪,下得格外綿長、靜謐。
他推門而出,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落在院中那棵他與於韻怡、柳如煙一起栽下的“紫玉梅”上,點點紅蕊在白雪映襯下,分外嬌豔,也分外寧靜。
空氣中,彌漫著清冷的梅香,與山莊內濃鬱的靈氣交織,恍如隔世。
“夫君。”
輕柔的呼喚在身後響起。
李雲景轉身,看到於韻怡、呂若曦、柳如煙、趙綺、星兒,月兒六女,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院中。
她們妝容清淺,眸光如水,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卻難掩眼底深處那一絲即將離彆的不舍與繾綣。
冇有言語,無需多言。
十年的靜心,讓李雲景的心境早已圓融通透,他自然明白她們的心意。
最後的這一年,她們想陪著他,一起走過那些曾經共同經曆的、平凡的,卻又銘刻在生命深處的足跡。
“好。”
李雲景微笑點頭,眼中是看儘繁華後的溫柔與平靜。
他冇有動用任何法力,如同凡人一般,牽起於韻怡和柳如煙的手,又對呂若曦等人示意,一行七人,便這樣緩緩走下了“七星峰”,走向那片承載了他們太多起點與記憶的、對如今“神霄道宗”而言已算“山下”的區域。
第一站,是“邛澤峰”。
曾經的雜役峰,如今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在“神霄道宗”成為“天瀾星”第一宗門後,宗門範圍幾經擴張,資源傾斜,即便是最外圍的區域,也靈氣充裕,樓閣精致,遠非昔日可比。
雜役弟子也早已換成更高級的“外門預備役”,所從事的也多是些帶有修煉性質的“雜務”。
但“邛澤峰”這個名字,依然被保留了下來。
隻是這裡冇有了飼養靈獸的任務了。
當李雲景來到這裡,看著千年後依舊在的山峰,他心中感慨頗多,當年他和馬興遠二人,在這裡養馬的日子,就是他走上修行的開始。
“唉......”
歎息一聲,李雲景又帶著六女來到了“雜役殿”所在的山峰。
“雅香園”依舊在。
此時並非飯時,“雅香園”周圍靜悄悄的,隻有幾名輪值的低階弟子遠遠看到一行氣質非凡,卻又穿著樸素的人緩步走來,正待上前詢問,卻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推開,眼前恍惚一下,那七人已進入了“雅香
園”內。
“雅香園”內部陳設一如往昔,木桌長凳,簡灶台窗口,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當年靈米飯食的淡淡清香,混雜著少年們汗水與夢想的氣息。
李雲景走到當年他常坐的那個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手指拂過桌麵木紋,仿佛還能觸摸到當年的溫度。
於韻怡和柳如煙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呂若曦等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記得第一次在這裡吃飯,實在是人間美味,我可是吃了兩份。
李雲景微笑道,聲音裡帶著回憶。
“嗯,我聽馬興遠說過,你似乎還想搶他的飯吃。”
於韻怡掩嘴輕笑,眼中泛起追憶的柔光。
星兒和月兒她們五人安靜地坐著,她們入門更晚,未曾經曆雜役歲月,但聽著夫君和姐姐說起往事,也仿佛被帶入了那段雖然清苦卻充滿希望的歲月。
七人就這麼靜靜坐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回憶著當年的點滴趣事,誰被管事刁難了,誰又偷偷藏了塊靈獸肉,誰在挑水時感悟了水行靈氣......那些微不足道的瑣事,如今想來,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構成了他們道途最初
的底色。
冇有動用神識,冇有施展法術,他們就如同最普通的凡人,在這間充滿回憶的舊飯堂裡,靜靜體味著時光流淌的痕跡。
良久,李雲景起身,輕聲道:“走吧,去藏經閣看看。”
當年,李雲景曾在這裡執勤,負責整理、看管低階功法玉簡,也正是在這裡,他如饑似渴地閱讀了大量基礎典籍,為他日後博采眾長,自創功法打下了最初的根基。
如今的“藏經閣”,早已擴建了數倍,陣法森嚴,典籍浩瀚如海。
但當年李雲景執勤的那個偏殿,依舊保留著原貌,甚至他當年常坐的那個蒲團,也被單獨陳列在一角,旁邊還有簡單的銘文介紹,“雷法真君李雲景前輩,曾在此執勤悟道”。
值守此處的,是一位白發蒼蒼,修為在金丹期的長老。
他正昏昏欲睡,忽然感到有人進來,抬眼一看,頓時渾身一激靈,睡意全無。
雖然眼前七人,氣息不顯,但那份融入骨子裡的從容氣度,尤其是為首那位星袍男子,隻是隨意站在那裡,就仿佛與周圍的道韻自然相合,讓長老瞬間想起宗門內那些至高無上的畫像與傳說。
“弟......弟子拜見......”
長老慌忙起身,就要大禮參拜。
李雲景輕輕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微笑道:“不必多禮,我們隻是隨意看看,你自便即可。”
老執事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點頭,卻不敢真的“自便”,隻是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低眉垂目,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雲景走到那個熟悉的蒲團前,伸手虛按,仿佛能感受到當年那個青澀、執著、對道途充滿無限憧憬的少年的氣息。
他在這裡,第一次係統學習了五行法術,第一次接觸到了雷法的入門,第一次對“道”有了模糊的認知。
“那時,覺得這裡的典籍就是天下最寶貴的財富了。”
李雲景輕歎。
“夫君天賦異稟,又肯用功,自然是進境神速。”
呂若曦柔聲道,她與李雲景相識於內門,見證了他從外門崛起的過程。
七人在藏經閣中緩緩踱步,看著那一排排熟悉的書架,仿佛還能看到當年那個埋頭苦讀,偶爾皺眉思索的青衫少年身影。
離開藏經閣,他們又回到了“七星峰”。
這裡是李雲景晉升內門後,最初拜入的山峰。
在這裡,他先是內門弟子,接著成為執事處理事務,在師兄虛無一的幫助下,又成為第一執事。
也就是有了“七星峰”的支持,他才一步步晉升真傳弟子,執行一個個危險任務,擔任副掌門,直至最後,成為掌教至尊,入主“神霄大殿”。
每一處,都留下了他們的回憶,或並肩作戰,或相濡以沫,或共商大計,或分享喜悅與悲傷。
他們走得並不快,花了足足一個月時間,才將這些承載著他們千年共同記憶的地方,一一走遍。
有時禦風而行,有時踏雪漫步,有時泛舟湖上,有時靜坐山巔。
不談修煉,不論大道,隻說些尋常往事,家長裡短,品一壺粗茶,看一次日出日落。
這一個多月,是李雲景最為貼近“凡人”心境的時光。
他放下了“雷法真君”的威儀,放下了“返虛大能”的包袱,隻是作為丈夫,作為道侶,與心愛之人一起,重溫來路。
剩下的最後半年,他們冇有再遠行,而是回到了“棲梧山莊”,回到了那座最初的小院。
李雲景親自下廚,用最普通的靈米、靈蔬,做了幾道簡單卻精致的小菜,雖然以他如今的修為,早已無需飲食,但這頓飯,吃得格外溫馨。
飯後,七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燃起一爐檀香,泡上一壺“紫玉梅”花瓣所製的清茶。
夜色靜謐,星河璀璨。
“還記得在‘邛澤峰’時,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間自己的洞府,不用再擔心每月的雜役任務,能安心修煉。”
李雲景捧著茶杯,輕聲說道。
“但誰能想到,夫君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趙綺望著夜空中最亮的那幾顆星辰,眼神有些迷離。
“夫君,此去上界,前路未知,定要萬事小心。”
呂若曦握住李雲景的手,輕聲道:“我們......會努力修煉,儘快去尋你。”
夜色靜謐,星河璀璨,紫玉梅的幽香與檀香的清冽交織,在院中緩緩流淌。
聽到呂若曦的話,李雲景放下茶杯,目光緩緩掃過圍坐在身旁的六位道侶。
她們的眼眸,在星光與爐火的映照下,亮如星辰,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也映出她們各自的堅定、不舍與那深藏於心的、不願成為他負累的驕傲。
他沉默片刻,握了握呂若曦的手,又看向其他五人,聲音溫和而清晰:“若曦,韻怡,如煙,綺兒,星兒,月兒。”
“此番飛升,前路莫測,上界並非想象中的仙境樂土,或許危機四伏,或許規則迥異。”
“我雖自信可護你們周全,但......”
他略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身為丈夫的不舍,也有對道途艱險的清醒認知。
“你們可願隨我一同飛升?”
此言一出,六女皆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驚訝,遲疑,以及難以言喻的感動。
她們都知道夫君有“小乾坤界”這等洞天之寶,攜人飛升並非不可能。
但她們更清楚,夫君如此說,是真心將她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願分離。
李雲景繼續道:“若願同行,我可將你們暫時納入‘小乾坤界’中。”
“那方天地尚不完備,但供你們容身、修煉,當無大礙。”
“待我於上界尋得安穩之地,再讓你們出來。
“隻是......”
他輕輕歎了口氣:“小乾坤界’雖可屏蔽大部分天劫探查,但飛升之劫涉及本源,攜帶他人,尤其是修為不足者,是否會引來未知變數,是否會加大天劫難度,我亦無十成把握。”
“此其一。”
“其二,上界情形不明,我初臨貴地,需披荊斬棘,站穩腳跟。”
“你們隨我而去,固然可免分離之苦,但也意味著需與我一同麵對未知風險,且因天地規則壓製,你們在下界能發揮的實力,在上界或許會大打折扣,修煉也需重新適應,道途或會更顯艱難。”
他看著她們的眼睛,將選擇權坦誠地交給她們:“第二個選擇,便是留在下界。”
“神霄道宗’已成天瀾魁首,資源豐厚,傳承有序。”
“有玄金化身暗中坐鎮,有我留下的諸多後手,你們在此地,安全無虞。”
“以你們的天賦、心性,加上宗門全力支持,安心修煉,他日必可水到渠成,自行飛升。”
“屆時,我在上界應已初步立足,或可前來接引,或可告知你們路徑。”
“如此,雖暫有分離,但根基更穩,道途或更順暢,也免了隨我冒險、拖累於我之慮。”
他將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冇有一絲隱瞞,也冇有任何強加於人的意圖。
隻是將選擇擺出,無論她們如何決定,他都尊重,並會為此做好萬全準備。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遠處隱約的風過樹梢聲。
六女麵麵相覷,眼神交流,無需言語,多年的默契已讓她們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她們並非那種隻知依附,毫無主見的女子。
於韻怡心思縝密,長於丹道與經營;呂若曦道心堅定,殺伐果決;柳如煙外冷內熱,陣法造詣非凡;趙綺機敏百變,善於交際與收集情報;星兒,月兒雖是侍女出身,但天賦、心性、忠誠皆屬頂尖,在經營等方麵各有建樹。
她們都有屬於自己的驕傲與才華,渴望與夫君並肩,而非成為拖累。
“夫君,你的心意,我們都懂。”
良久,於韻怡作為大姐,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能將我們考慮得如此周全,是我們之幸。”
呂若曦接口道:“但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讓你分心。’
“飛升之劫,本就是逆天而行,凶險萬分。”
“夫君你天縱之資,準備萬全,也需全力以赴。”
“若再因我們之故,徒增變數,甚至......我們萬死難辭其咎。”
柳如煙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夫君,我們想與你並肩,而非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成為你的軟肋。”
“上界若真如你所言那般艱難,我們修為不足,貿然前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處處掣肘,讓你行事束手束腳。”
趙綺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韻怡姐說得對。”
“下界有夫君打下的基業,有玄金坐鎮,有最好的資源,最安穩的環境。
“我們留在這裡,可以心無旁騖地修煉,衝擊更高境界。”
“他日飛升,必是另一番氣象,定能成為夫君真正的助力,而非負累。”
星兒和月兒也用力點頭,星兒輕聲道:“公子,我們知道自己的斤兩。”
“上界天才輩出,我們這點修為,怕是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想......想等自己更強一些,強到有資格站在公子身邊,為公子分憂的時候,再去尋您。”
月兒也道:“公子,您就放心去吧。”
“我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替您守好這份家業,等著您在上界的好消息。
“等我們......等我們有能力了,一定會去找您的!”
六女你一言我一語,態度已然明了。
她們選擇留下。
不是害怕未知的風險,不是不願與夫君同甘共苦,而是不願成為他的負擔,不願因自己的弱小,而讓他本就艱難的飛升之路,再多一分波折。
她們有她們的驕傲,有她們的期許。
她們要憑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飛升上界,以更強的姿態,與夫君重逢。
李雲靜靜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驕傲,也有濃濃的不舍與憐惜。
他明白她們的心意,也尊重她們的選擇。
這樣的道侶,才是他真正所珍視的。
“好。”
李雲景的聲音有些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溫柔,“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留在下界,好生修煉。”
“神霄道宗的一切資源,儘可調用。”
“玄金化身會坐鎮‘天帝古星’,非生死存亡不會出手,但他會保證宗門無人敢犯,你們亦可隨時向他請教修行疑難。”
“我也會在飛升前,為你們留下一些護身之物與修煉心得。”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無儘虛空,看到了那未知的上界:“待我在上界站穩腳跟,必會設法與下界聯係。”
“屆時,無論是你們自行飛升,還是我設法接引,我們都將重逢。”
“大道雖遙,但我們的緣分,絕不會止步於此。”
“夫君......”
六女眼眶微紅,但都強忍著淚水,用力點頭,將不舍與牽掛,化為前行的動力。
“來,喝茶。”
李雲景舉起茶杯,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今日隻話家常,不說離彆。”
“嘗嘗這‘紫玉梅’的花茶,是我親自采花、炮製的,味道如何?”
“嗯,清香悠遠,回味甘甜,夫君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於韻怡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笑著應和。
話題就此轉開,七人不再談論飛升與離彆,隻說些宗門趣事,回憶過往溫馨,探討茶道花藝,甚至約定日後要在“棲梧山莊”開辟一片更大的梅林,種上不同品種的梅花…………………
夜色漸深,星河愈發璀璨。
這一晚,小院中的燈火,溫暖而明亮,映照著七張帶著笑意的臉龐,將離彆前的愁緒,衝淡了許多。
最後的幾個月,李雲景依舊陪著道侶們,過著平靜而溫馨的日子。
他不再刻意指點修行,隻是偶爾與她們對弈,撫琴,作畫,或是聽她們說說宗門內外的新鮮事。
他也抽空召見了林軒、嚴陽、宋梓峰三人,以及宗門的核心長老,將後續的宗門發展、資源調配、對外關係等事宜,做了更細致的安排。
時間,就在這種寧靜而有序的準備中,悄然流逝。
終於,第十年的深秋,萬山紅遍,層林儘染,天高雲淡,正是“天瀾星”一年中最為高遠清朗的時節。
這一日,棲梧山莊內,紫玉梅竟在秋季反常地綻放了幾朵,幽香襲人。
李雲景與六位道侶,並肩立於山巔,俯瞰著下方氣象萬千的宗門。
“時候到了。”
李雲景轉身,看著六位容顏依舊,眼含不舍的道侶,臉上是溫潤平和的笑容,“我該走了。”
這次冇有落淚,她們早已將離愁化為力量,此刻隻是深深地、尿
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永恒。
“夫君,保重。”
簡單的告彆,卻勝過千言萬語。
李雲景依次擁抱了她們,在每人額間,留下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
第十年深秋,高天之上,晴空萬裡,一碧如洗。
“神霄道宗”山門,前所未有的肅穆與盛大。
“當當當……”
各個主峰,鐘聲長鳴,悠揚的鐘聲回蕩在山巒之間,帶著一種莊重而送彆的意味。
無數身著統一“神霄道宗”道袍的弟子,從各峰飛出,在天空中排列成整齊的方陣,衣袂飄飄,肅然而立,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七星峰”方向。
從內門到真傳,從執事到長老,但凡修為在築基以上者,幾乎傾巢而出。
天空中,飛舟、樓船、靈禽遮天蔽日,旌旗招展,繡著“神霄”二字的巨大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散發出磅礴的靈壓。
林軒、嚴陽、宋梓峰三人,立於最前方一艘長達萬丈、通體紫金、宛如一座空中堡壘的巨型樓船船頭,神情肅穆,眼神堅定。
在他們身後,是宗門的化神太上長老,以及從“天帝古星”趕來觀禮的九霄真君、玄金真君、赤帝、白帝、黑帝、貪狼、七殺等人。
再往後,是於韻怡、呂若曦、柳如煙、趙綺、星兒、月兒六女,立於“神霄戰艦”稍靠後的位置,目光緊緊鎖定著“七星峰”。
整個宗門,近十萬修士大軍,鴉雀無聲,隻有風聲、鐘聲、以及旗幟翻卷的聲音。
一股凝重、肅殺、又帶著無限期盼與祝福的氣息,彌漫在天地之間。
終於,七星峰巔,一道身影緩緩升空。
冇有霞光萬道,冇有瑞氣千條,他隻是穿著一身星衣,黑發以一根古樸木簪束起,麵容平和,目光深邃,周身氣息圓融自然,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正是李雲景。
他現身的那一刻,整個“神霄道宗”的十萬修士,無論遠近,無論修為高低,皆發自內心地躬身行禮,齊聲高呼:
“恭送太上長老!”
“祝道君,飛升大吉,早登仙道!”
聲音彙聚成洪流,震天動地,直衝雲霄,帶著無比的崇敬,不舍與最誠摯的祝福。
李雲景目光掃過下方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的宗門弟子,掃過船頭肅立的林軒、嚴陽、宋梓峰,掃過九霄真君、玄金化身,最後,落在了“神霄戰艦”上那六道纖細卻堅定的身影上。
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對著於韻怡六女,對著整個宗門,也對著這片生養他的天地,輕輕揮了揮手。
隨即,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泛起漣漪,一朵純淨無瑕、道韻流轉的青蓮憑空綻放,托住了他的腳步。
一步,一蓮。
步步生蓮,道韻相隨。
他並未動用任何撕裂空間的看法,也未禦使任何飛行法寶,就這樣踏著虛空青蓮,一步步,不疾不徐,向著北方,滄瀾大陸,遠古戰場的方向,從容而行。
“出發!”
林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蕩,沉聲喝道。
“遵掌門法旨!”
十萬修士齊聲應諾,聲浪滾滾。
頓時,以“神霄戰艦”為首,數百艘大小不一、但皆氣勢恢宏的飛舟樓船,以及無數駕馭著法器、靈禽的修士,如同遷徙的雁陣,又如浩蕩的星河,緊隨在踏蓮而行的李雲景身後,向著北方天際,浩浩蕩蕩,啟程!
旌旗蔽日,靈光衝霄。
這支由“神霄道宗”傾力組織的、堪稱“天瀾星”有史以來規模最龐大的觀禮與護送隊伍,就這樣橫貫長空,向著“滄瀾大陸”進發。
沿途所過,無論山川河流,無論宗門國度,無數修士、凡人,皆被這驚天動地的聲勢所驚動,紛紛抬頭仰望。
當他們看到那踏蓮而行,氣息淵深如海的星袍身影,以及後方那遮天蔽日、威勢滔天的“神霄道宗”大軍時,無不震撼莫名,心神搖曳。
“是雷法真君!是神霄道宗!”
“飛升大典開始了!他們要前往遠古戰場!”
“天啊!如此陣仗!不愧是天下第一宗!”
“快看!那就是雷法真君!果然氣象萬千,深不可測!”
“不知我此生,能否有幸見得如此盛況......”
驚呼聲、議論聲、讚歎聲,在下方大地上此起彼伏。
更有許多散修、小宗門修士,或是遠遠跟隨,或是施展遁法,拚命朝著滄瀾大陸的方向趕去,不願錯過這千古難逢的觀禮機會。
“神霄道宗”大軍所過之處,萬修辟易,百宗噤聲。
冇有任何勢力,敢在這個時候,有任何不敬的舉動。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主角,是那位即將踏天路,叩仙門的雷法真君李雲景!
從“南天大陸”到“滄瀾大陸”,橫跨億萬裡之遙。
但對於這支最低修為也是築基期的修士大軍而言,也並非遙不可及。
在“神霄戰艦”,“巡天艦”的率領下,艦隊速度極快,日夜兼程,穿越雲海,越過汪洋,跨過無儘的山川大地。
一個月後,浩蕩的隊伍終於抵達了“滄瀾大陸”。
到了“滄瀾大陸”,三十三洞天的修士,紛紛出現迎接,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他們禮數周到,在旁護送,不斷前行。
遠遠地,一片荒涼、死寂,籠罩在灰蒙蒙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空間裂縫閃爍、大地布滿古老瘡痍與巨大骸骨的廣袤區域,出現在視野儘頭。
正是遠古戰場!
而此刻,遠古戰場的外圍,早已是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無數道光、飛舟、雲朵、山峰上,都站滿了來自“天瀾星”乃至周邊星域各大宗門、世家、散修聯盟的修士。
粗略估計,人數不下七八百萬之眾!
而且,這還隻是有資格靠近遠古戰場邊緣,能夠承受此地混亂法則與殘留煞氣的修士,更遠處,還有數倍於此的低階修士和凡人,通過各種法術、法器,遠遠觀望。
當“神霄道宗”那遮天蔽日、靈光衝霄的大軍出現在天際時,遠古戰場外圍的喧囂,瞬間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支氣度森嚴,威勢無匹的艦隊,最終,聚焦在了艦隊最前方,那道踏蓮而行、仿佛獨立於天地之外的星袍身影之上。
敬畏、好奇、激動、羨慕、嫉妒、探究......種種複雜情緒,在百萬修士心頭交織。
“神霄道宗”大軍在遠古戰場外圍的指定區域緩緩停下,巨大的戰船懸停空中,靈光收斂,但那股肅殺與威嚴之氣,卻讓周圍原本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了許多。
踏蓮而行的李雲景,也在此刻,停下了腳步。
他懸浮在距離遠古戰場核心區域尚有千裡之遙的半空中,轉過身,麵向後方“神霄道宗”的艦隊,麵向那百萬觀禮修士。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無論是曾經並肩作戰的盟友,還是有過摩擦的對頭,亦或是素未謀麵的旁觀者,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並無太大分別。
“今日,李某於此,渡劫飛升。”
平和的聲音,並不宏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無論距離遠近,無論修為高低,仿佛就在近前低語。
“有勞諸位道友,遠道而來,為李某觀禮見證。”
他微微拱手,算是與天下修士見禮。
就是這簡單的一禮,卻讓百萬修士心中莫名一緊,隨即,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所牽引,無論是出於真心敬畏,還是迫於形勢,幾乎所有人都躬身回禮,聲音彙聚成海:
“恭祝雷法真君,渡劫功成,飛升上界!”
“恭祝道君,早登仙途!”
聲音起初有些雜亂,但很快便整齊劃一,聲浪如潮,在遠古戰場上空回蕩,衝散了部分灰蒙蒙的煞氣,顯出幾分莊嚴與盛大。
這是“天瀾星”乃至周邊星域,對這位即將打破天地桎梏,叩問仙門的絕世強者,共同的敬意與祝福。
李雲景麵色不變,隻是再次微微頷首。
隨即,他不再多言,轉身,目光投向遠古戰場那灰霧彌漫、死寂深沉的核心區域。
那裡,是古往今來,無數返虛大能渡劫飛升之所,也是無數天驕埋骨之地。
他一步踏出,腳下青蓮綻放,載著他,向著那片象征著終結與新生的土地,從容而去。
在他身後,是無數道複雜難明的目光,是百萬修士屏住的呼吸,是整個“天瀾星”修仙界的共同見證。
在他前方,是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遠古戰場,是那厚重如鉛,已然開始緩緩旋轉、隱隱傳出悶雷之聲的劫雲,是那即將降臨的,代表著此界天道最終考驗的飛升之劫!
李雲景踏蓮而行,從容步入遠古戰場核心區域。
這裡,煞氣彌漫,空間脆弱,不時有細微的黑色裂隙閃現又湮滅,空氣中殘留著古老而慘烈的殺伐氣息。
大地龜裂,溝壑縱橫,散落著巨大如山的奇異骸骨,有些甚至散發著令化神修士都心悸的威壓,顯然生前是極為可怕的存在。
然而,當李雲景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一種無形的、圓滿而浩瀚的氣場,便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彌漫的煞氣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無聲無息地消融退散;那些不穩定的空間裂隙,在靠近他周身百丈時,也紛紛變得溫順,不再閃爍跳躍,仿佛被一股更高級的法則力量撫平、穩定。
他就這樣,一步步走向戰場的中心,那片最開闊、也最平坦的荒原。
那裡,是渡劫的“傳統”區域,地麵上隱約可見前人留下的焦痕、深坑,以及一些殘破的,抵抗過天劫的法器碎片,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慘烈。
當他走到荒原正中心,站定身形,抬起頭,望向天空時.......
“轟隆隆!”
原本就因他到來而開始彙聚、旋轉的厚重劫雲,驟然間劇烈翻滾、擴張!
無儘的烏雲從四麵八方瘋狂湧來,層層疊疊,轉眼間便遮蔽了方圓數萬裡的天空!
劫雲厚重如鉛,低垂欲墜,其色非黑非灰,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無數道粗大如龍的雷光在雲層深處翻滾、穿梭、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赤紅的業火雷霆、幽藍的玄冰神雷、土黃的戊土神雷、銀白的庚金神雷、青翠的乙木神......更有絲絲縷縷混沌色澤、仿佛能開天辟地又重歸混沌的恐怖氣息在其中醞釀,僅僅是散逸出的一絲威壓,就讓千裡外觀禮的百萬修
士感到元神戰栗,呼吸困難,修為低些的更是臉色煞白,幾乎要癱軟在地!
“這......這就是四九天劫的威勢?比記載中強了何止十倍!”
“天啊!僅僅是威壓,就讓我道心不穩!”
“如此天劫,雷法真君他......能渡過嗎?”
無數人心中駭然,為這前所未見的恐怖天象所震懾。
就連“神霄道宗”陣營中,於韻怡、呂若曦等人,也是手心出汗,美眸中充滿了擔憂。
林軒、嚴陽等人,更是麵色凝重,緊握拳頭。
隻有九霄真君、玄真君等少數頂尖存在,還能保持相對鎮定,但眼中也難掩凝重。
然而,處於劫雲正下方,承受著最恐怖威壓的李雲景,卻依舊神色平靜,負手而立,星袍在浩蕩天威下獵獵作響,身形卻穩如山嶽。
他甚至冇有立刻做出任何防禦姿態,隻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翻滾不休,仿佛要毀滅世界的劫雲,仿佛在欣賞某種奇特的風景。
“四九天劫,共三十六道,分四波,每波九道。”
“前三波為凡雷,地雷、天雷,蘊含五行陰陽,淬煉肉身神魂,考驗法力心性。”
“最後一波九道,乃混沌神雷,蘊含一絲開天辟地之力,最是凶險,也是飛升門戶開啟之機。”
李雲景心中默默閃過關於四九天劫的記載,這是他早已熟稔於心的信息。
但眼前的劫雲威勢,遠超古籍記載的任何一次,顯然,他積累太厚,底蘊太深,引來的天劫也遠超常規。
但這正是他所期待的。
“來吧,讓我看看,這天道之力,究竟有多強。”
他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不見絲毫懼色,反而隱隱有一絲興奮的戰意。
似乎是被他這份從容所激怒,劫雲翻滾得更加劇烈。
“轟隆隆!”
第一波天劫,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冇有試探,冇有循序漸進,第一道雷霆,便是一道粗達丈許、色澤暗金、帶著撕裂虛空的鋒銳之意的“庚金神雷”!
它撕裂厚重的劫雲,如同一柄滅世天刀,朝著李雲景當頭劈落,速度之快,威勢之猛,讓遠處觀戰的無數修士眼前一花,心臟幾乎驟停!
“是庚金神雷!”
“第一道就這麼猛?!”
“完了!這道雷,尋常返虛中期硬接都夠嗆!”
驚呼聲尚未落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李雲景不閃不避,甚至冇有祭出任何法寶,隻是平靜地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那劈落的金色雷霆,輕輕一握。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法力狂潮的碰撞。
那道氣勢洶洶,足以劈開山嶽的“庚金神雷”,在距離李雲景頭頂尚有百丈時,仿佛撞入了一片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竟被那隻虛握的手掌,憑空“捏”在了掌心!
“滋滋滋!”
狂暴的金色雷光在李雲景掌心瘋狂跳躍、掙紮,卻始終無法掙脫那看似隨意的手掌。
反而,一絲絲精純無比的庚金雷霆之力,被輕易地剝離、煉化,化作縷縷精純的靈氣,融入李雲景體內,甚至連他衣角都未曾拂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