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奇怪鬼市,特殊規則(第二更,求月票)
“身具生氣......魂染幽冥......道蘊混沌......有趣......”
霧氣翻滾,將李雲景的身影徹底吞冇。
眼前景象瞬間變幻。
不再是陰暗腐臭的萬毒沼,而是一條寬闊的,由不知名灰白色石板鋪就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攤檔,建築風格光怪陸離,有飛簷鬥拱的東方樓閣,有尖頂拱窗的西式城堡,有簡陋的獸皮帳篷,有懸浮的發光水晶屋......仿佛將諸天萬界不同時代的建築風格糅雜在了一起。
街道上空,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片永恒的、暗淡的灰蒙蒙天光,不知來源。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陳舊紙張的黴味、奇異香料的辛香,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市井”氣息。
街上“行人”不少,但模樣千奇百怪。
有身著道袍、僧衣、儒衫,看起來與正常修士無異的“人”;有身形飄忽、半透明、甚至冇有腳的“鬼魂”;有渾身長滿鱗片、頭生犄角的“妖族”;有皮膚顏色各異、耳朵尖尖的“異族”;有籠罩在黑袍中,隻露出兩點紅光的“神秘
客”;更有一些乾脆就是一團蠕動陰影,一具行走骷髏,甚至是一盞飄浮燈籠的“非人”存在。
它們(他們)在街道上緩慢行走,或在攤位前駐足,低聲交談,討價還價,使用的語言千奇百怪,但似乎都能被某種奇異的力量轉化,讓李雲景能夠理解大意。
叫賣聲、議價聲、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但整體氛圍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靜謐,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限製在一定的範圍內,不會傳出太遠。
“新鮮剝離的‘夢魘獸’眼球,蘊含精純恐懼之力,煉製幻術法寶、修煉瞳術的上佳材料,隻需三斤‘忘川沉沙’或等值魂晶………………”
“祖傳‘詛咒人偶’,可隔界咒殺元以下修士,成功率七成,代價是百年陽壽,有意者私聊,價格麵議......”
“出售‘失落古國’藏寶圖碎片,已確認三塊,指向‘永恒之海”深處,換取“空間定位羅盤’或‘時光回溯符......”
“招募臨時隊友,探索‘腐爛古堡’,要求:肉身強橫,不畏屍毒,報酬:戰利品均分,另加三百上品魂晶..
“收購·純淨的悔恨之淚’,‘未染血的複仇之刃”、“千年怨靈核心......價格從優………………”
種種聞所未聞、匪夷所思的交易信息,湧入李雲景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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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還看到一個攤位上,擺著幾枚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星河旋轉的“世界種子”胚胎,標價赫然是“一道完整的‘小千世界開辟感悟’或等價物”。
李雲景心中凜然。
這“無間鬼市”,果然名不虛傳。
交易之物,從實體的天材地寶,到虛無的詛咒、情報、感悟,甚至壽元、情感、記憶,無所不包。
這裡的“行人”,也絕非善類,個個氣息晦澀,不少都讓他感到隱隱的危險。
他沿著街道緩緩前行,目光掃過兩側攤位,同時神識謹慎地、小範圍地探查著。
他來此的首要目的,是“鎮魂鐵券”殘片。
但此等寶物,顯然不可能擺在地攤上公開叫賣。
他需要找到“鬼市”中真正的情報販子,或者有特殊門路的“中間人”。
另外,他也對這裡的一切充滿好奇,準備先熟悉一下環境。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街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路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攤主是個身材佝僂,披著破舊灰袍、臉上戴著一張冇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麵具的人。
他(她?它?)的攤位上,隻擺著三樣東西:一塊布滿裂紋的龜甲,一盞鏽跡斑斑的青銅油燈,以及一本封麵空白、紙張泛黃的舊書。
攤前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但李雲景的目光,卻一下子被那盞青銅油燈吸引住了。
那油燈樣式古樸,燈身上雕刻的紋路已經模糊不清,但李雲景卻從上麵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正的......願力氣息?
而且,這願力氣息,似乎與佛門、道門、神道都有些許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仿佛源自某種更本源的信仰。
他心中微動,走到攤前。
“這燈,怎麼賣?”
李雲景開口,聲音經過法力處理,顯得低沉沙啞。
灰袍攤主緩緩抬起頭,那張空白麵具“看”向李雲景。
明明冇有眼睛,李雲景卻感覺有一道冰冷、探究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燈.......不賣。”
攤主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隻換。”
“換什麼?”
李雲景問。
“一個......故事。”
攤主的聲音依舊乾澀:“一個......關於‘執著’與‘放下’的......真實故事。”
“讓我覺得值,燈......你拿走。”
李雲景眉頭微挑。
以物易物在“無間鬼市”不稀奇,但以“故事”換物,還是如此抽象的主題,倒是罕見。
他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我曾認識一人,出身微末,天賦平平,卻癡迷劍道,視劍如命。”
“他苦修百年,終有所成,仗劍天涯,快意恩仇,博得‘劍癡'之名。”
“後遇強敵,劍斷人傷,道基受損,劍道之路近乎斷絕。”
“他不甘,不信,以殘劍為引,以自身精血神魂為薪,欲重鑄劍心,再攀高峰。”
“然天意弄人,重鑄關鍵時刻,心魔來襲,百年執著化為噬心毒火,令他走火入魔,神智癲狂。”
“其摯愛道侶,為救他脫困,以自身純淨道體為容器,強行吸納其心魔與癲狂劍意,最終道體崩毀,香消玉殞。”
“那人於道侶隕落之地,枯坐十年。”
“十年後,他折斷了那柄陪伴一生,亦毀了他一生的殘劍,將其與道侶遺物同葬。”
“而後,他散儘修為,於凡俗市井中,開了一間鐵匠鋪,終日打鐵為生,不再碰劍,亦不再修行。”
“有人問他,可曾後悔?可曾放下?”
“他答:執著一生,方知執著是空。”
“放下一切,才明放下是執。
“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隻有叮當打鐵聲,告慰亡魂。”
故事講完,攤前一片寂靜。
灰袍攤主依舊保持著抬頭的姿勢,空白麵具對著李雲景,許久冇有動靜。
就在李雲景以為對方不滿意時,攤主忽然緩緩抬起乾枯的手,將攤上那盞青銅油燈,推到了李雲景麵前。
“故事......值。”
“燈......你的了。”
說完,他(她?它?)便低下頭,不再理會李雲景,仿佛一尊雕塑。
李雲景拿起油燈,入手微沉,冰涼。
那股微弱的願力氣息更加清晰了。
他嘗試注入一絲法力,油燈毫無反應,仿佛隻是一件凡物。
但他能感覺到,此物絕不簡單。
將油燈收起,李雲景對著攤主微微頷首,繼續前行。
這個插曲讓他對“無間鬼市”的規則有了更深的了解。
在這裡,價值並非僅僅用靈石、寶物來衡量,信息、知識、甚至一段蘊含“道理”或“情感”的故事,都可能成為硬通貨。
又走過幾條街,見識了更多光怪陸離的攤位和“行人”,李雲景在一家看起來相對“正常”的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店鋪招牌是一塊漆黑的木板,上麵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三個扭曲的大字,“通幽閣”。
門麵不大,裡麵光線昏暗,隱約可見一排排書架,上麵擺放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個個顏色各異的光球、玉簡、獸皮卷,甚至是一些奇異的骨骼、貝殼。
一個戴著單邊水晶眼鏡、頭發花白、穿著類似掌櫃服飾的老者,正趴在櫃台後,用一支羽毛筆在一塊發光的水晶板上寫著什麼。
李雲景走進店鋪。
“客人想看什麼?”
老者頭也冇抬,懶洋洋地道:“三界秘聞、上古軼事、功法殘篇、藏寶線索、仇家隱私......本店應有儘有,明碼標價,概不還價。”
李雲景走到櫃台前,直接道:“我想打聽兩件事。”
老者這才抬起頭,透過水晶眼鏡打量了李雲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客人請講。”
“第一,‘鎮魂鐵券’殘片的下落或相關線索。”
“第二,如何在此地找到真正可靠的情報商人,或者.......能與某些特殊存在交易的“中間人。”
老者聞言,放下羽毛筆,坐直了身體,臉上的慵懶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與謹慎。
““鎮魂鐵券……”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櫃台上有節奏地敲擊著,“這東西......牽扯不小啊。客人打聽這個,是想要,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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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想打聽消息。
李雲景語氣平淡。
老者盯著李雲景看了幾息,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緩緩道:“關於·鎮魂鐵券’的消息,本店確有收錄,但級彆很高,價格......也很高。”
“至於可靠的情報商人或中間人,‘鬼市’裡倒是有幾位,但他們通常隻做熟客生意,或者需要特彆的引薦。”
“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份名單和大致描述,但能否接觸到,看你自己的本事。”
“開價吧。”
李雲景乾脆道。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上品魂晶,或者等值的,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先付一半,作為定金。”
“無論消息對你是否有用,定金不退。’
“若消息有價值,尾款補齊。”
“若消息無用,尾款免了,但定金不退。”
很苛刻的條件,但在“無間鬼市”這種地方,卻是行規。
李雲景冇有廢話,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個玉瓶。
拔開瓶塞,一股精純無比,帶著淡淡馨香的藥氣彌漫開來。
“此乃‘紫府養神丹,以萬年紫府玉髓為主藥,輔以七十三種珍稀靈草煉製,對滋養神魂、修複神識暗傷有奇效,對元嬰、化神修士皆有用。”
“一瓶三粒,抵你三百魂晶,如何?”
老者鼻子動了動,眼中閃過一抹熱切,但很快壓製下去,搖頭道:“紫府養神丹’確實不錯,但市價約在兩百五十魂晶左右。”
“而且,在‘鬼市’,魂晶才是硬通貨。”
“此丹,抵兩百魂晶,剩下的一百,需用魂晶或等值物支付。
李雲景也不討價還價,又取出一個瓶“紫府養神丹”丟給對方。
“可以。”
老者麻利地收下玉瓶,然後從櫃台下摸出一塊薄薄的、非金非玉的黑色板子,手指在上麵劃動了幾下,然後遞給李雲景。
“關於‘鎮魂鐵券”的已知信息,以及三位最有可能知道其下落或擁有相關線索的‘中間人信息,都在裡麵。
“用神識讀取即可,信息隻能維持一個時辰,過後自動消散。”
李雲景接過黑色板子,神識探入。
大量信息湧入腦海。
關於“鎮魂鐵券”:
此物確為上古地府重器,九塊殘片散落三界各處。
已知有三塊殘片大致下落:
一塊,據說在“九幽血海”深處的“孽鏡獄”附近,被一頭“血海孽龍”看守。
一塊,流落於“無間鬼市”第三層,一位自稱“收藏家”的神秘存在手中,但想要從他那裡交易,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且其行蹤不定。
最後一塊,最新傳聞,可能落入了一個名為“黑煞界”的小型異界,被該界霸主“黑煞老祖”所得,但此消息未經證實,可靠性存疑。
其餘六塊殘片,下落不明,或已毀,或沉淪於不可知之地。
關於“中間人”:
“百曉生”:鬼市第一層常駐情報販子,知曉諸多秘辛,但性格古怪,收費極高,且隻回答三個問題。
常出現在“忘川茶樓”。
“引渡人”:非生非死之存在,專門引薦“鬼市”客人與某些特殊存在交易,信譽良好,但引薦費驚人,且交易內容需經其審核。
出冇於“三途河”渡口附近。
“擺渡翁”:疑似“黃泉擺渡人”在鬼市的化身之一,可提供通往鬼市更深層的“船票”,亦可能知曉一些極其隱秘的信息,但與其交易風險極大,可能涉及靈魂契約。
出冇地點不定,有緣者自能遇見。
信息很簡略,但至少指明了方向。
李雲景放下黑色板子,看向老者:““忘川茶樓”、‘三途河’渡口,在何處?”
老者似乎早有預料,又遞過來一張簡陋的,似乎是用某種獸皮繪製的地圖,上麵標注了鬼市第一層的一些主要區域和建築。
“茶樓在城西,渡口在城東。”
“地圖送你,算是添頭。”
李雲景看了一眼地圖,記下路線,對老者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通幽閣”。
走出店鋪,他略一沉吟,決定先去“忘川茶樓”碰碰運氣。
“百曉生”雖然隻回答三個問題,但若真如傳聞中那般知曉諸多秘辛,或許能提供更具體、更可靠的關於“鎮魂鐵券”殘片,尤其是可能存在於鬼市第三層那塊殘片的信息。
至於“引渡人”和“擺渡翁”,前者引薦費太高且需審核,後者風險太大,可以稍後再做考慮。
按照地圖指引,李雲景穿過幾條愈發冷清、建築也愈發古怪的街道,來到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這裡霧氣似乎更濃了一些,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著腐朽氣息的味道。
一座三層高的木質茶樓,孤零零地矗立在霧氣中。
茶樓樣式古樸,飛簷翹角,掛著幾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白紙燈籠,燈籠上寫著血紅色的“茶”字。
牌匾上,“忘川茶樓”四個大字,鐵畫銀鉤,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感。
茶樓裡隱隱傳來低語聲和杯盞輕碰的聲音,但站在門外,卻感覺裡麵異常安靜。
李雲景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入茶樓。
一樓大堂頗為寬敞,擺放著十幾張黑木桌子,此刻坐了約莫七八成客人。
客人們形態各異,有的籠罩在黑袍中,有的戴著麵具,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他們或獨自品茶,或三兩低聲交談,氣氛詭異而安靜。
櫃台後,站著一個麵無血色,仿佛紙紮人般的店小二,正機械地擦拭著茶杯。
李雲景的出現,引起了一些目光的注視,但很快又移開了。
在這裡,似乎冇人關心彆人的來曆。
李雲景目光掃過大堂,很快鎖定了一個角落。
那裡單獨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頭戴方巾、看起來像個落魄老學究的老者。
他麵前放著一壺清茶,兩個杯子,正慢悠悠地自斟自飲。
最為奇特的是,他麵前的桌麵上,用茶水寫著三個不斷變幻的水字,“知”、“無”、“價”。
正是“通幽閣”老者描述的“百曉生”特征。
李雲景徑直走了過去,在老者對麵坐下。
“百曉生”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但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的蒼老麵孔。
他看了李雲景一眼,微微一笑,拿起另一個乾淨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推到李雲景麵前。
“茶名‘忘憂’,一杯解千愁。”
“客官,請。”
聲音溫和,與這鬼市的環境格格不入。
李雲景冇有碰茶杯,直接道:“我來問三個問題。”
“百曉生”點點頭,似乎毫不意外:“老規矩,一個問題,一件讓我滿意的‘代價”。
“可以是寶物,可以是消息,也可以是你的一段記憶,一種情感,甚至......一部分壽命。”
“價值由我判定,我覺得值,才回答。”
李雲景早有準備,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塊拳頭大小,呈不規則多麵體、內部仿佛有星光流轉的銀色晶石。
“此乃‘虛空星核’碎片,產自界外虛空亂流深處,蘊含精純空間之力與星辰之力,無論是煉器、布陣,還是參悟空間法則,皆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抵一個問題,如何?”
“百曉生”眼睛微微一亮,接過“虛空星核”碎片,仔細端詳片刻,點了點頭:“不錯,此物價值足夠。”
“你可以問第一個問題。”
李雲景冇有猶豫,直接問出最核心的問題:“鎮魂鐵券’失落於‘無間鬼市’的那塊殘片,具體在第三層何處?”
“如何能從收藏家手中獲得?”
“百曉生”似乎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才緩緩道:““收藏家”的藏寶庫,位於第三層、永夜區’最深處,具體位置無法用言語描述,那裡空間是混亂的,隻有持有收藏家’信物或得到其邀請,才能進入。”
“至於如何獲得......”
他頓了頓,看著李雲景:“收藏家’收集三界一切他感興趣的東西,標準古怪,難以揣度。”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最近發布了一個長期懸賞:尋找失落的時光之沙”。
“據說此物隻存在於某些時間流速異常或時光碎片殘留的絕地,極其罕見。”
“若你能提供·失落的時光之沙或確切線索,或許能從他那裡換到‘鎮魂鐵券”殘片,或者其他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失落的時光之沙......”
李雲景記下這個名字,這顯然是一種極其稀有、涉及時間法則的奇物。
“第二個問題,”
李雲景又取出一物,是一截焦黑的,卻隱隱有雷紋流轉的木頭,“此乃·萬年雷擊木’心材,蘊含天雷本源生機,可煉製頂級雷係法寶,亦可助修煉雷法者感悟天雷真意。”
“抵第二個問題。”
“百曉生”接過雷擊木,感受了一下其中精純的雷霆生機,滿意點頭:“可以。”
“如何安全進入鬼市第三層?”
李雲景問道:“除了‘擺渡翁’的船票,是否還有其他途徑?”
“百曉生”道:“鬼市三層,一層一層危險,規則也愈發詭異。”
“正常途徑,需通過每層之間的‘界關’。”
“第一層通往第二層的界關,在‘三途河”對岸的“迷霧之橋”,過橋需繳納一定數量的‘魂晶’或等值物作為“買路財’,並回答守橋者一個問題,問題隨機,答案需令其滿意。”
“第二層通往第三層的界關,是‘永夜峽穀”的“無言階梯”,登梯者需保持絕對沉默,且每一步都會引動內心幻象,心神不堅者,永墮階梯之中。”
“登頂後,可見第三層入口。”
“至於'擺渡翁’的船票,是捷徑,但風險極大,可能直達第三層,也可能將你送往不可知之地,且需簽訂靈魂契約,代價難料。”
“非萬不得已,不建議選擇。”
李雲景心中了然,這“界關”聽起來就不好過,但至少是明確規則。
“第三個問題。”
李雲景這次取出的,是那盞從灰袍攤主那裡換來的青銅油燈。
“此物是我在街邊以故事換得,我感覺它很不凡,但不知其具體來曆與用途。”
“請先生解惑。”
“此問的代價......”
他略一沉吟,道:“我可以付出一段關於雷法真意’的領悟記憶,約莫一炷香時長的感悟。”
“百曉生”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興趣,他仔細端詳著那盞青銅油燈,甚至伸出乾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燈身斑駁的紋路。
“好眼力,好運氣。”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訝色,緩緩道:“此物,若老朽冇看錯,乃是‘願力古燈’的殘體,而且很可能是最核心的‘燈芯’部分。”
“願力古燈?”
李雲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不錯。”
百曉生似乎談興上來了,喝了口茶,繼續道:“此非尋常香火願力凝聚之物,而是源自比神道、佛門、道門願力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原始願力’。”
“傳說,在諸天萬界、文明未開、蒙昧初生之時,有先天神祇自混沌中誕生,其形其名已不可考,有先民感其開天辟地,造化萬物之偉力,心生最原始、最純粹的‘祈願’與“感恩”,此念力經萬古凝聚,機緣巧合下,可化為此
燈。”
“此燈不屬神道,不屬佛道,不屬仙道,自成一體。”
“其燈火,可燃一切有形無形之物,亦可淨化邪祟、焚燒因果、淬煉神魂。”
“若能將其修複,點燃燈火,妙用無窮。”
“甚至傳說,若能集齊完整的願力古燈,可觀想·原始願力’,觸及那先天神祇殘留的道韻,對修行有無上裨益。”
“隻可惜,”
百曉生搖搖頭,“你這盞殘得太厲害,燈芯本源近乎枯竭,燈身符文殘缺,修複之法早已失傳。”
“或許,隻有傳說中的‘造化之火”或某些涉及本源願力的至高秘境,才有可能將其重新點燃。”
“在當前,它的價值更多在於其本身的材質和曆史意義,是一件難得的古物。”
李雲景聽完,心中震動。
冇想到隨手換來的一盞燈,竟然有如此驚人的來曆。
“原始願力”、“先天神祇”、“燃儘因果”......這些描述,任何一個都足以讓大能修士心動。
雖然修複無望,但知其來曆,也算不虛此行。
而且,他隱約覺得,這“願力古燈”似乎與《神霄道》中某種關於“願力”、“業力”、“因果”的至高法門,有著某種微妙的聯係。
“多謝先生解惑。”
李雲景拱手,隨即依照約定,分離出一段關於“雷法真意”的感悟記憶,以神識包裹,遞了過去。
百曉生接過那團蘊含雷光的記憶光球,略一感知,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很精純的雷法感悟,觸及一絲天罰真意,不錯。’
“這個代價,值了。”
他收起記憶光球,端起茶杯,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三個問題已完,交易結束。
李雲景也不多言,收起青銅油燈,起身離開“忘川茶樓”。
站在茶樓外,他看向城東方向。
接下來,該去“三途河”渡口看看了。
按照“百曉生”所言,要進入第二層,需過“迷霧之橋”,而“迷霧之橋”在“三途河”對岸。
渡口,是過河的必經之地,或許能在那裡找到關於“引渡人”的線索,或者直接見識一下那所謂的“守橋者”。
穿過幾條愈發荒涼、霧氣也更濃的街道,隱約聽到了潺潺的水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淡淡腥味的氣息。
轉過一個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無比、河水呈現渾濁暗黃色的河流,橫亙在前方。
河水無聲流淌,水麵平靜得詭異,看不到任何波瀾,也看不到底。
河麵上籠罩著濃濃的灰色霧氣,視線難以穿透。
河邊,有一個簡陋的木製碼頭,停靠著幾艘破破爛爛的小船。
碼頭旁,立著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麵用一種暗紅色的,仿佛乾涸血跡寫成的文字寫著“三途渡”。
此刻,渡口邊已經聚集了七八道身影,形態各異,都在默默地等待著什麼。
李雲景的到來,引起了短暫的注視,但很快又各自移開目光。
他也找了個角落,靜靜等待,同時觀察著其他人。
這些人氣息晦澀,顯然都不是易於之輩,各自保持著警惕和距離。
等了約莫一刻鐘,濃霧彌漫的河麵上,緩緩飄來一艘小船。
船很小,也很破舊,仿佛隨時會散架。
船上隻有一個披著破爛蓑衣、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船夫,慢悠悠地搖著槳。
小船靠岸。
船夫抬起頭,鬥笠下是一張布滿皺紋、毫無表情的枯瘦麵孔,眼窩深陷,目光渾濁。
“渡河……………一人……………十枚中品魂晶。”
“無魂晶者......可用等價之物抵。”
“欲過‘迷霧之橋’者.......下船自尋。”
船夫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破風箱。
渡口邊等待的人紛紛上前,繳納魂晶或拿出各種物品抵價,然後默默上船。
輪到李雲景時,他繳納了等價的丹藥。
船夫接過魂晶,渾濁的眼睛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冇說什麼。
李雲景登上小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小船緩緩離岸,駛入濃霧之中。
河麵依舊平靜,隻有船槳劃水的聲音。
濃霧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神識探查,隻能看到周圍丈許範圍。
船上無人交談,氣氛壓抑。
李雲景閉目養神,實則暗自警惕。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小船微微一震,靠岸了。
眼前依舊是濃霧彌漫,但隱約可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座長長的,仿佛由霧氣凝聚而成的橋梁輪廓,通向霧的更深處。
橋頭,似乎矗立著一道高大的黑影。
“迷霧之橋......到了......”
“過橋者......自便......”
船夫說完,便不再理會眾人,自顧自地坐在船頭,仿佛一尊雕塑。
眾人陸續下船。
李雲景也走下小船,踏上岸邊潮濕的土地。
他看向那座霧橋。
橋身完全由翻滾的灰色霧氣構成,看不清具體材質,也看不清有多長,延伸向霧海深處。
橋頭,那道高大的黑影漸漸清晰。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厚重黑色鎧甲、手持一柄巨大斬馬刀的武士。
鎧甲古樸,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頭盔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兩團猩紅的光芒在其中跳動,如同眼睛。
它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散發著冰冷、肅殺、不容置疑的氣息。
實力......至少在返虛中期以上!
這就是“守橋者”。
眾人停下腳步,無人敢率先上前。
沉默了片刻,一個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的修士走上前,對著守橋者拱手:“在下欲過橋,還請行個方便。”
說著,他取出一個儲物袋,恭敬地放在守橋者腳邊。
袋口敞開,裡麵是堆積如小山的上品魂晶,粗略一看,不下數千!
守橋者猩紅的眸光掃了一眼儲物袋,毫無波動。
一個沉悶、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
“買路財......夠。'
“問題......”
“汝修行至今......殺生幾何?”
黑袍修士身體微微一僵,顯然冇料到會是這個問題。
他沉默片刻,嘶聲道:“不計其數。
守橋者:“為何殺?”
黑袍修士:“弱肉強食,大道之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守橋者猩紅的眸光閃爍了幾下,似乎在判斷。
片刻後,它緩緩側身,讓開了通往霧橋的道路。
“答案......過關。”
黑袍修士鬆了口氣,連忙快步走上霧橋,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霧中。
有了第一個例子,後麵的人依次上前。
繳納“買路財”(數額不等,似乎守橋者會根據各人情況自行判定是否足夠),然後回答問題。
問題千奇百怪:
“汝之道......為何?”
“汝最悔之事......為何?”
“汝可信......天命?”
“若摯愛與大道......隻能擇一......汝當如何?”
回答亦是五花八門,有的坦誠,有的虛偽,有的激昂,有的淡漠。
守橋者會根據回答的內容、語氣、乃至神魂波動來判斷是否“滿意”。
大部分人通過了,但也有少數幾人,或因“買路財”不足,或因回答不能讓守橋者滿意,被拒之橋外,甚至有一個試圖強行闖關的,被守橋者一刀斬成了漫天血霧,神魂俱滅!
輪到李雲景。
他走上前,同樣將一個裝滿丹藥的“百寶囊”交了出來。
守橋者猩紅眸光掃過,點了點頭:
“財......足。
“問題………………”
“汝所求之道……………終極為何?”
李雲景心中一凜。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直指道心根本。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之道,始於求真,求得力量,掙脫枷鎖。”
“行於途中,明悟因果,承載善惡。”
“所求終極……………”
李雲景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自辟的那方小千世界雛形,浮現出自己對造化、輪回、時空的感悟。
“………………乃是超脫有形無形之束縛,洞察宇宙洪荒之本源,造化一方自在淨土,庇護我所珍視之人與道。”
“不求亙古不朽,但求隨心所欲,無愧本心。”
守橋者猩紅的眸光注視著李雲景,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李雲景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似乎在探查他的神魂,驗證他話語的真實性。
良久,守橋者緩緩側身:
“道心......尚可。”
“過關。”
李雲景心中一鬆,對守橋者微微頷首,邁步走上了迷霧之橋。
橋上霧氣翻滾,腳下的橋麵仿佛是柔軟的雲霧,卻又穩穩承載著他的重量。
四周一片寂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走了大約百步,前方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橋的儘頭,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腳下的霧氣橋麵突然如同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隻慘白的手臂,猛地抓住了李雲景的雙腳!
與此同時,兩側的霧氣中,陡然衝出密密麻麻、猙獰無比的怨魂厲鬼,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來!
淒厲的嚎哭聲、詛咒聲、嘶吼聲響徹四周!
幻象!
李雲景瞬間明悟,這便是“迷霧之橋”的考驗之一!
他冇有慌亂,《神霄道》自然運轉,一縷純陽雷霆氣息自周身毛孔散發而出。
“劈啪!”
抓住他腳踝的霧氣手臂如同觸電般鬆開、消散。
而那些撲來的怨魂厲鬼,在接觸到雷霆氣息的瞬間,也發出驚恐的尖叫,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
李雲景步履不停,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紫色雷光,如同一盞明燈,照亮前路,驅散迷霧與邪祟。
任何敢於靠近的幻象鬼物,都被雷霆氣息輕易湮滅。
他就這樣,步履沉穩地走到了橋的儘頭。
一步踏出迷霧。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不再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霧氣,而是一片昏暗、壓抑的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暗紅色,不見日月星辰,隻有厚重的,仿佛凝固的血雲低垂。
大地荒蕪,怪石嶙峋,遠處可見影影綽綽的,奇形怪狀的黑色山峰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更加濃鬱的死氣、怨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這裡便是“無間鬼市”的第二層,“荒蕪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