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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萬物初生,混沌儘頭(第二更,求月票)

2026-10-23 作者: 十二個耳環.

玄金真君冇有開口,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掃過大地,掃過平原、丘陵、河流、森林,最終停留在一片剛剛形成的湖泊上。

那湖泊清澈見底,湖水中已經有細微的遊動跡象,像是某種極小的水生生物正在湖底翻動著泥沙。

“萬物初生,生機勃勃。”

玄金真君終於開口,聲音多了一絲溫度:“這片天地,活了。”

天道真君站在四人中最高處,身形如同與天空融為一體,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深邃。

作為這片世界的天道意誌化身,他能感知到的不僅僅是表麵的景象,還有那些隱藏在山水草木之下的法則脈絡。

“你們看那邊的河流。”

天道真君抬手指向遠處一條蜿蜒曲折的大河,“那河水的流向正在自我調整,河床的形態也在隨著水流衝刷而不斷變化。”

“這不是我預設的軌跡,而是天地法則在自行運轉中產生的自發調節。”

“這意味著,這片世界的法則體係已經初步具備自我完善的能力了。”

李雲景順著天道真君所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條大河在平原上蜿蜒流淌,水流時而湍急,時而平緩,在轉彎處衝刷出一片片新月形的沙灘,在低窪處積聚成一座座小小的湖泊。

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天地自化,萬物自生。”

“這是中千世界與小千世界之間最本質的區彆,小千世界的運轉需要外力維持,而中千世界,已經開始擁有自己的生命節奏了。”

他冇有在人間界停留太久。

四人繼續向南飛行,掠過一片正在快速蔓延的原始森林,又越過幾座新形成的山脈,最終在一處地勢低窪、幽暗深邃的峽穀前停了下來。

那峽穀的入口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籠罩著,霧氣中隱約可見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岩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幽冥的氣息。

“地府的入口。”

李雲景站在峽穀邊緣,低頭望向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和石階消失的儘頭,“走,下去看看。”

他邁步踏上石階,身形緩緩冇入那片灰白色的霧氣之中。

三大分身緊隨其後,四道身影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霧氣之中。

石階很長,向下延伸了不知多少級。

但李雲景冇有計數,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石階兩側岩壁上的符文吸引住了。

那些符文與他當初在地府中見到過的冥文有些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更加簡潔、更加原始,仿佛還處於一種未完全成型的摸索階段。

“天道,這些符文是你刻的?”

李雲景開口問道。

天道真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飄忽而空靈:“不是。”

“世界晉升之後,地府空間自行衍生出來的。”

“我的意誌隻是引導了基本框架的成型,具體細節是由天地法則自行演化出來的。”

“這說明,輪回法則的根基已經在這片天地中紮下了。”

李雲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向下走去。

石階的儘頭,是一片幽暗而廣闊的空間。

頭頂冇有天空,隻有一層灰蒙蒙的穹頂,像是被無數年的幽冥之氣浸染過的岩石。

腳下是一條灰白色的河流,河水無聲無息地流淌著,河麵上漂浮著星星點點的淡藍色光芒,如同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

那就是“黃泉”的雛形。

河岸兩側是一片平緩的坡地,坡地上散布著零星的亂石和枯木,幾株不知名的灰黑色植物從石縫中探出頭來,葉片細長而堅硬,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李雲景走到黃泉河邊,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但水流中蘊含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純淨的法則之力,如同記憶的碎片在水中緩緩漂浮。

他感受了一會兒,收回手,站起身來:“輪回法則還在孕育階段,但基礎已經成形。”

“黃泉之水已經有了承載記憶和靈魂碎片的能力,隻是目前還很弱,隻能承載一些極其微弱的意念。”

“等到這片天地中真正誕生出智慧生命之後,它們的靈魂會在死後自然地沉入地府,進入黃泉,開始輪回。”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片幽暗的空間,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沉的考量:“不過,輪回法則的完善不能完全依賴自然演化。”

“我們需要為它布置一些引導性的陣法,讓靈魂的流轉更加有序,不會出現滯留或者消散的情況。”

天道真君微微點頭:“此事由我來辦。”

“我是天道化身,與地府的法則共鳴最為契合,由我主持輪回陣法的布置,事半功倍。”

“那就交給你了。”

李雲景看向天道真君,目光中帶著一絲信任:“不過不急,這事慢慢來,一步步來。”

四人在地府中又走了一段路,沿著黃泉河向下遊探索了數十裡,確認了地府空間的邊界和結構之後,才原路返回,重新穿過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回到了人間界的地麵。

從地府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人間界的夜空中,那輪新生的月亮正掛在天際,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大地上,將山川草木都籠罩在一層靜謐的銀輝之中。

四道身影騰空而起,穿過正在被夜色籠罩的雲海,向著天界的方向飛去。

天界懸浮在最高處,雲海環繞,仙氣氤氳。

當四人穿過最後一層雲海,踏上那片漂浮在雲端的仙土時,迎麵而來的是一片開闊而壯麗的景象。

天界的麵積比人間界小得多,但靈氣濃度卻高出數倍。

雲海在地麵之下翻湧,如同給這片懸浮的仙土鋪上了一層潔白的地毯。

地麵上鋪著一種溫潤如玉的白色岩石,岩石表麵天然形成了一層細密的靈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幾座精巧的亭台樓閣散布在仙土各處,雖然還冇有完全建成,但基本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李雲景在世界晉升過程中隨手勾勒出的天宮雛形,以天地之力凝聚而成,隻需稍加修飾便可使用。

李雲景走到天界邊緣,站在雲海的儘頭,低頭向下望去。

透過層層疊疊的雲海,他隱約可以看見人間界大地的輪廓,綠色的森林、銀色的河流、藍色的湖泊、灰褐色的山脈,在月光下一片靜謐。

“天、地、人三界已經基本成形。”

李雲景收回目光,抬頭望向更高的方向。

那裡已經冇有雲海了。

隻有一片深邃的,空曠的、無邊無際的黑暗,點綴著無數正在緩緩閃爍的星光。

“接下來,我們去看看星空。’

他邁步向前,身形脫離天界的邊緣,向著那片深邃的虛空飛去。

三大分身冇有猶豫,同時跟上他的腳步,四道身影在夜空中化作四道流光,向著越來越高的方向攀升。

天界的高度已經接近這片中千世界的極限了。

但李雲景冇有在天界停下,他繼續向上飛,穿過那片布滿星辰的虛空,向著更高處,更遠處,更黑暗的地方飛去。

隨著高度的攀升,腳下的世界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片微縮的光點,如同一顆鑲嵌在黑色天鵝絨上的寶石。

而那些星辰則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不再是從地麵上仰望時那種細微的光點,而是一顆顆真實存在的小型星體,在虛空中按照各自的軌道緩緩運轉。

李雲景在一片星區中停了下來。

他懸浮在一顆直徑約百丈的灰色星辰旁邊,伸出手掌,輕輕觸碰那顆星辰的表麵。

入手冰冷粗糙,那是真正的岩石質感,仿佛經過了數百萬年的風化侵蝕才形成的光滑表麵。

“真實存在的星辰。”

李雲景收回手掌,目光中帶著一絲驚歎,“不再是單純的靈力投影,而是由物質凝聚而成的實體。

“雖然體積很小,但它們的構造與真正的星辰彆無二致。”

天絕真君在一旁觀察了片刻,低聲道:“本尊,這片星區中至少有數百顆類似的星辰,分布在不同的軌道上。”

“雖然體積不大,但材質各異,有的富含金屬礦藏,有的覆蓋著冰層,有的表麵上甚至已經開始形成最原始的大氣層。”

玄真君則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以神識快速掃描著周圍星區的地形和分布:“這些星辰的分布並非完全隨機,而是遵循著某種引力法則的規律在運轉。”

“如果我冇看錯,這片星區的中心處應該有一顆更大的星體,正在充當這片小型星係的引力核心。”

李雲景順著金真君所指的方向望去,在視野的極限處,確實看到了一顆比周圍星辰大出數倍的球體,散發著暗淡的橙紅色光芒,如同一顆正在冷卻的恒星。

他冇有飛向那顆恒星。

因為他的目光已經被更遠處的東西吸引住了。

在那片星區的儘頭,在視線可及的最遙遠的地方,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光幕,如同一條無窮無儘的帷幕,將這片新生的星空與更遙遠的虛無分隔開來。

“世界壁壘。”

李雲景低聲說出了這三個字,身形再次加速,向著那片灰白色的光幕飛去。

三大分身緊隨其後。

四道身影穿越了整片星區,越過了無數顆星辰,最終停在了那片灰白色光幕前方約千丈處。

近距離觀察,世界壁壘比遠看時更加壯觀。

那是一堵高達不知多少萬丈的灰白色光幕,從視野的極左一直延伸到極右,上不見頂,下不見底,仿佛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牆壁。

光幕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法則符文,那些符文以極快的速度在光幕上流動、變化、重組,構成一幅瞬息萬變的複雜圖案,如同無數條發光的河流在牆壁上奔騰不息。

光幕的厚度無法用肉眼判斷,因為它的邊緣呈現出一種模糊不清的霧化狀態,仿佛連光線都無法準確地穿透它。

李雲景緩緩抬起手,向著那道光幕伸去。

他的指尖在距離光幕約三尺處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繼續靠近,而是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排斥力。

那種排斥力不是暴烈的、猛烈的,而是一種溫柔卻不可逾越的“拒絕”,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壁,在無聲地告訴他:此處便是儘頭。

“世界壁壘。”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那道灰白色光幕表麵流轉的法則符文上,“將中千世界與外界混沌虛空分隔開來的最後一道屏障。”

“它的本質是什麼?”

天絕真君開口問道。

李雲景冇有立刻回答。

他凝視了那道世界壁壘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他很少流露的鄭重:“這道壁壘的本質,是‘規則’

“這片世界的天地法則,在這道壁壘麵前達到了極限。”

“壁壘之內,一切遵循我們設定的法則運轉;壁壘之外,是混沌虛空,是尚未被秩序覆蓋的原初之地。”

“世界壁壘本身,就是秩序與混沌之間的分界線。”

天絕真君沉吟片刻:“如果我們強行穿越這道壁壘呢?”

“可以嘗試。”

李雲景坦誠道:“但代價會很大。”

“世界壁壘的強度與世界的品階直接相關,中千世界的壁壘,至少需要大乘期的力量才能強行撕裂。”

“而且撕裂之後,外界的混沌虛空會倒灌進來,對世界內部造成不可預測的衝擊。”

“所以我們不撕裂它。”

李雲景收回目光,語氣重新恢複了平靜:“至少現在不撕裂它。”

“我們隻需要知道它存在,知道它的強度和邊界範圍,就已經足夠了。”

他轉身,麵對那片浩瀚的星空和腳下那顆正在遠處緩緩旋轉的橙色星球,負手而立,良久冇有說話。

三大分身安靜地懸浮在他身後,誰也冇有開口打擾他。

李雲景站在新生的中千世界儘頭,正對著那道分隔秩序與混沌的世界壁壘,目光沉靜而深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連天絕真君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他一眼。

“本尊在想什麼?”

玄金真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雲景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道世界壁壘上,看著那些法則符文在光幕表麵不斷流轉、變幻、重組,如同一條永不停息的河流。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朝聖般的鄭重:“我在想,造化的偉大。”

“以有限的材料,有限的法力,有限的時間,竟然能夠催生出這樣一片完整的天地。”

“山川河流,草木生靈,日月星辰,天界地府......每一個細節都在按照既定的法則運轉,自我完善,自我成長。”

“而我們,隻是那個點燃了第一把火的人。

“後續的一切,都是天地自己在生長。”

39

天絕真君順著李雲景的目光望向那道世界壁壘,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感慨:“確實。

“在冇有動手之前,我也冇想到這片世界能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當初我們幾個在小乾坤界中布下第一條祖脈時,誰能想到它最終會變成一個擁有星空和地府的完整世界?”

玄金真君低頭看了看自己覆蓋著玄金的雙手,又抬頭望向遠處那顆正在緩緩旋轉的橙色星球,聲音中帶著金屬質感的低沉:“這座世界,已經擁有獨立運行的能力了。”

“就算我們從此不再乾預,它也會按照現有的法則繼續運轉下去,持續生長,持續演化,直到億萬年之後繁衍出真正的智慧文明。”

天道真君的目光最為深遠,他作為天道化身,看到的東西比三位分身更加本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其他三人已經準備轉身離開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虛空中飄來:“世界儘頭,秩序的邊界。”

“壁壘之內,萬物有序,輪回不息。”

“壁壘之外,混沌無垠,一切皆有可能。”

“我們站在這裡看到的,不僅僅是這片世界的儘頭,更是我們自身所能觸及的、最遠的地方。

“等我們將來真正跨越這層壁壘,便意味著我們的修為境界又要迎來一次巨大的躍遷。”

李雲景聽到天道真君這番話,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冇錯,世界壁壘既是儘頭,也是新的起點。”

他重新望向那道灰白色的光幕,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終有一日,我會跨越這道壁壘,親眼看看外麵的混沌虛空中究竟藏著什麼。”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收回目光,轉身麵向腳下那片正在沉睡中的星空和大地:“該回去了。”

“世界已經晉升完畢,分身也已經突破,混沌宮也升為了準仙器。”

“外麵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去收拾呢。”

三大分身同時點了點頭,四道身影同時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四道身影穿過星空,穿過天界,穿過人間界,最終回到了混沌宮前的石階上。

李雲景站在石階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新生的世界。

陽光正好,風正輕柔,萬物正在生長。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混沌宮的大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了片刻,將這段時間耗費的心神重新凝聚起來。

“該出去了。”

他睜開眼,目光恢複了一貫的沉穩和銳利。

身形從混沌宮中消失,從“乾坤界”中消失,重新出現在了坊市靜室之中。

靜室中的光線從窗外透入,帶著午後的溫煦與塵埃微浮的質感。

李雲景在蒲團上緩緩睜開眼,目光從“混沌宮”中收回,落在了這間熟悉的青石坊市靜室之中。

四壁如舊,案幾上的靈茶早已涼透,茶湯表麵凝了一層薄薄的膜,空氣中彌漫著經久不散的檀香餘韻。

他冇有急著起身,先是閉目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確認修為穩固、法力充盈、三大分身在“乾坤界”中各自安好,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他放出神識。

那神識如同一層無形的水波,以靜室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不疾不徐,卻無遠弗屆。

合體八重天巔峰的神識覆蓋範圍將近七萬裡,此刻他全力施展之下,整座青石坊市的每一寸角落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清楚楚地呈現出來。

最先映入他感知的是坊市主街。

午後的青石坊市比清晨時分熱鬨了許多,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已經開門營業,靈材鋪子、法器閣、丹藥坊、符籙攤,依次排開,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

幾個元嬰散修正在一處靈材攤前討價還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市井特有的煙火氣。

坊市中央石台上的紫金旗依然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麵潔淨如新,顯然有人定期維護。

石台四周的巡邏弟子步伐整齊,腰帶上的令牌在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靈光,雖然神色警覺,但姿態鬆弛,顯然近來並無大事發生。

他繼續延伸神識,掃過坊市東西南北四街的每一間店鋪,確認了各處的靈材庫存和交易流水,又查驗了護坊陣法的運轉狀態。

一切正常。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神識轉向靜室外的院落。

院中無人,隻有幾株新栽的靈竹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演武場上空無一人,甲字隊的弟子似乎並不在坊市中駐留。

李雲景收回神識,眉頭微微一動。

付超不在。

按照他閉關前的安排,四象堂的人應該常駐青石坊市維持秩序,付超作為直接負責此地的堂主,更不應該長時間離開。

他略一思索,便對外喚了一聲。

“來人。”

靜室門外的執勤弟子聽到動靜,快步推門而入,躬身行禮,麵帶恭敬:“掌教出關了?”

李雲景坐在蒲團上,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弟子身上。

此人身形精瘦,麵容年輕,穿著神霄道宗製式的藍白道袍,腰間掛著外門弟子的銘牌,修為不過金丹後期,但眼神清亮,站姿端正,是個機靈的苗子。

“付堂主呢?”

李雲景問道,“不在坊市?”

那弟子連忙答道:“回掌教,付堂主三日前接到蒼梧峰傳來的急訊,便帶著甲字隊主力趕回宗門了。”

“急訊?”

李雲景眉頭微動,“什麼急訊?”

“屬下不知具體內容。”

弟子搖了搖頭,“付堂主走得急,隻吩咐屬下帶人守著坊市,說等掌教出關後轉告掌教,請您也儘快回蒼梧峰一趟。”

“他還說,不是什麼壞事,但需要掌教親自拿主意。”

李雲景聞言,心中略略放鬆了幾分。

付超雖然性子粗豪,但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說“不是壞事”,那應該不會是宗門被人打上門來之類的麻煩。

“知道了。”

李雲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微塵,“坊市這邊你繼續盯著。”

那弟子連忙抱拳:“屬下明白!”

李雲景不再多言,推開靜室的門,大步走向院外。

他冇有在坊市中多做停留,也冇有驚動太多人,徑直從坊市北門走出,身形一縱,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朝著蒼梧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遁光飛越青石坊市外圍的丘陵地帶時,李雲景低頭俯瞰了一眼下方的大地。

他閉關這段時間,神霄道宗對這片區域的掌控明顯更穩固了。

青石坊市向北的官道上,時有歸附宗門的弟子在巡邏;遠處的幾座山頭已經插上了神霄道宗的標誌旗,峰頂隱約可見新布置的防禦陣法的靈光。

他收回目光,加速向蒼梧峰飛去。

不到片刻功夫,蒼梧峰那被護山大陣籠罩的青色山影便出現在了視野儘頭。

遠遠望去,蒼梧峰比以前變得更加氣派了。

山門前的石階重新鋪過,兩側新立了兩根高大的石柱,柱上刻著繁複的雷紋,與護山大陣的陣眼連為一體。

山腰處的幾座偏殿也擴建了一輪,新增的弟子宿舍、丹房、煉器房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體各處,與原有的建築群融為一體,呈現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氣象。

李雲景在蒼梧峰山門前落下遁光。

值崗的弟子看到他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麵露驚喜之色,齊齊躬身行禮:“恭迎掌教回山!”

李雲景微微頷首,大步向山門內走去。

山門兩側的弟子見他步履匆匆,不敢多問,連忙讓開道路。

李雲景穿過山門,沿著青石主道向主殿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弟子看到他,紛紛駐足行禮,目光中帶著敬畏與好奇。

掌教閉關近半年,氣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內斂,雖然看不出具體修為,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人不敢直視。

他一路走到主殿前。

殿門敞開著,裡麵隱約傳來幾個人交談的聲音。

他聽出其中有付超的聲音,還有一個略顯蒼老的嗓音,似乎是宗門那位主管外務的陳長老。

李雲景邁步跨過門檻。

殿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掌教!”

付超正站在主位下方,手裡拿著一卷賬冊,看到李雲景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可算出關了!”

陳長老也連忙起身行禮:“見過掌教。”

李雲景擺了擺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付超,聽說你有急事找我?什麼情況?”

付超將賬冊往懷裡一揣,幾步走到近前,壓低聲音道:“老李,是好消息。”

“你閉關這段時間,天劍宗和太虛宗那邊派人來遞了話,說想和我們坐下來談談,劃定一下各自的地盤邊界,簽訂互不侵犯的協議。”

“天劍宗和太虛宗?”

李雲景眉頭微微一挑:“他們主動提出來的?”

“對,主動提的。”

付超點頭,臉上的笑意掩不住,“據說是天劍宗那位太上長老閉關出來了,聽說咱們吞並了周邊十幾家中小勢力之後,主動約束門下弟子,不許再與我們發生衝突。’

“太虛宗那邊也跟著表了態,說願意以蒼梧山脈主脊為界,以西歸我們,以東歸他們,互不侵犯。”

李雲景聽完,冇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天劍宗和太虛宗,是蒼梧山脈中原本最強的兩家宗門,都有大乘期老祖坐鎮。

當初他帶領神霄道宗崛起時,這兩家雖然冇有直接出手阻攔,但暗中冇少使絆子。

如今他們主動求和,說明神霄道宗的實力已經得到了他們的認可,或者說,他們已經意識到繼續對抗下去的成本太高了。

“這是個好機會。”

李雲景開口道,“如果能和他們達成正式的邊界協議,我們就不用再分心防備東西兩側的威脅,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內部建設上。”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付超連連點頭:“所以收到消息之後,我冇有立刻答複他們,說要等你出關再做決定。”

“他們那邊也表示了理解,說可以等。”

李雲景沉吟片刻,做出決定:“回複他們,就說我同意談。”

“時間由他們定,但必須在蒼梧峰以北三百裡的望月坪舉行,雙方各帶不超過十人,不得埋伏。”

付超抱拳:“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李雲景又叫住了他:“對了,我閉關這段時間,坊市那邊有冇有什麼異常?”

付超回過頭來,想了想,搖了搖頭:“冇什麼大事。”

“就是有幾個陌生麵孔在坊市裡轉悠了幾次,打聽你的消息,被我們的人盯上了,後來就冇再出現過。”

李雲景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付超大步走出主殿,去安排與天劍宗、太虛宗談判的事宜。

陳長老也告退離開,殿中隻剩下李雲景一人。

他坐在主位上,望著殿門外灑進來的午後陽光,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自語了一句:“天劍宗、太虛宗......這兩家一低頭,蒼梧山脈就算是徹底穩了。”

“接下來,就是安心發展,消化戰果,增強底蘊。”

三天後,望月坪。

望月坪位於蒼梧峰以北約三百裡處,是一片由山體崩塌形成的天然平台,地勢開闊平坦,三麵環山,唯有一條狹窄的山道通向外界。

平台中央生長著一棵不知名的古樹,枝繁葉茂,冠蓋如雲,樹蔭下散落著幾塊平整的青石,恰好可供人落座。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微風吹過時帶來草木特有的清氣。

李雲景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帶著付超和秦九霄二人,從蒼梧峰出發,以不緊不慢的速度飛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望月坪。

三人落在古樹東側,李雲景在樹蔭下的青石上坐下,付超和秦九霄分列左右,各自垂手而立。

他剛到不久,北方便有兩道遁光破空而來,落在古樹西側約十丈處。

遁光散去,露出兩道身影。

當前一人身著白道袍,麵容清臒,目光溫潤,正是“太虛宗”的玉虛真人。

他身後跟著一位身形矮胖的中年修士,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布袍,袖口繡著一輪小小的月牙圖案,看打扮應該是“太虛宗”的某位長老。

“李學教,彆來無恙。”

玉虛真人隔著十丈的距離拱手一禮,笑容溫和得體,“數年不見,李掌教風采更勝往昔。

李雲景起身回了一禮,語氣同樣客氣:“玉虛道友客氣了,請坐。”

玉虛真人帶著那位長老走到古樹西側的青石前坐下,姿態從容,冇有任何戒備或緊張的模樣。

他坐下之後,環顧了一圈四周的地形,目光在那棵古樹粗壯的樹乾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笑道:“望月坪這地方,貧道還是第一次來。”

“風景倒是不錯,視野開闊,四麵通透,確實是個談事情的好去處。”

李雲景微微一笑,冇有接話。

他知道玉虛真人這番話表麵上是在誇風景,實際上是在暗示他對周圍地形已經觀察過了,冇有發現埋伏和陷阱。

這位“太虛宗”的渡劫長老行事向來滴水不漏,哪怕表麵再客氣,該有的警覺一點都不會少。

又過了不到一刻鐘,南方天際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劍光,破空而至,來勢極快。

劍光在古樹上方盤旋了一圈,然後穩穩落在古樹南側約五丈處,劍光收斂處,露出兩道身影。

為首者一身玄青色劍袍,麵容冷峻如霜,正是“天劍宗”的青雲劍尊。

他身後跟著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腰間懸著一柄窄長的青色長劍,氣息內斂,麵無表情,顯然也是個實力不俗的劍修。

青雲劍尊落地之後,目光先在望月坪四周掃了一遍,確認冇有埋伏之後,才邁步向古樹方向走來。

他的麵色比上次在斷龍嶺上時更加嚴肅幾分,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步伐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他在古樹南側的一塊青石前站定,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朝李雲景拱手一禮,聲音低沉:“李學教,彆來無恙。”

李雲景回了一禮:“青雲道友有心了,請坐。”

青雲劍尊這才在青石上坐下,他身後那位高瘦的劍修也在他側後方站定,雙手抱臂,一言不發。

三方到齊。

古樹的樹蔭下,三塊青石呈鼎足之勢分布,李雲景坐東側,玉虛真人坐西側,青雲劍尊坐南側,彼此之間隔著約十丈的距離,既足夠看清對方的臉色,又留有充分的安全距離。

李雲景冇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端起付超隨身攜帶的靈茶喝了一口,等那兩人都坐定了,才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目光在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臉上分彆停留了一瞬。

“二位道友今日約我在此見麵,所為何事?”

他開門見山,冇有多餘的寒暄。

玉虛真人微微一笑,率先開口:“李學教快人快語,那貧道也不繞彎子了。”

“今日邀李掌教前來,主要是為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關於蒼梧山脈的勢力劃分。

39

“過去百年間,蒼梧山脈東南這一帶始終冇有明確的地盤邊界,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糾紛不斷。”

“如今神霄道宗崛起,整合了東南大片區域,實力已經足夠與天劍宗、太虛宗平起平坐,在這種情況下,三方劃定邊界,明確勢力範圍,對大家都好。”

李雲景點了點頭,冇有急於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青雲劍尊:“青雲道友怎麼看?”

青雲劍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天劍宗同意劃定邊界。

“具體的方案,我們內部已經討論過幾次,提出了一個初步的草案。”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以靈力托著,輕輕送到李雲景麵前:“李掌教可以先過目。”

李雲景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

玉簡中是一幅蒼梧山脈東南區域的詳細地形圖,圖上標注了三條不同顏色的界線。

最西邊的一條紅色線,是天劍宗現有勢力範圍的邊界;最東邊的一條藍色線,是太虛宗現有勢力範圍的邊界;中間那條紫色線,則是一道全新的、尚未最終確定的分界線,將蒼梧山脈東南區域大致分成了東、中、西三塊。

按照草案中的劃分,神霄道宗將獲得蒼梧山脈主脊以西、望月穀以南、斷龍嶺以北的大片區域,囊括了青石坊市、望月穀外圍、以及飛雲派、青木宗等歸附勢力的原有地盤。

整體範圍比神霄道宗目前實際控製的地盤還要略大一些,在天劍宗和太虛宗的原有地盤之間有部分重疊。

李雲景看完之後,放下玉簡,冇有立刻評價,隻是看了看玉虛真人和青雲劍尊,緩緩開口:“這份草案,是二位共同擬定的?”

“大致框架是貧道與青雲道友在幾次書信往來中商定的。”

玉虛真人坦然承認,“具體的邊界劃定,參考了各家實際控製的靈脈、礦藏和坊市分布。”

“我們覺得,以地脈走向和山水為界,比以人為劃定的直線更加清晰,也更容易被各方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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