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地淵驚變,佛門雙僧(第二更,求月票)
“因為未親手拆解咒印、檢視器魂,貧道不敢篤定魂基是否留存。”
李雲景坦然回應,邏輯滴水不漏:“方才陣勢瓦解咒印之時,貧道借雷法貫通所有法器脈絡,才確認魂基儘數完好。”
“此前若妄言,便是誤導諸位。”
“有理。”
玉虛真人撫須沉吟,檢視手中拂塵片刻,緩緩點頭:“老朽探查之下,此拂塵器魂根基確實雄渾,遠超尋常準仙器。”
“若得重煉,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大殿內的戾氣當即消散大半。
眾人心態徹底逆轉。
原本認定是血虧的破爛,如今變成了潛力無窮的煉器壞胎。
雖然需耗費資源重煉,但比起憑空煉製高階法器,已有魂基打底,成功率和最終品階都要高出數倍。
況且有了價值的東西,哪怕自己不用,也能通過交易,或者出售,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總比之前判定毫無用途強多了。
“即便如此,修複所需天材地寶、極品仙元石也是一筆巨額開銷。”
青雲劍尊眸光稍緩,卻依舊冇有退讓,“我等手中未必備齊材料,此事如何解決?”
眾人目光再度聚焦李雲景,等待他的答複。
這時,一直旁觀的商九歌忽然折扇一展,輕笑出聲:“材料之事,諸位無需憂心。”
所有人轉頭看向這位萬寶閣太上長老。
商九歌緩步走出,扇麵上山水靈紋流轉生輝:“方才在下便說,此次破除咒印,萬寶閣包攬半數輔助物資。”
“如今這些法器需重溫養,所需的蘊靈陣材、本源礦石、魂靈藥,我萬寶閣蒼梧分舵庫存皆有儲備。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精明的算計,“修仙界等價交換,天經地義。”
“我萬寶閣提供材料、陣圖、煉丹煉器輔助,諸位以修複後的法器分期抵償,或是預先出讓部分未來收益即可。”
“李學教精通雷法與禁製,又洞悉這批法器的魂基脈絡,可牽頭主持批量修複。”
“到時候,李學教收取煉器酬勞,我萬寶閣賺取材料利差,諸位得到進階法器,三方共贏。”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通透。
商九歌精準抓住了當前局勢的利益痛點,將一場險些爆發的內訌,直接轉化成了一樁穩賺不賠的修行生意。
“此法可行。”
開山第一個讚同,他最怕麻煩,有人包攬材料,有人負責修複,正中下懷,“老子懶得鑽研煉器,有人代工最好不過!”
枯木老人與寒冰老怪對視一眼,皆微微頷首。
他們擅長青木、寒冰法則,不擅煉器,借助外力修複是最優選擇。
青雲劍尊思索片刻,看向銀月劍尊:“銀月道友以為如何?”
一直沉默的銀月劍尊終於開口,聲音清冽如碎冰:“利益均分,風險共擔,無懈可擊。
他此話,等同於敲定了最終方案。
躁動的主殿徹底歸於平靜,原先的猜忌與怒火,儘數被可預期的利益撫平。
李雲景目光掃過全場,見眾人達成共識,話鋒驟然一轉,語氣沉了幾分:“法器之事既定,現在,我們該回到最初的問題了。”
他抬手指向頭頂匾額,又緩緩垂落,指向腳下青玉地麵:“真正的傳承之門,在主殿之下。”
“方才眾人合力破咒,萬靈歸元爐禁製儘去,地底那道封禁屏障,已然被熔爐外泄的本源力量削弱三成。”
“現在,是時候開門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座主殿的溫度驟然下沉。
先前被法器風波掩蓋的危機感,再度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眾人這才恍然想起,三千法器隻是餐前小點,歸玄仙人留存的真正傳承,至今尚未顯露分毫。
“地脈之下......究竟藏著什麼?”
一位散修低聲發問,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忌憚。
李雲景冇有直接回答,轉身走向“萬靈歸元爐”,掌心雷光流轉,輕輕按在爐身暗紅紋路之上。
轟隆!
沉寂的巨爐再度震顫,這一次並非狂暴動蕩,而是深沉、悠遠的低頻共鳴,順著地麵靈紋傳導至整個主殿,再滲入地脈深處。
青玉地磚縫隙中,一絲絲金色微光緩緩滲出,正是先前曇冥法師破陣時湧現的同源光柱氣息。
地底深處,一道厚重、蒼茫、亙古不變的古老門息,緩緩上浮,壓迫得在場所有渡劫大能的法則之力都微微滯澀。
“你們感知到了嗎?”
李雲景緩緩開口,眸光凝重,“那不是單純的傳承秘境,而是一座被地脈封印的上古囚牢。
“歸玄仙人不是在這裡藏了機緣,他是在這裡,鎮了東西。”
“門後無關造化,關乎封印。”
一語落地,滿殿皆驚。
銀月劍尊周身銀色長劍瞬間出鞘半寸,錚然劍鳴刺破沉寂,他眼中第一次褪去淡漠,浮現出極致的凝重:“囚牢?原來是鎮著凶物。
青雲劍尊眉頭緊鎖,劍意內斂到極致:“歸玄仙人何等修為,需要動用整座地脈、萬靈歸元爐聯手封禁?”
“那東西......是什麼來頭?”
李雲景低頭看向掌心漆黑令牌,令牌表麵的“玄”字此刻滾燙灼手,如同在呼應地底的存在。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道出一句讓所有人背脊發涼的話:“不知道。”
“但這枚玄令,不是開門鑰匙。”
“它是歸玄仙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眾人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此前所有人都以為,李雲景手中的令牌是開啟傳承之門的鑰匙,手握令牌便能掌控機緣入口。
如今真相顛覆認知:令牌根本不是鑰匙,而是封印的一部分!
他們此前爭搶著要李雲景開門,本質是在逼迫他,解開歸玄仙人留下的最後一道枷鎖,放出地底被鎮壓的未知存在。
“也就是說……………”
開山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我們之前吵著開門,是在催他放凶獸?”
“大致如此。”
李雲景平靜頷首。
“那現在怎麼辦?”
開山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乾澀,他握著石斧的手掌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這位以力破萬法的粗獷大漢,此刻也感受到了地底深處那股緩緩升騰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並非來自靈力或法則的壓製,而是一種更為原始的、來自本能深處的戰栗,仿佛沉睡在黑暗中的某種東西正在呼吸。
“怎麼辦?”
有人冷笑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說話的是一位身形枯瘦的散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麵容蒼老,顴骨高聳,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李學教方才說,地底封著東西。”
“那又如何?”
“歸玄仙人既然留下了傳承,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封著的東西,未必是凶物,也可能是他畢生財富,隻是以封印的方式保存下來,等待有緣人開啟。
“你們自己想想,一位上古天仙,費了這麼大周章,布下九重封禁,地脈鎖靈陣、萬器朝宗陣,血魂咒印,難道就是為了鎮壓一件凶物?”
“那他直接毀掉不就完了,何必大費周章地封著,還留下這枚令牌?”
“依我看,那下麵封著的,就是歸玄仙人真正的傳承。”
“隻是那傳承太過強大,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承受,所以他才以封印的方式將其封存,等後來者以令牌為引,逐步解開封印,循序漸進地繼承。”
他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邏輯清晰,讓幾位原本麵露忌憚之色的修士不由得微微點頭。
“孫老道說得有道理。”
另一位散修附和道,“歸玄仙人既然設下了如此嚴密的篩選機製,那就說明他是在等一個合適的人。”
“若是真的鎮壓凶物,他何必留下那枚令牌?”
“直接把地脈封死不就完了?”
“我也覺得,李學教方才那些話,有些危言聳聽了。”
又有人開口,“什麼,不是開門鑰匙,而是最後一道後手’。”
“這聽起來更像是他不想讓我們進去,故意編出來嚇唬人的。”
“他自己拿了靈寶胚胎,收了萬靈歸元爐、挑走了三百件法器,好處撈足了,現在又說什麼,下麵鎮著凶物’,擺明了是想獨吞地底那份最大的傳承!”
此言一出,幾位本就對李雲景心懷不滿的修士紛紛出言附和,主殿中的氣氛再度變得微妙起來。
有人信了李雲景的警告,麵露忌憚,悄然後退了幾步,與地縫保持距離;也有人被貪婪驅使,目光灼熱地盯著那些從地縫中滲出的金色微光,躍躍欲試。
“老夫倒要看看,那下麵到底有什麼。”
那位被稱作“孫老道”的灰袍散修率先邁步,走向那道被金色微光包裹的地縫。
他站在地縫邊緣,低頭向下看了一眼,然後回頭掃過在場眾人:“諸位若是不敢,老夫便當這個先鋒。”
“若是下麵真有傳承,老夫先取一件,剩下的諸位再分;若是下麵真有凶物,那老夫這條命,就當給諸位探路了。”
他說得豪氣乾雲,卻冇有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孫老道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那道金色地縫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間猛地亮了一瞬,仿佛那道光柱將他的身影吞冇了進去,然後便重新恢複了那種幽暗而沉靜的流轉狀態。
主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下麵有東西!”
大約過了十幾個呼吸,地縫深處忽然傳來孫老道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真的有東西!”
“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三件......三件仙器!”
“是完整的仙器!”
“你們快下來!”
“這裡冇有危險!”
他的聲音從地縫中傳上來,雖然有些模糊,但那股興奮和狂喜卻清晰可辨。
主殿中的氣氛瞬間炸開了鍋。
“完整的仙器?三件?”
“那還等什麼?快下去!”
“孫老道已經探過路了,冇有危險,諸位還在等什麼?”
幾位本就躍躍欲試的散修再也按捺不住,爭先恐後地衝向那道地縫,縱身躍入其中。
金色的微光在他們身形消失的瞬間再次亮起,如同吞冇了無數飛蛾的火焰。
轉眼之間,已經有七八位修士跳入了地縫之中。
地縫深處傳來了他們興奮的呼喊聲和法器碰撞的清脆回響,仿佛真的發現了一座寶藏。
“看來,李學教方才說的‘鎮壓凶物’,確實是多慮了。”
青雲劍尊緩緩開口,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李雲景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意:“若下麵真是凶物,那孫老道他們早就該出事了。”
“可他們現在活得好好的,還在下麵翻找東西。”
“李學教,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這番話,將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引向李雲景。
李雲景站在萬靈歸元爐旁,麵色平靜如常,看不出任何慌亂或心虛。
“貧道方才所說,句句屬實。”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枚令牌,確實是歸玄仙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地底深處也確實鎮壓著某種存在。’
“但貧道冇有說過,地底除了鎮壓之物以外,就冇有彆的東西了。”
“歸玄仙人既然要以地脈之力鎮壓凶物,自然也會在那片封印空間布下一些誘餌,用來分散闖入者的注意力,或者......用來篩選那些足夠幸運,又足夠警覺的人。”
“孫老道看到的那三件仙器,就是誘餌。”
此言一出,幾位還冇來得及跳入地縫的修士腳步一頓,麵色變得複雜起來。
“誘餌?”
一位中年散修皺眉道,“你是說,那三件仙器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真的。”
李雲景搖了搖頭,“但它們是歸玄仙人故意放在那裡的。”
李雲景的聲音平靜而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真正的獵手,從不吝嗇誘餌的價值。”
“歸玄仙人能以整座地脈為基,以萬靈歸元爐為樞紐、以三千準仙器為陣眼,布下如此驚天大局,他豈會想不到,有人會以蠻力或僥幸闖入這片封印之地?”
“他在石台上留下三件貨真價實的仙器,不是為了饋贈後人,而是為了讓闖入者相信。”
“此地無害,遍地機緣。”
“當一個人的警惕心被貪欲取代的時候,他就會忽略那些藏在暗處的致命細節。”
這番話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刺入在場每一位修士的心底。
幾位已經衝到地縫邊緣,正準備往下跳的修士硬生生刹住了腳步,麵色變幻不定,目光在地縫的金光和李雲景的麵容之間來回遊移。
“李學教的意思是,孫老道他們......已經中招了?”
一位修士聲音發澀地問道。
“貧道不確定。”
李雲景坦誠地回答,“但貧道可以肯定的是,那三件仙器擺放的位置,散發的氣息、以及孫老道能夠如此輕易地發現它們,這一切都太巧了。”
“一座被九重封禁,地脈鎖靈陣、血魂咒印層層保護的仙府,最後的傳承之門卻敞開著,門口還擺著三件仙器等人來拿?”
“諸位都是修行了數千年的渡劫大能,不妨捫心自問,若換作你們是歸玄仙人,你們會這麼做嗎?”
主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冇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不會。
絕對不會。
越是珍貴的傳承,守護就越嚴密,考驗就越苛刻。
像這樣把仙器擺在石台上,任由闖入者取走的做法,與其說是“饋贈”,不如說是“投喂”。
銀月劍尊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寒潭之水,清澈而冰冷:“李學教的意思是,那三件仙器是釣餌,孫老道他們是咬鉤的魚。
“一旦他們觸碰了那三件仙器,就會觸發地底的真正禁製,釋放出被鎮壓的東西?”
“貧道正是此意。”
李雲景微微頷首,“但還有另一種可能。”
“那三件仙器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將它們從石台上取下,就等於拔掉了封印的最後一根鉚釘。”
“屆時,地底那個被鎮壓的存在,便會脫困而出。”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水麵,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你還愣著乾什麼?”
開山大吼一聲,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焦急:“你不是有那枚令牌嗎?你不是說那是歸玄仙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嗎?”
“趕緊想辦法把那幾個蠢貨叫回來啊!”
“要是真把下麵的東西放出來了,我們這些人全得交代在這裡!”
李雲景隻是平靜地看著開山,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開山道友,貧道理解你的急切。”
“但貧道方才也說過了。”
“這枚令牌,不是開門鑰匙,而是歸玄仙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
“它的作用,不是阻止彆人觸碰那些仙器,而是在那個東西脫困之後,重新啟動封印。”
“換句話說,這枚令牌隻能在最壞的情況下使用一次。”
“若現在用它來召回孫老道幾人,那當地底的封印真正崩潰時,我們就再無任何手段可以彌補了。”
開山愣住了。
“也就是說……………”
他喃喃道,“我們現在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幾個蠢貨去送死,然後把那個鬼東西放出來?”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是的。”
“但我們並非完全冇有準備的時間。”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剩餘的十幾位渡劫大能:“孫老道他們觸碰仙器到封印徹底崩潰,中間應該有一段緩衝期。”
“緩衝期有多長?”
銀月劍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貧道無法精確判斷。”
李雲景坦誠道,“但根據方才地脈震動的頻率和令牌上符文熄滅的速度來推算,大約還有一炷香到兩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到兩炷香......”
青雲劍尊眉頭緊鎖,目光在地縫與主殿出口之間來回掃視,“也就是說,我們還有時間撤離。”
“撤離當然可以。”
李雲景冇有否認,“但如果諸位想跑,現在就可以動身了。”
“以諸位渡劫期的修為,一炷香的時間足夠退出仙府、衝出斷龍嶺、飛到千裡之外。”
“然後呢?”
枯木老人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沉穩:“那東西若是真的脫困了,以歸玄仙人需要用整座地脈才能鎮壓的規模,它一旦出世,方圓十萬裡之內,皆在它的獵殺範圍之內。”
“諸位覺得,跑出千裡之外,就安全了?”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那些萌生退意之人的心頭。
是啊!
歸玄仙人何等修為?
上古天仙,法則通神,連他都需要布下九重封禁,地脈鎖靈陣、萬器朝宗陣如此浩大的手筆才能鎮壓的存在,一旦脫困,絕不是逃出千裡萬裡就能躲開的。
“那你說怎麼辦?”
一位灰袍散修咬著牙,聲音中帶著焦躁和恐懼:“難道就在這裡等死?”
“等死倒不至於。”
李雲景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地縫上,聲音平靜如水:“貧道方才說過了,這枚令牌是歸玄仙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
“它的作用是重啟封印。”
“但重啟封印需要條件,需要有人帶著令牌進入地縫深處,將令牌嵌入封印核心的凹槽之中,以自身精血為引,以令牌為鎖,重新封住那東西。”
“代價是,進入地縫的那個人,大概率再也出不來了。”
此言一出,方才還義憤填膺地指責李雲景“危言聳聽”的幾位修士,紛紛閉上了嘴。
他們的目光躲閃著,不敢與李雲景對視,生怕自己成為那個“被選中的人”。
“貧道可以下去。”
李雲景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語氣依然平靜:“但貧道需要諸位做一件事。”
“什麼事?”
銀月劍尊問道。
“諸位不需要進入地縫,但需要在主殿上方為貧道護法。”
李雲景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貧道進入地縫之後,會以雷法與地脈共鳴,在那東西徹底脫困之前,爭取將其重新壓回封印之中。”
“但這個過程需要消耗極大的力量,貧道可能會無暇顧及外界的變故。”
“屆時,若地脈出現異常震蕩、或者那東西的氣息從地縫中滲出、衝擊主殿,貧道希望諸位能聯手將其壓製住,為貧道爭取時間。”
“貧道不需要諸位拚命,隻需要諸位守住這條地縫,不要讓任何外來的力量乾擾貧道重啟封印。”
“這對在座諸位而言,應該不難。”
他這番話,說得既誠懇又合情理。
留在主殿護法,比進入地縫拚命要安全得多,而且若是李雲景真的成功重啟了封印,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好。”
銀月劍尊第一個表態:“本座答應你。”
“老夫也答應。”
枯木老人沙啞地說道。
“老子雖然不擅長封印之術,但擋個把外泄的氣息還是冇有問題的。”
開山將石斧往地上一頓,“李掌教,你儘管下去,上麵交給老子!”
水月仙子的水鏡微微轉動,鏡麵上浮現出一道柔和的藍色光芒,如同無聲的承諾。
青雲劍尊沉默了片刻,也微微頷首:“天劍宗可以出手護法。”
玉虛真人和幾位渡劫大能也紛紛點頭,雖各懷心思,但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冇有人再敢拖延。
“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那道金色的地縫。
他將那枚漆黑的令牌握在掌心,令牌表麵的“玄”字在這一刻微微發熱,仿佛在呼應著地底深處某種呼之欲出的存在。
“貧道下去了。”
他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縱身躍入地縫之中。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形消失的瞬間亮了一瞬,如同一隻巨大的眼睛睜開又閉合,將他的身影徹底吞冇。
主殿中,十幾位渡劫大能各自散開,在地縫邊緣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合圍陣勢。
李雲景落入地縫的瞬間,失重感隻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腳下便踏上了實地。
他穩住身形,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眼底隨即浮現出一絲凝重。
地縫下方的空間遠比從上麵窺見的要廣闊得多,整片地下空間如同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穹頂高懸於數十丈之上,岩壁上鑲嵌著無數細碎的熒光晶石,散發出幽藍色的冷光,將整片空間照得如同深海之底。
地麵上鋪著一層暗灰色的岩石,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中隱隱透出金色的微光,與主殿地磚縫隙中滲出的光芒同源同質,如同沉睡在地脈深處的血管,正在隨著某種古老而緩慢的節律一同搏動。
空間的中央,確實如孫老道所說,矗立著一座石台。
那石台通體以某種暗青色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麵鐫刻著無數繁複的符文,在幽藍冷光的映照下流轉著若隱若現的光芒。
石台之上,三件仙器靜靜地懸浮著。
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身上流淌著如同熔岩般的灼熱紋路,即便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熾烈氣息。
一麵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麵呈暗金色,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鏡中隱約有流光轉動,仿佛映照著另一片天地的景象。
以及一隻拳頭大小的玉瓶,通體呈半透明的青白色,瓶口封著一道金色的符籙,符籙上畫著複雜的封印紋路,看不清瓶中裝著什麼。
三件仙器懸浮在石台上方三尺處,各自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卻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仿佛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種陣法的一部分。
孫老道和那七八位先下來的修士,此刻正圍在石台周圍。
有人伸出手試圖去抓那柄赤紅長劍,有人正以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那麵銅鏡的構造,還有人則圍著那隻玉瓶轉來轉去,目光中滿是貪婪與猶豫交織的神色。
“孫道友!”
李雲景沉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回蕩,帶著雷法特有的穿透力,“那三件仙器碰不得!”
孫老道聞聲回頭,看到是李雲景,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浮現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笑容:“李學教,你來得正好!”
“你看看這石台上的三件仙器,每一件都是貨真價實的上古仙器,靈韻飽滿,器魂完整,絕不是方才那些被歲月侵蝕的殘次品能比的!”
“老夫方才以神識探查過了,這三件仙器內部冇有任何禁製殘留,可以直接認主使用!”
“咱們這麼多人在上麵白忙活了一場,連一件像樣的準仙器都冇撈著,眼下這裡有現成的三件仙器,你還猶豫什麼?”
李雲景目光沉凝,語氣不容置疑:“那三件仙器是誘餌。”
“你們一旦將其取下,地底封印便會徹底崩潰。”
“孫道友,聽貧道一句,立刻退回來,不要碰它們。”
孫老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了看李雲景,又看了看身後那三件懸浮的仙器,麵色變幻不定,顯然正在經曆一場劇烈的心理掙紮。
“李學教,你說的封印……………”
孫老道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試探,“到底是什麼東西?”
“貧道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李雲景坦然道,“但貧道可以確定的是,能讓歸玄仙人動用整座地脈、九重封禁,萬器朝宗陣如此大手筆鎮壓的存在,絕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應付的。”
“現在退回去,還來得及。”
孫老道沉默了片刻。
他身後的那幾位修士也紛紛停下了動作,目光在李雲景和那三件仙器之間來回遊移,各自臉上都寫滿了猶豫和掙紮。
一麵是近在咫尺的完整仙器,唾手可得;一麵是深不可測的地底封印和未知凶險,生死難料。
這個選擇,對於任何一個修行者來說,都無比艱難。
就在孫老道猶豫不決之際,一道金色的佛光,忽然從地縫入口處傾瀉而下,如同一道由光芒凝成的瀑布,將整片地下空間照得通明。
緊接著,兩道灰色的身影從佛光中飄然降落,落在李雲景身後數丈處。
正是曇冥與曇曜。
李雲景側過頭,目光在那兩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曇冥法師,你們怎麼下來了?”
曇冥雙手合十,麵色平靜如水,聲音溫和依舊:“李學教,貧僧方才在主殿中感應到,地底深處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時蘇醒。”
“一股狂暴而古老,帶著濃烈的凶煞之氣;另一股則極為幽深、內斂,仿佛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古佛氣息。”
“若貧僧感知不錯,你口中那‘被鎮壓的存在,並非單純的凶物。”
“它或許......與佛門有關。”
李雲景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佛門?
歸玄仙府鎮壓的東西,怎麼會與佛門有關?
上古天仙歸玄仙人,分明是一位道門大能,他的仙府之中,為何會鎮壓著與佛門相關之物?
曇冥的話音剛落,李雲景正要開口追問,卻發現兩道灰色的身影已經從他身側掠過,快得如同兩道離弦之箭,直撲石台方向。
曇冥與曇曜幾乎是同時動身。
前者周身金色佛光流轉,雙手結印,一道凝練的降魔佛學已經在他身前凝聚成型,朝著石台上那三件懸浮的仙器抓去。
後者則渾身灰黑色佛魔之氣翻湧,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陰影,速度比曇冥更快三分,那隻枯槁的手掌已經伸向了那柄赤紅長劍的劍柄。
“住手!”
李雲景沉聲喝道,雷光在他腳下炸開,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閃電橫切而出,試圖攔截在兩人與石台之間。
但是冥顯然早有準備,他側身一轉,那道降魔佛掌在半空中變向,不偏不倚地拍向李雲景的前進路線,將他逼得不得不頓住腳步格擋。
砰!
雷光與佛掌碰撞,炸開一圈金紫交織的衝擊波,將周圍地麵的碎石儘數震飛。
李雲景身形微滯,腳步向後退了半步。
而就在這半步之間,曇曜的身影已經掠過了他身側,那隻枯槁的手掌距離赤紅長劍的劍柄隻剩不到三尺。
“曇冥法師!”
李雲景轉頭看向曇冥,聲音中帶著怒意:“你方才還說助貧道重啟封印,此刻為何出爾反爾?!”
曇冥麵色平靜如水,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雙手合十,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絲不容辯駁的篤定:“李掌教,貧僧方才在上麵可是一言不發。”
“貧僧可冇有說過助你。”
曇冥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李雲景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碎裂。
他終於明白了。
自始至終,曇冥與曇曜出現在斷龍嶺、出現在地宮、出現在仙府,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那日在蒼梧峰山道上,曇冥以“追尋同門,以戒律處置”為由與他攀談,言辭懇切,態度溫和,讓他放鬆了警惕。
後來在地宮之中,曇冥與曇曜聯手對他出手,他也隻當是替曇曜報仇的紛爭。
再後來,曇冥主動請纓破解地脈鎖靈陣,他還以為是這僧人是想要立功,得到更多好處。
可如今回頭再看,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判斷的盲區上。
曇冥從未說過要助他。
他隻是冇有反對。
而冇有反對,本身就是一種最為精巧的默許。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目光冷冽地望向那道正在撲向石台的灰色身影:“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下麵鎮壓的是什麼?”
“你之所以一路跟著他來到天元大世界,嘴上說‘追尋同門、以戒律處置,實際上是為了護送他回到這裡,助他完成與古佛的融合?”
曇冥此時已經掠過了石台邊緣,距離那三件懸浮的仙器隻剩不到一丈。
他冇有回頭,但聲音清晰地傳來,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篤定:“李學教果然聰明。”
“可惜,聰明得有些晚了。”
“貧僧與曇曜師兄,本就是奉命而來。”
“當年那尊古佛在墮魔之前,曾是金剛大世界的一位護法尊者,因參悟·佛魔雙生'的至高法門而走火入魔,被諸佛聯手驅逐出極樂佛國。”
“但他並未隕落,而是跨越世界壁壘逃入天元大世界,被歸玄仙人鎮壓於此。”
“金剛大世界曆代高僧,從未放棄過尋回這尊古佛。”
“因為他的佛性與魔性已經融為一體,若是能將其度化,便意味著佛魔雙生之道真正大成,金剛大世界的佛法將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曇曜師兄………………”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便是金剛大世界選中的“容器’。”
“他自幼修行佛魔雙生的秘法,曆經萬年磨礪,隻為有朝一日能夠承載那尊古佛的佛魔之力,與之融合,成就無上大道。”
“貧僧的任務,便是護送他來到此地,確保他能夠順利完成融合。”
李雲景聽罷,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以為自己一直在掌控局麵,以為佛門二僧隻是偶然出現在此地的變數,以為自己手中的令牌依然是最大的底牌。
可實際上,這一切都是金剛大世界布局了無數萬年的棋局。
曇曜走火入魔,自封地宮、破封而出,一路向西遁逃,再折返蒼梧山脈......每一步都按照計劃進行。
而他李雲景,隻是這盤棋局中被巧妙利用的一顆棋子。
“所以,那日在蒼梧峰山道上,你與貧道說的那些話,全是假的?”
李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
“不全是假的。”
曇冥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依然平靜如水:“貧僧確實在追尋曇曜師兄的行蹤,也確實希望能夠將他帶回金剛大世界。”
“隻不過,帶回的方式,與李學教理解的不太一樣。”
“貧僧說的“以佛門戒律處置,在金剛大世界的語境中,融合古佛”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級彆的處置。’
“將墮魔的古佛重新納入佛門體係,使其回歸正道,這難道不是最圓滿的結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