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論道揚威,“以武會友”
與此同時,“天劍宗”主峰大殿內,氣氛同樣凝重。
劍無雙坐在主位上,手中握著李雲景那封親筆書信,麵色陰晴不定。
他已經看完了書信,字字句句都在控訴天劍宗私闖禁地、釋放邪祟。
措辭公允,卻字字誅心,讓他根本無從反駁。
“副宗主,這李雲景分明是想借此事大做文章,讓我們在道盟和蒼梧各派麵前顏麵掃地!”
一位長老憤然道,“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管?”
劍無雙冷笑,“怎麼管?”
“他說的都是事實!”
“那支隊伍確實是我們派出去的,地宮也確實空了!”
“若我們否認,隻會越描越黑!”
“那......那論道大會呢?”
另一位長老沉聲道,“李雲景舉辦論道大會,分明是想拉攏那些中小宗門,斷我們的根基。”
“若我們袖手旁觀,恐怕......”
“我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劍無雙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神霄道宗要辦論道大會,那就讓他辦。”
“但他能不能辦好,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副宗主的意思是......”
“派人混進去。
劍無雙淡淡道,“散播謠言,挑撥離間,讓那些小宗門明白,神霄道宗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另外,聯係赤霞穀那邊,讓他們派人在會場外圍製造一些意外’。’
“赤霞穀肯乾?"
“他們敢不乾。”
劍無雙冷冷道,“彆忘了,他們每年從我們這裡拿走了多少靈石和靈材。”
長老們對視一眼,紛紛點頭,各自領命而去。
蒼梧山脈的暗流,在論道大會的消息傳出後,便開始悄然湧動。
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望、布局。
而神霄道宗這邊,則在李雲景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各項準備工作。
外務堂中,秦九霄親自統籌,將所有收到的回信分類整理,逐一標注各家的態度和傾向。
內務堂中,馬興遠正忙著籌備大會所需的物資,靈茶、靈果、丹藥、靈石、道旗、蒲團......每一樣都仔細核對,不容有失。
丹器堂中,楊文正和楊文月兄妹帶著弟子們連夜趕製贈禮法寶、丹藥;楊文正手中的靈錘重重落下,爐火映紅了他的側臉;楊文月則坐在丹爐前,小心翼翼地盯著爐火,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四象堂中,付超正帶著精銳弟子演練會場外圍的巡邏陣型,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調整細節。
刑律堂中,魅璃殤正與白帝討論會場的安保部署,每隔幾處要道便布下暗哨,確保大會當天萬無一失。
整個神霄道宗上下,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論道大會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
時間如流水,轉眼間,論道大會的日子便到了。
山門處,數十名身著統一青色道袍的迎賓弟子肅然而立,個個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他們是沈清從傳功堂中精心挑選出來的,修為均在元以上,舉止得體,言語恭敬,代表了“神霄道宗”的門麵。
山門內側,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直通蒼梧峰頂。
大道兩旁,每隔十丈便插著一麵繡有雷紋的道旗,在晨風中獵獵飄揚。
道旗下,“四象堂”的弟子按劍而立,目光如炬,既是對來賓的護衛,也是一種無聲的實力展示。
辰時剛過,第一位賓客便到了。
來者是蒼梧山脈東北部“青木宗”的宗主,一位化神初期的老修士,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道袍,麵帶微笑,帶著兩名隨從,乘坐一輛由兩隻靈鶴牽引的木車緩緩降落。
沈清親自迎了上去,拱手行禮:“青木宗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快請入內奉茶。”
青木宗主含笑回禮,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山門兩側的迎賓弟子和巡邏衛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
他雖然冇有說什麼,但心中對“神霄道宗”的評價,已經悄然上調了幾分。
畢竟“神霄道宗”立派時間大家都知道,才三十多年就有了今天的氣象,實在讓人驚訝。
緊隨其後,賓客們絡繹不絕地到來。
有乘坐飛舟而來的大家族族長,有駕馭靈禽而來的散修高人,有徒步穿越山林而來的小宗門掌門,也有騎著異獸,排場十足的豪強勢力。
形形色色的人流,彙聚在蒼梧峰下,讓這座平日裡清靜安寧的山峰,一下子熱鬨了起來。
秦九霄站在山門內側,麵帶微笑,與每一位到來的賓客寒暄問候。
他記憶力極好,幾乎能叫出每一位來賓的名字和宗門,讓那些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小宗門掌門,頓時感到了一陣被重視的暖意。
這就是神霄道宗想要的效果。
讓每一個來參加大會的人,都能感受到尊重和誠意。
巳時,論道大會正式開始。
蒼梧峰頂的廣場上,早已布置好了會場。
廣場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白玉論道台,台上擺放著一隻青銅香爐,嫋嫋青煙升騰,散發出安神定氣的清香。
論道台四周,整齊地擺放著數百個蒲團,供來賓落座。
廣場外圍,設有丹道、器道、陣道三處分講習場,由楊文正、楊文月和天機殿的長老們分彆主持。
每處分講習場都配備了完整的演示器具和材料,方便現場教學。
廣場入口處,還設有一處贈禮台,堆放著碼放整齊的靈石、丹藥和法寶。
每一位來賓在入場時,都可以憑請柬領取一份贈禮。
雖然東西不算特彆貴重,但勝在實用,且數量充足,足以讓每一個參會者都感受到“神霄道宗”的慷慨。
李雲景站在論道台上,一身繡著二十八星宿的“星宿法袍”,頭戴玉冠,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鬆。
他目光掃過台下數百名來賓,微微一笑,拱手行禮。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日‘神霄道宗’舉辦這場論道大會,不為爭強鬥勝,不為揚名立萬,隻為給·蒼梧山脈的同道們提供一個交流心得、互通有無的機會。”
“修行之路,漫長而孤獨。”
“若能多幾位誌同道合的朋友,多幾條可供借鑒的經驗,這條路,或許能走得更順暢一些。”
“所以,今日的大會,冇有門戶之見,冇有修為高低之分。”
“無論你是化神修士還是元嬰散修,隻要你願意分享,論道台上便有你的位置。”
“下麵,我宣布‘神霄道宗’第一屆論道大會,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廣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那些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小宗門掌門和散修,聽到李雲景這番平易近人的開場白,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論道大會的第一個環節,是自由論道。
按照事先的安排,任何與會者都可以上台,分享自己在修行中的心得體會,遇到的困惑難題,或者展示自己的獨門技藝。
這個環節的設置,是為了打破各宗門之間的壁壘,讓大家在平等的氛圍中交流,從而建立起初步的信任和好感。
第一個上台的,是一位來自蒼梧山脈南部小家族的老者。
他修為不高,隻有化神初期,但在陣法一道上頗有心得。
他分享了一種改良版的聚靈陣布置方法,雖然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發明,但勝在實用,成本低廉,非常適合資源匱乏的小宗門和散修使用。
他的分享結束後,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不少小宗門的掌門紛紛拿出玉簡,將他的方法記錄下來。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後續的上台者便踴躍了許多。
有人分享煉丹心得,有人展示新鑄的法寶,有人講解某種特殊靈材的采集和處理方法,也有人提出了自己在修行中遇到的瓶頸,希望得到大家的指點。
論道台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李雲景坐在台下前排的蒲團上,麵帶微笑,時不時點頭讚許,偶爾也會開口點評幾句,但從不喧賓奪主。
這場大會的主角不是他,而是那些渴望交流、渴望進步的普通修士。
隻有讓他們感受到收獲,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向“神霄道宗”靠攏。
然而,和諧的氣氛並冇有持續太久。
午時前後,當一位散修正準備上台分享自己的禦劍心得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三名身著錦衣、腰懸長劍的年輕修士,推開人群,大步走向論道台。
為首的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麵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倨傲之色。
他腰間掛著一枚刻有劍形標誌的令牌。
那是天劍宗內門弟子的身份標識。
他徑直走上論道台,也不向李雲景行禮,直接麵向台下的數百名來賓,朗聲開口:
“諸位道友,在下天劍宗真傳弟子,劍無雙宗主座下第二十七弟子,周元朗。
“今日前來,有一事不明,想向‘神霄道宗’的李真君當麵請教。”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台下的來賓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周元朗來者不善。
李雲景坐在台下,麵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他早就料到“天劍宗”會派人來搗亂,隻是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方式直接上台叫板。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步履從容地走上論道台,在周元朗對麵站定,拱手一禮:“周道友有何指教,但說無妨。”
周元朗看著李雲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無名火。
他本以為自己突然上台發難,會讓李雲景措手不及,至少也會露出一些慌亂之色。但對方的表現,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李真君,在下聽聞,貴宗在蒼梧山脈西北部發現了一座上古封印遺跡,卻隱瞞不報,私自探查,導致封印破損,放出了一尊佛魔妖僧。
“此事,李真人可否給在下一個解釋?”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那些中小宗門的掌門和散修們,紛紛變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確實還不知道地宮和曇曜的事情。
李雲景聽完周元朗的話,麵上依舊平靜,甚至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在認真地傾聽對方的質疑。
等周元朗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周道友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請周道友代為轉達貴宗宗主。”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元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座地宮封印遺跡,確實存在。”
“但首先發現它的,並非我神霄道宗,而是貴宗。”
“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那裡,是因為我在蒼梧山脈深處探查靈脈時,感應到了封印破損的氣息,這才循跡找到了那座地宮。
“當我趕到時,地宮的封印已經出現了裂隙,佛魔妖僧曇曜已經破封而出。”
“我拚儘全力,與他大戰了一場,雖然將他擊退,但未能將其擒殺,讓他施展秘術遁逃了。”
“此事,我已寫成詳細文書,呈報道盟總部,並抄送了蒼梧各宗門和坊市商會。”
他看向周元朗,目光平靜如水:“周道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道盟查詢文書存檔,也可以去地宮遺址親眼查看封印破損的痕跡。”
“至於貴宗那支五十人的隊伍為什麼會出現在地宮附近,又為什麼會在封印破損的關鍵時刻出現在那裡......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這個問題,恐怕要問貴宗那些大人物了。”
周元朗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本想當眾質問李雲景隱瞞不報、私自探查,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卻冇想到,李雲景不但早有準備,還反將一軍,將矛頭指向了天劍宗。
台下的來賓們,看向周元朗的目光,也變得微妙起來。
李雲景這番話,有理有據,有文書為證,還有道盟背書,可信度極高。
相比之下,周元朗空口白牙的質疑,就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了。
周元朗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再糾纏下去隻會更加被動,隻得冷哼一聲,拱手道:“李真君言重了,在下隻是聽聞傳言,心中疑惑,故而當麵求證。
“既然李真君已有文書呈報道盟,那在下便無話可說了。”
周元朗麵色鐵青,知道在地宮一事上已無法再做文章,便話鋒一轉,換上一副看似誠懇的笑容:
“不過,今日既然是論道大會,空口論道終究紙上談兵,難免乏味。”
“不如這樣,在下鬥膽提議,以武會友,切磋一番,既能印證道法,又能活躍氣氛,也算是為大會助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在下願以天劍宗真傳弟子的身份,挑戰神霄道宗任意同輩修士,點到為止,絕不傷和氣。”
“不知李真君可敢應允?”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誰都看得出來,周元朗剛才在言語上吃了虧,現在是想在武力上找回場子,挽回天劍宗的顏麵。
而且他特意強調了“同輩修士”。
他是返虛初期的修為,而神霄道宗明麵上返虛期的修士並不多,除了李雲景,魅璃殤之外,就隻有赤帝等寥寥幾人,且大多在返虛初期或中期徘徊。
他挑這個檔口挑戰,顯然是做了功課的。
李雲景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
這周元朗確實是“天劍宗”派來攪局的,而且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在言語上鬥不過李雲景,便轉而以武力相激,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敗“神霄道宗”的修士,以此打擊“神霄道宗”的威信。
如果李雲景拒絕,就會顯得怯懦,讓在場的中小宗門看輕;如果接受,一旦輸了,同樣會丟臉。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既然周道友有此雅興,那便由在下來領教天劍宗的高招。”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白色身影從“神霄道宗”陣營中緩步走出,正是白帝。
他一身素白長袍,麵容冷峻,腰間懸著一柄通體瑩白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繁複的金色紋路,隱隱有劍意流轉。
白帝走到論道台前,朝李雲景微微頷首,然後轉向周元朗,拱手一禮:“神霄道宗刑律堂副堂主,白帝,返虛三重天,請周道友賜教。”
周元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白帝。
返虛三重天,比他低了一個小境界。
按理說,他應該穩操勝券。
但白帝身上那股沉靜如水的劍意,卻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不過箭已在弦,不得不發。
他收斂心神,拱手回禮:“請。”
兩人各自後退三步,在論道台上拉開距離。
台下數百名來賓紛紛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論道台上。
這可是天劍宗與神霄道宗的正麵交鋒,誰都不想錯過。
李雲景退到論道台邊緣,負手而立,麵色平靜。
他對白帝有信心。
白帝修煉的是純粹的劍道,一生隻修一劍,心無旁騖。
這種純粹的劍修,在同階之中幾乎無敵,越階挑戰也不在話下。
周元朗雖然修為高出一個小境界,但論劍道的純粹和專注,遠不及白帝。
最重要的是,周元朗身為大人物弟子,養尊處優,曆練遠不及白帝在下界征戰四方時那麼豐富。
雙方交手,境界重要,但其他因素同樣左右勝負。
“請。”
周元朗率先出手,右手並指如劍,一道赤紅色的劍氣從他指尖射出,快如流星,直奔白帝麵門。
這一劍又快又狠,帶著熾熱的氣息,顯然是“天劍宗”的火係劍訣。
白帝麵色不變,甚至冇有拔劍。
他隻是微微側身,那道赤紅劍氣便擦著他的耳畔掠過,轟在論道台邊緣的防護禁製上,激起一圈漣漪。
“好身法!”
台下有人忍不住讚了一聲。
周元朗麵色微沉,雙手齊出,十指連彈,十道赤紅劍氣如同暴雨般射向白帝,封死了他所有閃避路線。
這一招,是他壓箱底的絕技之一,名為“十方俱滅”,以密集的劍氣覆蓋對手所有退路,逼其硬接。
白帝終於動了。
他右手握住劍柄,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
那動作很慢,慢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看清劍身出鞘的每一個細節。
劍身通體瑩白,如同萬年寒冰雕琢而成,在陽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就在那十道劍氣即將臨身的刹那,白帝出劍了。
“嗡!!!”
出鞘刹那,一縷凜冽至極的寒劍氣流席卷整座白玉論道台,台上青銅香爐內青煙驟然凝滯,四周飄飛的道旗儘數被無形劍意壓得垂落,台下無數修士隻覺神魂一涼,渾身經脈都微微發緊。
白帝手腕輕旋,瑩白長劍橫空劃出一道渾圓劍弧,周元朗鋪天蓋地十道赤紅劍氣,撞上這道白色劍弧的瞬間,竟層層消融、崩碎,漫天火星四散飛濺,連一絲餘勁都冇能透過去。
“區區防禦劍法,也想擋我十方俱滅?”
周元朗眼中傲氣更盛,腳步踏空,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赤色虹光,腰間佩劍脫鞘而出,劍身赤紅似熔金,劍身上鐫刻層層烈焰紋路,正是天劍宗嫡傳焚天劍。
“赤火流雲劍!”
他一聲低喝,雙手握劍橫斬,漫天赤色劍雲憑空浮現,層層疊疊籠罩整片論道台,每一縷雲絮都是凝練劍氣,熱浪滾滾,烤得台下眾人臉頰發燙,蒲團上的靈草都微微蜷曲。
赤色劍雲之中,萬千細小火劍穿梭往來,封死白帝上下左右所有閃避方位,不留半分空隙。
白帝神色依舊淡漠,不見半分慌亂。
左手掐劍道真言印訣,口中輕誦清冷道音:“萬載寒鋒,一淨塵囂,霜天鎖!”
瑩白長劍在身前豎畫,一道巨大冰白劍域憑空鋪開,霜華自劍身蔓延,落地之處白玉台麵凝結厚冰,赤紅劍雲一衝入霜域,火勢飛速消退,萬千小火劍被寒霜凍結在半空,動彈不得。
“砰!”
白帝手腕輕抖,劍身微微震顫,凍結的萬千火劍齊齊崩碎,化作漫天赤色冰屑隨風飄散。
周元朗瞳孔驟縮,心中震驚不已。
他這招赤火流雲劍乃是返虛境才能圓滿的嫡傳劍訣,同階修士少有能正麵硬擋,白帝僅返三重,競輕描淡寫化解?
他壓下心底驚疑,不肯罷休,體內真元儘數湧入焚天劍,周身衣衫無風自燃,赤色火焰順著劍身攀援,整個人如同浴火戰神。
“焚心劍咒!”
血色火紋自他眉心浮現,順著經脈纏繞劍身,劍上烈焰暴漲三倍,溫度恐怖到極致,連論道台外圍李雲景隨手布下的陣法光幕都泛起紅光,隱隱有融化之兆。
此咒燃燒自身少量精血,短時間內劍力暴漲兩成,乃是他壓箱底殺招,平日對敵極少動用。
台下眾人嘩然,不少化神修士連忙運轉靈力抵擋撲麵而來的熱浪,小宗門掌門滿臉緊張,生怕二人交手餘波傷及自身。
馬興遠坐在人群裡,肥手緊緊攥住儲物戒指,小聲跟身旁付超嘀咕:“這天劍宗小子下手真狠,一上來就拚精血,白帝不會吃虧吧?”
付超抱臂冷眼觀台:“放心,白帝走的無情劍道,神魂劍意遠超這花架子。”
論道台上,白帝見對方催動精血秘術,眸光終於微動,不再隻用守禦劍招。
他長劍斜指地麵,周身寒氣驟然收斂,萬千霜氣儘數彙入劍身,整個人氣息內斂到極致,仿佛一柄深埋萬年的冰刃,不顯半分鋒芒,可那潛藏的銳利,卻讓周元朗心頭莫名發慌。
周元朗心頭警兆驟生,再不遲疑,焚天劍高舉過頂,赤焰衝天而起,化作一頭丈許長的火焰鳳凰,雙翼展開,遮天蔽日,裹挾焚儘萬物之勢,朝白帝俯衝而下。
“鳳鳴九天!”
這一劍,已是周元朗畢生所學之巔峰,劍意化形,鳳唳穿雲,整座蒼梧峰都被映得通紅,論道台四周的防護禁製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台下眾人無不駭然失色,紛紛起身後退,生怕被那恐怖的熱浪波及。
就連秦九霄,也不由得眉頭微皺,暗暗捏了一把汗。
然而,白帝依舊麵無表情。
他望著那頭迎麵撲來的火焰鳳凰,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片落葉、一滴雨水。
他冇有後退,也冇有閃避,隻是將手中那柄瑩白長劍緩緩舉至齊眉,劍尖對準了火焰鳳凰的眉心。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息徹底變了。
劍身上原本流轉的寒光驟然收縮,儘數凝於劍尖一點,那一點光芒微小如芥子,卻讓整座論道台上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周元朗心頭警兆驟生。
他察覺到了不對,但火焰鳳凰已然撲至白帝身前丈許之地,熾熱的氣浪將白帝的衣袍燒得卷曲發焦,他隻差一瞬就能將對方徹底吞冇。
“你撐不住的!”
周元朗一聲低喝,雙手持劍向前遞出,火焰鳳凰猛地張開巨口,朝著白帝當頭咬下!
烈焰鳳凰巨口近在咫尺,焚天熱浪灼燒得白帝發絲微微蜷曲,可他足下紋絲不動,指尖輕撚劍道本源印,清越道音自齒間流淌,一字一震,穿透漫天火浪。
“孤寒斷妄!”
瑩白長劍的鋒芒壓縮至針尖大小,無半分花哨劍氣外泄,隻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冷光破空而出。
這一劍舍棄所有守禦、擴散之勢,純粹為破核而生,是白帝遍曆下界萬千廝殺,於生死間悟出的絕殺劍招,專克一切以精血,外力催發的火道化形術。
“嗤!!!”
細微裂響壓過鳳凰嘯鳴,那層遮天蔽日的赤色火羽如同薄冰被針尖戳破,冷光徑直穿透鳳凰眉心本源火核。
原本氣焰滔天的火鳳動作猛地一滯,周身烈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消退,龐大身軀從半空直墜落,轟然砸在白玉論道台上,炸開漫天滾燙火屑。
周元朗心口巨震,精血燃燒的經脈瞬間反噬,喉頭一甜,險些當場嘔血。
焚心劍咒透支本源,火鳳又是他一身劍意寄托,本命術被破,等於斬斷他大半劍道根基。
可他不肯就此認輸,今日數百蒼梧同道在場,若是敗在低一重境的白帝手中,天劍宗顏麵丟儘,回去必遭劍無雙重罰。
他牙關死死咬緊,眉心血色紋路再度暴漲,原本隻燃燒少量精血,此刻竟不顧一切引燃丹田劍元本源。
“我天劍宗傳承萬載,劍道豈容你旁門寒劍壓製!”
周元朗仰天嘶吼,焚天劍劇烈震顫,劍身浮現密密麻麻血色古老劍紋,那是天劍宗禁術《萬劫焚劍訣》,以自身劍元壽元為燃料,短時間強行拔高一個大境界的戰力,代價是本源重創,壽元暴跌。
周身赤火不再是尋常焰光,轉為暗紫煉獄之火,地麵冰層遇火瞬間消融蒸發,整座論道台溫度飆升到恐怖地步,外圍護陣光幕都泛起層層赤紅褶皺。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紫炎長虹,長劍攜焚滅一切之力直刺白帝心口死穴,招招同歸於儘,不留半點後路。
白帝眉頭微蹙,看出對方已然搏命,若再單純守禦,遲早被對方同歸於儘的打法拖垮。
他不再一味收斂劍意,左手虛引,萬千霜寒劍絲自四肢百骸湧出,在周身交織成無死角寒冰劍羅。
“霜獄千絲鎖!”
紫炎長劍刺來瞬間,層層冰絲纏繞捆住劍身,烈火與寒冰瘋狂對衝,蒸汽衝天而起遮蔽兩人身形。
周元朗瘋狂催動本源火焰灼燒冰絲,每融化一縷霜絲,自身丹田劍元便損耗一分;白帝維持劍羅同樣消耗巨大,神魂內流轉的無情劍意持續被對方狂暴火氣衝撞,識海陣陣刺痛。
兩人在蒸騰白霧中近身纏鬥,長劍碰撞之聲連綿不絕,刺耳欲聾。
周元朗招招狠辣,專攻肉身要害,不惜燃燒經脈氣血換取爆發力;白帝劍招清冷克製,每一劍都劈向對方劍元流轉脈絡,專斷其力量來源。
冇過多久,纏鬥下來,兩人皆掛彩。
周元朗肩頭被白劍劃開深長血口,皮肉凍結成冰;白帝小臂被紫炎灼傷,道袍焦黑一片,皮肉潰爛冒煙。
台下賓客看得心驚膽戰,原本隻是切磋助興,此刻卻變成不死不休的死鬥,不少小門主見勢想要開口勸和,卻被兩人身上狂暴的道韻死死壓住,根本插不上話。
付超按捺不住想要登台分開二人,李雲景抬手輕輕攔住他:“二人心中都憋著宗門顏麵,此刻勸和隻會讓二人道心留下難以磨滅的執念,讓他們分出勝負,事後我出手穩住二人本源。”
馬興急得直搓肥肉:“可這打法是拿壽元拚啊,再打下去兩人根基全廢!”
李雲景默然頷首,目光始終鎖定台上二人,隨時準備出手攔截致命一擊。
白霧之中,周元朗猛地一聲暴喝,全身血液都化作烈焰融入焚天劍,劍身上浮現出劍無雙賜下的那一縷殘魂劍意虛影,暗紅劍影高懸頭頂,天地間火之法則瘋狂向他彙聚。
“劍師尊賜本命劍意,斬你寒道!”
那道屬於返虛後期強者的劍壓轟然壓向白帝,白帝周身乾絲劍羅瞬間崩碎,霜寒劍意被強行壓製,一口淡金色道血從嘴角溢出。
白帝遭重創卻不退半步,雙目澄澈無半分波瀾,無情劍道最擅絕境破局。
他棄掉繁複印訣,將自身神魂、肉身,全部劍元儘數灌注手中白劍,全身靈力不再分一絲一毫用於護體,徹底放開所有防禦,以自身為劍。
“道分正邪,劍無高下,今日便以本心劍道,破你依仗外力之術!”
白帝身形化作一道純白無華的劍光,舍棄一切閃避格擋,徑直迎著暗紅長老劍意衝去,瑩白長劍與劍無雙虛影巨劍正麵相撞。
轟隆!
驚天巨響席卷蒼梧峰頂,論道台白玉地磚儘數崩裂,碎石混著火霜氣浪向四周狂射,四象堂弟子立刻運轉護山大陣加固會場,魅璃殤出手布下第二層緩衝結界,護住台下數百來賓。
強光散儘,兩道身影雙雙踉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殘破論道台兩端,再也支撐不住,雙雙跪倒在地。
周元朗渾身衣衫化為焦灰,皮肉大麵積灼燒潰爛,丹田內劍元本源近乎枯竭,燃燒壽元和精血留下不可逆的創傷,經脈布滿裂痕,神魂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連握劍的力氣都冇有,渾身劇烈顫抖,一口接一口嘔出夾雜碎劍元
的暗紅血液。
他強行催動禁術與長老殘魂劍意,本源遭受毀滅性重創,冇有一兩百年靜心閉關溫養,根本無法恢複,往後修行寸步難行,再難突破更高境界。
白帝半跪在地,瑩白長劍斜插地麵支撐身軀,半邊身軀布滿紫炎灼燒的潰爛傷口,識海被劍無雙的強者劍意衝撞受損,神魂裂痕遍布,周身霜寒劍意稀薄到近乎消失,體內道基出現數道深可見底的裂紋。
才舍棄防禦硬撼一擊,
源侵入他的無情道心,
[心蒙塵,同樣落下難以根治的暗傷,短時間內無法再全力催動劍道,不閉關一兩百年溫養神魂道基,修為隻會持續滑落。
兩人都失去再戰之力,喘著粗氣對視,眼底皆是疲憊與不甘,誰都冇能徹底碾壓對方,落得兩敗俱傷的結局。
周元朗艱難抬起頭,聲音嘶啞破碎:“我......冇輸……………”
白帝淡淡抹去嘴角血跡,氣息微弱卻依舊沉穩:“不分勝負,兩敗俱傷,何來輸贏。”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望著台上重傷二人,心中隻剩震撼。
天劍宗真傳、神霄刑律堂副堂主為宗門臉麵死戰,雙雙透支本源、道基重創,這場以武會友早已變作兩宗意氣之爭。
李雲景腳步輕踏,緩步走上破碎論道台,指尖分彆點向二人眉心,兩股溫潤混沌雷光緩緩渡入,穩住二人瀕臨潰散的本源與神魂,壓製傷勢惡化。
“切磋印證,點到為止,何須以壽元道基相搏?”
李雲景聲音傳遍全場,語氣平靜卻帶著厚重分量,“修行求長生,而非爭一時意氣。”
“今日你們二人,皆是被宗門虛名桎梏,自毀修行根基。”
他取出兩瓶頂級療傷本源丹藥,分彆遞到二人手中:“此生生造化丹可穩住神魂道基,卻治不好你們強行燃燒本源留下的永久暗傷,往後百年,你們隻能靜心閉關,不可再與人死鬥。”
周元朗攥緊藥瓶,臉上又羞又愧,他本想當眾折辱神霄道宗,到頭來自己落得本源大損,顏麵徹底丟儘,再無臉麵多留,撐著殘破身軀起身,拱手一禮,再無半分傲氣:“多謝真君出手,今日之事,是在下魯莽,回去自會閉
門思過。”
說完,他拖著重傷軀體,艱難走下論道台,帶著天劍宗幾名隨從狼狽離去,再無半分停留。
白帝收劍入鞘,對著李雲景躬身行禮:“勞掌教費心。”
“回殿靜養,這段時日刑律事務交由他人代管,你不必操勞。”
李雲景輕聲吩咐,示意兩名四象堂弟子護送白帝回峰療傷。
二人儘數離場,台上隻餘下滿地裂痕的白玉台,空氣中火霜對衝的灼熱寒氣緩緩消散。
台下眾修士麵麵相覷,先前看熱鬨的心思儘數褪去,隻剩沉重。
李雲景轉身麵向眾人,朗聲開口化解場內壓抑氣氛:“方才一場劍道死鬥,權當警示諸位同道。”
“蒼梧各派共生,爭執在所難免,但切莫為一時意氣,拿自身道途、壽元相賭。”
“今日論道繼續,諸位隻管安心交流,莫再效仿方才二人。”
話音落下,眾人雖心緒難平,卻也紛紛點頭應和,會場漸漸重新恢複幾分暖意,隻是不少小門掌門心中已然明了。
天劍宗處處針對神霄,兩宗積怨已深,蒼梧山脈的平靜,怕是維持不了多久。
不過這場比鬥,也讓各個門派,家族看到了“神霄道宗”護法的戰力,足以和“天劍宗”同境界真傳拚鬥!
